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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勾人心魄菟絲花 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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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勾人心魄菟絲花 畫卷

俯身、靠近。

那個人站在床邊, 像是彎下腰,距離他不過分毫的距離,幾乎是貼在他後脖頸上,嗅聞著他的味道。

陰冷的呼吸落在他後脖頸的皮膚上, 謝春酌被激起一陣陣雞皮疙瘩。

謝春酌屏住呼吸, 分毫不敢動一下, 他緊緊靠著傅隱年, 希望能從對方身體汲取力量。

夜風吹動, 靜謐又嘈雜。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股窺探的視線消失。

謝春酌仍然不敢回頭, 維持著動作——因為他沒有聽見腳步聲。

如果那個“人”在詐他呢?要是他一回頭睜眼看見一只鬼, 亦或者是一個人,他必定會嚇得立刻尖叫, 然後逃走。

……當然, 能不能逃走也是一個問題。

謝春酌惜命。

他的命很珍貴,不能隨意失去。

他閉著眼睛, 努力放松緊繃的身體,貼著傅隱年,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天光熹微, 窗外黑沈的夜褪去,光線刺破雲層, 他才隱隱松了一口氣,神經松懈些許,把整個人埋進被子裏面,縮起來,不敢探出頭去呼吸。

這一夜過得極其煎熬。

在身旁的傅隱年微微動了下身體時, 他渾身一激靈,猛地睜開眼,雙眼清明。

傅隱年乍然和他對視,心漏了一拍,隨後驚訝:“你醒了?”又看他的模樣,蹙眉,“你沒睡?”

謝春酌不想多說,又閉上了眼睛。

白天給了他些許安全感,足以讓他休息片刻。

傅隱年待在他身邊,將人摟進,撫摸後背安撫,之後手機有人打來通話,接通後,謝春酌聽見了熟悉的男聲,是方助理,匯報的是工作事宜。

沒過多久,傅隱年以為他睡著了,輕手輕腳下床,離開了房間。

謝春酌把所有被子都拉過來,把自己卷成一個蟬蛹,密不透風,才勉強睡著。

約莫一點半左右,傅隱年把他叫醒,帶著他刷牙吃了午飯,詢問他:“你要繼續睡還是跟我去老屋?”

雖是詢問,但傅隱年並不讚同謝春酌跟著自己去靈堂,因著謝春酌的精神狀態實在不好。

他隱隱有幾分後悔把謝春酌帶過來了,可是……

傅隱年眸色微深,輕輕嘆口氣,道:“不然你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誰料謝春酌卻搖頭:“我跟著你一起去。”

沒睡好也有沒睡好的好處,精神和思緒的遲鈍讓他沒有感到極度的害怕,反而讓他想要去探究和克服。

什麽鬼東西也敢來嚇他?

到底是他疑神疑鬼還是確實有鬼?

要是真有鬼,他立刻就找高僧來超度它!

懷著這種豪情壯志,謝春酌跟著傅隱年和大舅等人去了老屋。

上午的時候,傅隱年去過一趟,籌備喪事事宜。

上了半山腰,謝春酌剛站定腳步,擡頭就看見殯葬樂隊也到了,站在院門口正說著話。

大舅看見他們,走過去寒暄幾句,給了領頭的負責人遞了根煙,幾人邊抽煙邊說話,謝春酌不喜歡那個味兒,退後幾步,在一旁的石塊邊透氣。

傅隱年陪在他身邊,二人都沒說話。

不多時,樂隊開始吹鑼打鼓,樂聲淒涼又刺耳,哀樂隨著風聲傳播,吹起落葉。

呼呼——

謝春酌不由縮了縮脖子,感到一陣冷意。

一滴雨砸落在額頭,謝春酌詫異,仰起頭,突然的重量“啪”一下,又落在了眼皮上方,他下意識閉上眼睛,接下來接二連三的雨滴讓他遲鈍地意識到一件事:下雨了。

“進屋吧。”傅隱年拉著他的手快步進了老屋。

踏進屋門的剎那,劈裏啪啦的雨聲陣陣落下,打在地面像是在執行一場鞭刑。

回頭看去,雨珠練成線,成了雨簾,最後是雨幕。

整個天地仿佛都被這場暴雨侵襲。

泥土打濕彈起,土腥味和雨的氣味混合,漂浮進屋內,謝春酌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靈堂。

靈堂擺在屋內客廳,因為阿公是昨天去世的緣故,所以今天殯葬樂隊以及車子會來把人拉走去火葬,之後守靈守的是衣冠,以免屍體腐爛,形成臭味。

客廳開了燈,圓形燈泡昏黃不清,白熾燈光線較亮,於是開了兩盞,此時光線匯聚,顯得有幾分奇怪,靈堂上桌子擺了貢品,果盆、花生、糖果,以及一整只殺好煮熟的雞鴨。

阿公的黑白照片就擺在上面。

與謝春酌的想象不同,阿公出乎意料長得慈眉善目,頭發花白,五官和藹,笑著時眼角的褶皺尤為明顯,可一點也不醜。微胖,就像是平日裏在路邊會遇見的散步老人。

謝春酌以為會做出掐死嬰兒事情的老人會長得兇神惡煞。

不過也是,皮囊總是迷惑人心的。

照片背後擺放著的就是棺材,謝春酌不想湊近去看,他怕聞到味道。

殯葬樂隊在進屋後征求了大舅的意見,繼續吹打著樂器,聲音太吵,謝春酌捂住耳朵坐到了一邊,拿出耳機戴上,傅隱年則是跟大舅走到後廚說話。

也不知道有什麽好說的。謝春酌心中腹誹,手機播放純音樂。

他剛摁好,就發現自己的身邊坐了個人,側頭一看,竟然是小金。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灰色衛衣,仰頭盯著他,眼珠子晶亮。

