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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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賭桌對面的兩人沒有任何的變化,連那手腕上血液跳動的脈搏頻率也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路絨看見了那凹槽裏面的兩張牌同時消失。

餘多最終遵守了約定,出了一張下等牌。兩人形成了平局。

對面的禮帽男掛回了他那標志性的笑,淡定地仿佛是早就料到了一樣,彬彬有禮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所以那個人說的是對的。只要找到一個足夠信得過的玩家,就能通過平局解決掉所有的下等牌。

可此時,路絨無意間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了。一股說不上來的東西郁結在胸口,那股剛剛消下去的不安的情緒愈發的濃烈了起來。

路絨看見他的手腕從三條杠變成了兩條杠……

與此同時,餘多摸出了手中的牌,將牌的背面露出來,同時硬邦邦地看了禮帽男一眼。禮帽男一臉坦然,直接將手中的牌翻了一個面,扔進了凹槽裏面去。賭場上的兩個人開始了第二局。

同樣都是出的下等牌。平局。

一個黑色的人影從他的眼前經過,他看見了又一個玩家因為失去三條命而成了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

路絨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胸口的一顆心越發揣測不安,某種不詳的預感更是愈來愈強烈,越來越清晰。

他摸了摸自己那逐漸變得緩慢甚至都快感覺不到跳動的心跳,臉色也愈發地難看。他的手腕上只剩下一條杠了……

如果再任由這麽下去,那麽他就會出局。不止他自己,還有寧曜。路絨想,如果真的到了那樣的情況,他該怎麽辦?

他原本就是一個沒有心跳沒有血肉的玩偶,就是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他也能接受。可是寧曜呢?在不顧及人家想法的情況下,就將別人拉過來,所以他本來就很對不起寧曜了。可如今又得拉著寧曜陪自己死在這裏的話,他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朋友,你怎麽了?”禮帽男確實是要比傻大個更加細心體貼一點,他似乎是看出了路絨臉色的異常,給了餘多一個眼神示意後,暫時先放下了手中的賭局,向著路絨走了過來,隨即順著路絨的目光視線一低,落到了他手腕上僅剩的一條杠上,眉頭登時一皺,“怎麽回事?”

路絨擡頭,與他茫然對視了片刻。

這時,餘多收到了禮帽男的暗示,也終於看見了這一怪異之處,頓時被嚇得花容失色,手腳並用地尖叫了起來:“啊天天天天吶,你這是怎麽了!?剛剛不還是好好的嗎?瞧瞧我的小朋友,臉色怎麽難看成這樣了啊。這這這該怎麽辦?!”

路絨本就慌亂的心神也被他這一頓嚷嚷亂叫給弄得快成一團麻了,他一時竟想到一句話:“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但偶爾相似。可惜他們太吵鬧。”

相比起來,禮帽男安靜多了,只見他思索了片刻,便開始按條按理地分析起來:“沒有參加賭局,手腕上的紅杠卻一直在減少。游戲規則裏面並沒有說明過這樣的情況。紅杠減少的情況只有可能是玩家輸了賭局,可是他現在人又在這……”

禮帽男說著說著,仿佛是陷入了一個死循環,連自己都覺得邏輯混亂了。

餘多原本就對他懷有警惕,一見他自己都亂了陣腳,於是忍不住硬生生懷疑:“你一過來就出現這種怪事,剛剛就玩了兩局,小朋友就丟了兩條命。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

“你懷疑我?”禮帽男堪堪一笑,對這無厘頭的發言也不惱怒,而是語氣平穩說道:“我有天大的本事能直接轉移命不成?那我還在這裏和你們玩什麽賭局。”

說的也是……傻大個很快就被忽悠了過去,但他畢竟是個要點臉的大高個,哪裏那麽容易就承認自己的不對,於是癟了半天嘴,又陰陽怪氣說:“誰知道呢?”

禮帽男內心實在不願與這樣的傻子爭辯,但出於現在情況的考慮,他還是保持住了自己友好的姿態:“紅杠的總量是不變的,不會隨便消失。你如果是真的關心小朋友,與其在這裏與我爭論,不如想想該怎麽替他挽回現在的處境吧。”

總量不變……繞事像餘多那樣一團漿糊的腦子也像是被打通了一樣,他的目光下落到了禮帽男的手腕上,眼神都頓時兇上了幾分:“你有五條命?”

