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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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晚間楊戩從後營匆匆趕回小院時,看見兩只兔子被關在籠裏,拼命伸頭去夠外頭的嫰草尖兒吃,就明白這是被無辜牽連了。

屋裏燭火昏暗,影影悼悼一道身影,背對著門盤腿坐在床榻上,兩半丸子頭松松垮垮地垂在耳旁。

楊戩不由笑彎了嘴角,上前幫人把發髻散開,五指插進發間慢慢把糾纏的發絲捋順。

哪咤背對著人豎耳等了半晌,沒等到楊戩說話,禁不住問:“我在生氣,你怎麽不安慰我?”

“我給你帶了從前在師父那順來的藥,什麽皮肉傷一抹便消了,這不比嘴上的安慰管用麽?”

楊戩聽見哪咤嘟嘟囔囔罵他“不知趣”,輕輕挑眉一笑,扶著哪咤肩膀將人轉過來,看見高高腫起的臉頰,心疼道:“嘖嘖,看看把我哪咤傷的,趕明兒我就讓哮天犬在她臉上也撕一塊皮肉下來。”

又把傷藥倒在掌心,搓熱了再輕輕抹到哪咤臉上。

哪咤疼得嘶嘶吸氣,哭喪著臉坐了一會,卻說:“算了吧,姑娘家的……”

“不生氣啦?”

“男子漢大丈夫,吃個敗仗沒什麽了不起的……我的臉什麽時候能好?”

楊戩把被子鋪開:“這會抹了藥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哪咤不肯就睡,梗著脖子問:“真的嗎?”

“真的。”楊戩把他腦袋又摁下去:“不騙你。”

次日,鄧嬋玉又來搦戰,黃天化領命出城。

鄧嬋玉馬走如飛,上前問:“來將何名?”

黃天化道:“開國武成王長男黃天化,昨日將石打傷哪咤的,是你麽?不要走!”

說罷舉錘就打,二人錘刀交架,依舊是不及數合,鄧嬋玉撥馬就走,一面高聲叫:“黃天化,你敢來趕我麽?”

天化坐在玉麒麟上,暗自心想:我若不趕他,回去要遭哪咤笑話。只得催開坐騎,往前趕來。

鄧嬋玉聽到身後有聲,掛下雙刀,回手一石。黃天化不及躲閃,已打在臉上,比哪咤分外打得狠,忙掩面遽回,進相府來回令。

哪咤聞得是黃天化應戰,早早便在殿內等著,此時見人捂著臉回府來,樂不可支道:“為將要眼觀四處,耳聽八方。你如何也失手於她,被他打斷山根,一百年還是晦氣!”

黃天化大怒:“你心眼忒小!我不過無心,你便要還我此言!”

哪咤反唇相譏:“你無心咒我,我也無心咒你,扯平了。”

黃天化嘴唇開合半晌,劇烈喘息,不甘心被哪咤輕描淡寫一句就了結了這事,卻也實在不知該說什麽,楞是把一張臉憋得通紅,見哪咤得勝將軍般要走,才大叫:“扯平你個雞兒!”

鄧嬋玉連日得勝,收兵回營,奈何鄧九公臂膊疼痛,塗了藥膏也不見愈合跡象,反而日益嚴重起來。

鄧嬋玉心急如焚,道是不知哪咤使的什麽技法,想必周軍有治傷的法子,便急著要去討個說法。

果然次日一早,就有探馬報入相府:“有女將在城下搦戰。”

楊戩攜龍須虎自請應戰,於是二人出城,有龍須虎當先,楊戩壓陣。

鄧嬋玉見從城內跳出個古怪東西來,嚇得魂不附體,問:“來的什麽東西?”

龍須虎大怒:“我乃姜丞相門徒龍須虎,你個小妮子什麽手段,連傷我師兄,如今看我來擒你!”

便把手一放,照著鄧嬋玉打來。

那石子有磨盤大小,兩只手齊放,如同飛蝗一般,打得遍地灰土塵起,霹靂之聲不絕。

鄧嬋玉見龍須虎也使石子打人,心下微訝,卻似乎面露難色,咬咬牙撥回馬就走。

龍須虎趁勢趕來,鄧嬋玉回手一石打來,龍須虎慌忙把頭往下一躲,將頸子彎轉過來,那石子便正中頸子窩兒骨,把龍須虎打得扭著頭兒跑。

鄧嬋玉又發一石,龍須虎獨足難立,跌了一跤,鄧嬋玉勒轉馬來,舉起大刀就往龍須虎脖頸處砍來。

這時一聲高喝:“少待傷吾師兄!”