由於昨天的雞腿事件,謝春酌不想搭理她,於是睨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擺弄手機。

段馳也發了很多消息過來,裝可憐的表情包一大堆,謝春酌怕他追過來壞事,畢竟這可是真小三,於是嚴令禁止他來,隨後又敷衍地安慰了兩句,讓對方安分守己。

段馳:[小狗裝可憐][小狗搖尾巴]

段馳:那等第七天的時候,我可以過去接你嗎?

謝春酌沒拒絕也沒同意,他發消息:到時候再說,要你來的話我會通知你。

段馳:[小狗點頭]

段馳:好的寶寶,我會一直等你消息的[親親]。

消息不斷彈出,小金探頭想過來看,沒看見什麽,就被謝春酌一個手肘頂開,擡頭又見謝春酌眼皮微垂,一副不茍言笑的冷淡模樣,坐不住般,屁股在椅子上挪來挪去,最後小聲地喊:“哥哥。”

謝春酌沒聽見。

她鼓起勇氣,抓住謝春酌的手臂,再次喊:“哥哥。”

謝春酌低頭看了手一眼,然後看她眼巴巴地盯著自己,屈尊降貴地摘下耳機,湊過去問:“怎麽了?”

小金估計是真坐不住了,見謝春酌回應自己,就跳下椅子,拉著他的手臂往屋裏頭走。

謝春酌奇怪,但青天白日的,也不覺害怕,就跟著小金的步伐走去。

出了客廳,是一條短走廊,走廊左右兩側分別有房間,沒關門,謝春酌看見陳舊的家具,雜物堆放在地上,床上亂糟糟的,有一個房間還有被子,生活氣息濃重,估計之前還有人睡著。

小金把他拉到了最靠裏面的一間房間,左右探頭,見沒人發現自己,才對謝春酌說:“哥哥,我見過你。”

哀樂還是太吵了,謝春酌只依稀聽見她喊哥哥。

“可以再說一次嗎?”謝春酌蹲下來,指著自己耳朵,“靠過來說。”

有句話叫燈下看美人,但實際上,在昏暗處看人,美有過之而無不及,小金直面與謝春酌近距離面對面,小臉一下就紅了。

她結結巴巴:“……哥哥你好漂亮。”

“……”

謝春酌忍俊不禁,還以為小金會說出什麽話來呢,原來只是這種誇人的口水話。

即使聽過很多,謝春酌還是摸摸她的頭,笑瞇瞇道:“謝謝。”

小金咧開嘴笑,然後又握著他的手指往前走了兩步,指了指房間。

“進去嗎?”

謝春酌倒是沒什麽不能隨便進人房間的自覺,不過一般他也沒心思去探究他人的房間,此時小金拉著他要進房間,他不免有幾分詫異,覺得奇怪。

他不動,小金卻固執地拽著他要進屋,用足了力氣都沒拉動謝春酌。

謝春酌從不慣著小孩,想靠墻又怕墻臟,就站在那懶洋洋地說:“不想進去,太黑了。”

而且一看就知道估計是阿公的房間,本來這兩天就瘆得慌,再進去他怕晚上做噩夢,昨晚的事情還沒弄明白呢。

小金見真的拉不動他,裝可憐也沒用,鼓起臉頰像是要生氣。

謝春酌挑眉,想著她會不會哭,結果對方一松手,竟然直接自己邁過門檻,吭哧吭哧地往裏面跑。

小小一個人,竄進沒開燈的房間裏面,只有一個隱隱綽綽的輪廓,看不真切。

那輪廓跑來跑去,像是在找東西,謝春酌起了好奇心。

他站在門口問:“你要給我看什麽?”

這一問,仿佛給小金助力般,小金很快就從一個半人高的木櫃抽屜裏面找到了東西。

蹭蹭蹭跑出來後,謝春酌看見是一副合起來的卷軸,像是畫像。

“哥哥!”小金高興地蹦起來,把卷軸遞給他。

卷軸是紙質的,應該是為了能保存得更久,前後都塗了一層油蠟,觸手有些許光滑感。

謝春酌不知道小金把這個拿給自己是為什麽,他垂眸,見小金期待地看著他,便不由自主地解開系繩,要將其打開。

卷軸緩緩打開,畫面首先露出來的是束了冠的發,畫工細膩,顏色清晰,發絲細細畫出,恍若真物。

還沒看全,他就知道卷軸裏面畫的人是個男子。

不知道畫上的人長得怎麽樣,應當是個美人吧?

馬上就能揭曉了。

謝春酌打算松開拿著下卷軸木骨的手,結果就這一瞬,卷軸猛然被人搶奪拿走。

他下意識側頭,猝然對上了一張貼過來,陰沈到幾乎猙獰的臉。

“你們怎麽能偷拿阿公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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