“對啊。”禮帽男倒也坦然,很快猜出了他在想什麽,“我來找你們的時候就已經贏到五條命了,所以是真心想與你們合作出掉手中的卡牌的。但你也不能就因此認定小朋友少的命是我弄的吧?規則可沒有說過這東西的轉移還有延時吧?”

“我當時沒看清楚。”餘多一點也不認為自己理虧:“所以我不相信你來之前就要五條命了……而且你怎麽可能這麽快的就贏到了五條?”

“我可從來沒有故意遮過手腕。”禮帽男說完這話,笑意款款地將目光放到了路絨身上。

言外之意就是,你自己眼瞎沒看見還想怪別人?你不如直接去問問當事人好了,沒準你眼睛還沒有一個小朋友好使。

“嗯,”路絨勉強使自己冷靜了下來,無奈點了點頭,苦笑著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不是他。”

其實,玩家輸了賭局……路絨聽到這些話時,就已經明白了過來他這杠是怎麽沒的。作為玩家他確實是輸了賭局,但不是他本人輸的賭局,而是另外一個人……

路絨想,所以他一直沒有找到寧曜的原因,難道是寧曜遇到了什麽麻煩?

在那兩個人爭論的時候,他心裏本來是慌亂的。他不確定寧曜什麽時候會輸掉他們僅剩的最後一條命,而且是他將寧曜拉進來的,他必須要想辦法補救。

可惜,遇到事情的時候,慌亂是沒有用的。於是作為玩偶的他第一次開始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雖然見效甚微,但一想到寧曜的困境以及現在只能靠自己的處境,到也不是豪無效果。

接著,路絨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問:“我能借你們兩條命嗎?”

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別的補救措施了,盡管這兩人都是他剛認識的,大概率是很難會借給他的。

果然,兩人都猶豫了。

路絨心裏雖然急,卻也不敢催,只是將目光偷偷向餘多挪了一點。相比與精明算計的禮帽男,他更願意相信這位看上去還有點楞頭青的哭包大人會幫助他。

餘多自然也發現了路絨這明晃晃地註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原封不動的三條杠,又想到自己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在這困境中實在是太久太久了,比起有個人的陪伴與關心,輸贏其實也沒那麽重要,於是餘多牙口一咬,正要開口。

“我借給你吧。”

誰都沒想到是禮帽男先開的口。

剛剛還義正言辭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質疑別人的餘多,一時竟也楞了一下,隨即又開始為自己的猶豫羞愧起來。

路絨也覺得禮帽男看上去不像是會做虧本的事情,所以他願意借給自己,圖的是什麽呢?

與此同時,帽男收起了他那萬年不變似的微笑,以一種難得嚴肅的口吻說:“我的命多一點,我借給你吧。不過小朋友,你得知道,天底下沒有白送的買賣,等你度過了這一個難關,東西還是要還回來的。而且,你算是欠了我一個人情。”

路絨一時似乎聽明白了什麽。他突然好像明白了,大人們口中常說的人情,既是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也是這天底下最難得可貴的東西。

他珍重地點了點頭。禮帽男拿出了兩張卡,又走回了賭桌對面。路絨看見他放的是兩張下等牌,於是雙手空空的走向賭桌另一邊。

“哎呀,小朋友想轉移紅杠,唯一辦法不還是得利用賭局嗎?”腦子不開竅的傻大個突然轉向路絨,嚷嚷叫了起來:“要不你先借幾張卡,等你家那位回來了再把卡還回來也可以啊?”

我家那位,這是cp的一個新的稱呼嗎?

路絨盯了餘多片刻,但沒來得及多想下去,又立刻兩眼汪汪的回給了餘多一個期盼的眼神,那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當我沒說。唉行吧行吧,這個我借給你吧。”餘多收到小朋友的暗示,畢竟有點於心不忍,一邊說著一邊摸起了口袋中的卡片,可摸著摸著,不知為何,他手中的動作突然頓了下來,腦子裏一片空白:“我的兩張上等牌呢?”

他一時飛快的想起幾分鐘前的種種經歷,又心急如麻地將口袋翻來覆去折騰了好幾遍,只確認了一件事:他的上等牌被偷了。

可到底是什麽時候被偷的?被誰偷的?

沒有人搭理他,路絨自己也已經自顧不暇了……他手腕上的最後一條紅杠似乎已經搖搖欲墜,在賭場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若隱若無。

那是紅杠要開始變化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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