鄧嬋玉擡頭望去,但見一騎絕塵而來,馬上郎君銀甲爍爍,待近前時,那戰馬忽地人立而起,馬上人勒韁回首——

好個玉面郎君!劍眉斜飛,鳳目清亮,唇邊似乎噙著笑,偏生眼角眉梢又透著股肅殺之氣。銀盔紅纓隨風舞動,更襯得他面如冠玉,英氣逼人。

鄧嬋玉橫刀立馬:“來者何人?”

那邊只一句:“楊戩。”

便是馬走如飛,不由分說搖槍來刺,鄧嬋玉只得架住,依舊是秀眉微擰,面露難色。

楊戩將人面上神情盡收眼底,唇角微勾,只縱了槍與人交戰。

鄧嬋玉且戰且退,楊戩隨後趕來,鄧嬋玉卻忽得勒了馬擡手將人止住,喘息兩聲道:“道兄且慢。”

楊戩也停下馬,似笑非笑看她。

“道兄可聽我一言,你我雖各為其主,卻並無私仇。”鄧嬋玉穩了穩心神,道:“如今家父苦於為哪咤所傷,傷勢日益疼痛,我實不知是何緣由,還望道兄不吝賜我解藥,此後我願不再出戰與周軍為敵。”

楊戩薄薄的眼皮微掀,語氣似有些不可置信:“你,要與我談條件?”

鄧嬋玉見人如此態度,有些惱了:“周營屢屢得勝,不過是仗著幾分偷來的氣運。你營中三員所謂大將,一個姑娘似的娃娃,一個莽夫,還有個不知什麽的怪物,皆敗於我手。只是不知那哪咤使的什麽手段傷了我父親,不然早已將周軍打得片甲不留!如何等得你來與我商談?還不速速把解藥交出來!姑且饒你不死!”

楊戩偏頭嗤笑一聲,道:“你連打兩場大戰,士兵疲敝,卻仍來城下搦戰,難道不是令尊傷勢已嚴重至束手無策的地步,急著來討解藥?你不與龍須虎說這些話,不過是看他面相與常人不同,不屑與之言語。哪咤自出世以來使乾坤圈不知打了多少人,偏就你鄧九公受不得這痛?便質疑旁人使詐上了什麽毒,若挨不住,死了便是,同我廢什麽話!”

楊戩疾言厲色,語調飛快,直說得鄧嬋玉瞳孔緊縮,心臟撲通撲通狂跳,手上不知不覺使了十分的力氣,發出一石,正中楊戩臉上。直打得火星崩出,可楊戩竟如不知般又驅開馬趕來。

鄧嬋玉見馬勢趕得急,忙又發一石,又中楊戩臉上,見人毫發無傷,鄧嬋玉已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左胸深處一陣尖銳的慌亂,攥著韁繩的手因用力而骨節凸起、泛白。

她用此法退敵無數,如今竟不起作用了!

知鄧嬋玉已到黔驢技窮的地步,楊戩才不慌不忙祭起哮天犬,把鄧嬋玉脖頸上一口,連皮帶肉,咬去一塊,血汙從傷口處迅速湧出,鄧嬋玉負痛難忍,幾乎落馬。

恰在此時,一聲輕飄飄的“你如何知道與我沒有私仇?”落在耳旁,鄧嬋玉呼吸一窒,遲鈍地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隱藏在漠然神情下的怒意。

楊戩低垂著眼,看著鄧嬋玉捂住血淋淋的傷口,張口要說什麽,終究力竭落下馬,昏死過去。

商營飛來一將領要救人,至楊戩身前時,見他沒有要阻攔的意思,才撈起鄧嬋玉的身體,飛也似的逃回營中。

哪咤在殿內等消息,聽聞報:“楊將軍得勝歸來。”

便喜不自勝,踩上風火輪就往城門處去,遠遠見到一馬當先的白袍將軍,喊一聲:“楊戩!”人就已立在了馬頭前。

楊戩極自然地伸開雙臂,一副欲將人抱進懷裏的姿勢,全然不見了方才戰場上的淩冽肅殺。

一匹棗紅大馬溜溜噠噠回了府,背上背著楊戩使慣了的長槍。

相府裏來看熱鬧的黃天祥伸頭伸腦:“楊將軍人呢?”

隨軍副將摸了摸腦門,尷尬道:“李將軍去接,楊將軍就下了馬,說要去逛逛,這馬兒不讓旁人騎,末將只得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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