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98.翊軍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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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98.翊軍將軍
又是一夜小雪不斷，夜幕低沈，軍中低落的士氣似乎也傳染了銷光城的百姓，戰火暫時燒不進城門，城內卻早早關門閉戶，闃寂無聲。
幾架小板車軲轆轆碾過碎石，推車的人褐衣裹身，走出幾丈遠便要停下回頭仔細察看，總覺得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追趕。隊末的人推了推車上麻袋，對前邊小聲喊道：“抓緊趕路，太晚了不方便。”
前面的人應了一聲，便埋頭推車。
“且慢！”清脆的嗓音在身後響起，一個氣喘籲籲的瘦小身影在夜色中左搖右晃地跑來，手裏提著一盞小巧的燈籠，是個身著漂亮棉衣的小姑娘，看發型，約莫十三四歲。
再走近些，推小板車的人看清了，是城裏一戶行商家的小女兒，父兄到西邊做生意，只留下這個小姑娘掌家，照顧臥病在床的母親。
女孩氣喘籲籲地撐著膝蓋，劉海被汗水浸濕成一綹一綹：“終於追上了！呼……勞煩，諸位，等一會 ……”
領頭的人吩咐兩句，到後頭攔住來人：“劉家小姐，您有啥事兒？我們這兒還有要事在身……”
“諸位，我知道你們要去做什麽。我後面有些東西，還請你們一起帶上。”小姑娘喘順了氣，飛速解釋道，“我娘說，務必要把這些東西帶給你們。”
話音剛落，黑暗中又拉出許多輛驢車，牽驢的是些家丁打扮的男人。
“我娘的腿是懷我的時候逃韃子摔斷的，有位自己也重傷的軍爺把她背到軍營就斷氣了。她說我們的命都是西北軍給的，有還不完的恩情。”
小姑娘叫劉靜雲，她母親姓孫，小字繁鵑，生病前是大掌櫃，西北軍偶爾也會找她采買。
劉靜雲指著身後驢車：“大哥，讓我們跟你們一塊去吧。諸位大哥應是獵戶，帶的都是新鮮肉食和草藥，我這些裏頭正好有精米白面和蔬菜，不多，但求盡綿薄之力。”
原來兩隊都是為西北軍募捐糧食的隊伍。
西北軍缺糧草的消息不知是從哪傳出來的，有百姓帶著上山挖的野菜去軍營，被士兵連人帶菜送了回去。褚不庭下令否認了所有西北軍要斷糧的消息，只為安定民心。劉靜雲卻留了個心眼——現在不是收糧的季節，軍中的人來送上次買糧的餘款時卻問米鋪掌櫃有沒有壓艙的陳米。
現在看來，不止她一個人在擔心。
兩隊人馬並行，劉靜雲固執地要跟在隊伍裏，親自把糧草送到前線。春寒料峭走夜路，對沒跑過商路的孩子來說太過難捱，即便雙手揣在懷中，也難免凍得青紫。她吸了吸凍紅的鼻子，搓搓手，哈出一口長長的熱氣：“前面就是軍營了吧。”
孩子視力好，最先看到哨兵槍尖反射的微弱冷光。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前方炸開一聲空弦示警音，剎車之前，一支冷箭就射到了領頭之人腳邊，在一片漆黑前分毫不差，擦著草鞋的毛邊紮進土中。
“快停下！”險些被射中的人急忙回頭。第一次空弦示警，第二次射其足下，第三次就是直接射殺了。怪他，想著打了招呼要送東西來一定會被拒絕，索性不費這個力了。
他向營門高舉空空如也的雙手：“兄弟，我們是住在角門的獵戶，來送一些山上獵的牲畜！”
