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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蘋果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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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蘋果兔子。

這頓飯其實沒什麽用刀的地方。

食材多半是超市采購, 已經簡單處理過,只需要把蔬菜清洗擺盤,十分鐘就能搞定。

“能吃辣嗎?”按照青年的指示打開吊櫥, 賀臨風問, “我買了現熬的高湯,可以分出來點做鴛鴦鍋。”

簡青站到水池邊:“嗯。”

他原本不打算幫賀臨風, 但對方在陌生廚房裏束手束腳的模樣瞧著著實有點笨,礙到了自己的眼睛。

“嗯什麽嗯,”好笑地,賀臨風伸長胳膊抽走青年拆了一半的娃娃菜,重覆, “辣鍋還是鴛鴦鍋?”

簡青:“……鴛鴦鍋。”

他能吃辣, 卻討厭放進紅湯裏煮的蔬菜, 片片裹著麻椒,吞下去委屈舌頭,挑出來又太麻煩。

賀臨風便繼續在吊櫥裏翻了翻:“還真有。”

“看起來好像沒用過, 可以拆嗎?”

簡青偏頭看了眼,毫無印象。

剛搬來新小區的時候, 邊紹一股腦給他塞了許多“喬遷之禮”,什麽咖啡機攪拌機烤箱電飯煲, 幾乎把廚具包圓。

這口鍋估計也是對方的手筆。

點點頭, 簡青道:“應該能用。”

他習慣獨處, 邀請人回家吃飯的次數近乎於零, 連邊紹都只借著暖房的機會嘗過一頓,東西放在吊櫥落灰也是正常。

賀臨風當即興致勃勃地研究起說明書。

遺憾的是,總裁家的鴛鴦鍋和自己家的差不多,平平無奇, 沒有任何隱藏的高科技功能,賀臨風將包裝盒立在角落,往水池旁走了走。

身側一團熱源湊近,肩膀險些挨上肩膀,鼻尖又嗅到那股熟悉且好聞的清淺香味,簡青洗菜的手頓住。

“刷鍋。”見青年隔著鏡片盯緊自己,賀臨風揚眉,理直氣壯。

普通公寓的戶型,廚房面積有限,水池也是正常尺寸,兩個大男人站在一塊,確實會避無可避地碰到。

加之賀臨風的動作非常麻利,說話歸說話,手上的活兒卻沒停,讓簡青覺得自己突然躲開反而奇怪。

蔬菜抖掉水珠,肉類分別擺盤,新鮮蝦滑被擠成圓滾滾的小球……高湯咕嘟嘟倒入鍋中,賀臨風忽然道:“冰箱有水果嗎?”

簡青下意識頷首,旋即又想起什麽。

但賀臨風已經越過自己打開了冰箱。

盡管不明顯,賀臨風還是註意到青年脊背微小的僵硬,視線迅速掃過冰箱內部,除了幹凈和整齊,他一無所獲。

幾個紅彤彤的番茄後面,隱隱露出餐盒一角,賀臨風遵循直覺伸手摸了下,指尖感受到未散的熱度。

——它剛被放進去沒多久。

自己來之前,簡青八成正在吃飯,他忘記提前打電話,驚喜送得有些不是時候,後者卻在短暫糾結後選擇給自己開門,悄悄把外賣收好。

賀臨風彎了彎狐貍眼。

這個笑容側對著簡青,以至於簡青沒能接收到,見對方態度如常,很快拿著個蘋果回來,他微微松了口氣,任由賀臨風從架子上抽出一把刀。

“洗過的?”

簡青關掉水龍頭:“嗯。”

嚓嚓嚓。

三下五除二,男人將蘋果切成盤充滿童趣的小兔子。

最完美的那塊則被遞到簡青嘴邊。

彼時簡青正扯了紙巾擦手,雖說的確騰不出空,可他們的關系,好像遠遠沒有親近到這種程度。

“幹凈的,”特意只捏住蘋果兔子尾端,賀臨風解釋,“用刀插著怕傷到你。”

天地良心,自己真的是習慣了。

以前在鄰省放假回家,他爸媽總會拉著他當試菜小白鼠,漸漸地,無論切點什麽,二老都要先餵兒子一口。

當然,這種情況在某條薩摩耶得名“賀玉樹”之後有了大幅改善。

同時意味著賀臨風的家庭地位驟降。

沖動投餵的右手懸空半晌,正當他默默反思自己在簡青心裏到底是個什麽負面形象時,對方居然低頭,張嘴咬住兔子蘋果的另一端。

齒關閉合,汁水四溢。

臉頰微微鼓起,青年轉身去了餐廳。

賀臨風立刻端起滿滿當當的鴛鴦鍋跟上:“等等我。”

路過客廳,投影儀仍在兢兢業業播放新聞,他發現簡青家裏沒有電視,燈也盡是稍顯昏黃的亮度。

賀臨風記起自己在檔案室讀過的資料。

除夕,春晚,冷風,亮如白晝的別墅,滿地狼藉的血汙……明明是白紙黑字,畫面感卻極強,牛皮紙袋中附帶的照片僅算冰山一角。

恍惚間給人種錯覺:對方和佟彤父母一樣,始終被困在案件發生那年,甚至比佟彤父母陷得更深。

但青年看起來又是如此強大。

識趣地,賀臨風沒在吃火鍋這麽快樂的時刻提及過往,一樣樣把盤子端上桌,他飛快洗凈超市買的草莓和櫻桃。

簡青的目光動了動。

除開香菜之類特別難以下咽的味道,他其實不挑,吃什麽都可以,但賀臨風顯然記住了上次小姨聊天時的閑話,明晃晃投他所好。

火鍋煮開需要十分鐘,兩個半熟不熟的人面對面幹坐著,簡青原以為會尷尬,卻低估了某位警官的本事,自言自語也能講得舌燦蓮花。

“……拔出蘿蔔帶出泥,李家的生意水份太多,牽連廣了點,害得經偵好一通折騰。”

“還有人把錢換成金條埋回老家躲避調查,他們那邊實在忙不過來,顏隊才派我和汪來去山溝裏挖寶藏,”一心二用,賀臨風提醒,“肉熟了。”

這年頭,資產轉移海外的操作常見,埋金條的卻少。

北方吃火鍋必備芝麻醬,撈出肥牛,簡青輕輕在碗裏蘸了下:“郊區那具白骨,你們查的怎麽樣?”

模樣和氣質所致,不管吃什麽,他總能透出種慢條斯理的優雅,裊裊熱氣升騰,金絲眼鏡難得被放在一旁,襯得青年多了兩分柔軟,雖然五官仍是高嶺之花的冷淡,卻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賀臨風在坦白和敷衍之間猶豫兩秒。

他倒沒想過瞞著簡青,紙包不住火,白骨的身份對方早晚會知道,只是……好歹先把晚飯吃完再說。

敏銳地,簡青察覺到反常,旋即篤定道:“和我有關。”

“對,”事已至此,賀臨風幹脆開誠布公,蔬菜比肉更容易吸辣,他挑了點下進清湯,“佟彤,你還記得嗎?”

嗒。

簡青的筷子重重在碗裏戳了下。

他甚至忘掉要遮掩自己的表情,臉色隱隱更蒼白了些,周身瞬間立起無形的厚重的高墻,僅剩唇間被食物辣出的一抹紅依舊生動。

無需再多追問,答案已經擺在明面。

幻聽般,簡青耳邊響起數道嘈雜交錯的聲音:

【哇,系統,他剛剛為了救我絆倒了誒。】

【這能算多少攻略值?】

……

【他怎麽這樣看著我。】

【糟糕,頭破皮了,可就兩三滴血,主角應該不會傻了吧?】

【要麽我替他吹吹。】

……

【好漂亮,真想親親他,系統,你說像簡青這種正經的性格,如果被我奪走初吻,會不會一輩子對我負責。】

天真無邪的童音,語氣卻透著違和的成熟,眼淚汪汪地撲過來,女孩費力扶起他,抽抽噎噎叫著哥哥,偏偏道歉聲與心聲交錯,前者哭腔軟糯,後者空靈且笑意盈盈,夾雜著某種陌生冰冷的機械腔調,吵得他大腦陣陣嗡鳴。

困惑。

恐懼。

對於一個還在上幼兒園的孩子而言,不管他有多麽聰慧早熟,剛剛發生的一切都過分覆雜。

他不明白系統,也不明白主角,更不明白攻略。

唯一給出應對的是本能,本能告訴他,這件事要保密。

至少要對女孩保密。

頭疼欲裂。

額角發紅的男孩緩緩吸氣。

並在玩伴看似脫力摔跤的剎那穩穩站住,沒有被對方拽倒。

【嘶。】

【好痛。】

【偶像劇的套路果然不靠譜。】

【行不行啊系統?】快步朝著家的方向走,突兀地,一道全新的、更熟悉也更微弱的音色闖入,【穿錯角色的補償到底什麽時候給我?】

一句。

又一句。

無數心聲匯集成密密麻麻的漆黑漩渦,年覆一年拖著他向下,最後定格在某人暗啞的嗤笑:

【急什麽?反正他們家會在這個冬天死完。】

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餐桌前的青年迅速閉了閉眼。

前一秒還讓人感到溫暖熨帖的食物似乎變作石頭,又冷又硬地在胃部翻攪,沈甸甸往下墜,連帶著血液也凝固。

簡青沒有吐。

因為他早已習慣如何在丟掉藥物的前提下、靠自己壓抑住這種源於心理的生理反應。

得把賀臨風趕走。

他現在的情況根本不適合見任何人。

尤其是一位觀察力敏銳的刑警。

“簡青?”

幻聽癥狀劇烈,他花費了幾秒才從嘈雜的世界裏分辨出屬於賀臨風那道,確認般盯緊對方的嘴巴。

男人的唇薄而紅,是典型的風流相,更重要的一點——對方正真真切切在用它說話。

破綻重重的表現,足以證明他和佟彤的關系非同尋常,出乎意料地,賀臨風竟沒有尋根究底,而是繞過桌子,半蹲著掰開自己僵硬的指頭,拿走筷子,將倒好的熱水放進他掌心。

“辣到了?”擔心他沒力氣,賀臨風沒挪開手,虛虛替他兜住玻璃杯底,“怪我,應該把肉也下在清湯裏。”

拙劣但心照不宣的謊言。

神奇地,縈繞在簡青耳邊的嘈雜漸漸褪卻。

即使只是一點點。

到嘴邊的逐客令陡然轉了個彎,伴著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沖動,簡青問:

“她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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