“哎呀，是我，劉家商號的劉靜雲！”劉靜雲原地高高蹦了兩下，揮著手，“我們來送些物資，路上遇到了獵戶大哥們。”
軍營的人不一定認識獵戶，但大多認識劉靜雲，知道她人小鬼大。
按理說，在平時遇到來送東西的，在崗哨處就直接勸回了。但今時不同往日，前線戰事吃緊，糧草告急，是不爭的事實。一個哨兵進去通傳，不久就有一隊人馬魚貫而出，送推車的人進去。
褚不庭肩膀受傷，在大庭廣眾下現身恐有損軍心，便讓燕靈兒出來。後者剛剛放火燒完漠北鐵騎的糧草，身上一股火油味。
燕靈兒撣去衣上塵土，在腰後藏了一把匕首：“請他們進來吧。”
褚不庭的意思，是盡力拒絕。不論什麽時節，軍隊想吃飽飯總比老百姓容易，若非迫不得已，沒有讓百姓餓著肚子供養軍隊的道理。可當燕靈兒一擡眸，對上小姑娘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時，卻全然忘了想好的說辭。
“將軍姐姐，我們來給你們送吃的啦！”劉靜雲同她揮揮手，“上次我看見你在城頭拉弓了哦，好厲害。”
燕靈兒臉頰微紅，躬身摸了摸劉靜雲的頭：“這都是你們要自己留著吃，留著做生意的，王爺有令，不能收老百姓的糧食。小劉掌櫃，把東西帶回去好不好？”
劉靜雲胸有成竹地搖搖頭：“就知道你們會這麽說，我娘說了，將士們先吃飽，大家才能吃飽，生意才有得做，你們怎麽就不能收了嘛！”
“我……聽話，這是西北軍的規矩，我們有軍餉的。”燕靈兒擡手的時候牽動拉弓的傷，咬著牙才將要呲牙咧嘴的本能壓下去。
“將軍，收下吧，就是些野山貨，不值錢。”獵戶的領頭人身材魁梧，被好幾個人密切註視著，他嘿嘿一笑，說話有些不自在，“就當向我們買的，賒賬，用韃子的命來還。”
燕靈兒楞怔片刻，眼底有些閃爍。她垂眸抱拳行軍禮，道：“我還需請示王爺。”
行至簾外另一頂帳篷，燕靈兒轉述完眾人的話，一言不發地望著褚不庭。
“你自己拿主意。”褚不庭披著那件給安泫青做長了的青色披風，威嚴的眼神中帶著一些兄長般的鼓勵。
燕北山在一旁看得心情覆雜，王爺器重妹妹，可這麽難做的決定，小燕子畢竟還是個孩子，未免太讓她為難。可他轉念一想，王爺帶著他們打仗時，也就只比小燕子現在大一點……眼下這局面，他這個莽夫是插不上話了，只能在妹妹本能看向自己時，無聲地支持她。
燕靈兒垂下頭，打仗她在行，可這些事她從沒學過。如果是王爺，會怎麽做呢……
片刻後，她轉身回到方才的帳中。
“相親們的心意，我代軍中姐妹兄弟們收下了，西北軍無以為報，只有奮戰到底，以漠北鐵騎人頭來償！”
劉靜雲歪著頭伸出小拇指，隨後又搖頭換成拳頭，做出大人盟約的樣子：“一言為定！”
燕靈兒解下腰後匕首，交給劉靜雲：“一言為定。”
漠北細作把軍中缺糧草的消息捅出去，指望動搖民心，可銷光城軍民早已在戰火中千錘百煉，鍛成一束連環鐵索。
也是應下這個承諾後，燕靈兒心裏才踩實了此戰必勝的底。
送走劉家與獵戶，燕靈兒動了動僵硬的肩胛，吩咐下去：“他們送來的東西都先放起來，過兩日到城中設粥棚，煮成肉羹送去分發了。”
“可是……”管後勤的老兵有些遲疑，“前線，尤其神雀營的姑娘和廖將軍手下的小兄弟們，一天都只有一頓飯了。”
“也還有許多從城郊逃進來的農戶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更談不上吃口熱乎飯。”燕靈兒不容置疑地再次下令，“去吧，糧草一事大約已經有眉目了，王爺還會餓著大家不成？”
帷幕後的褚不庭意味深長地拍了拍燕北山的肩膀，放心回了帥帳。
今早他就收到了青隼營的消息，西北兵馬糧道似有人通行，遠處的官道也有一批同時出發的商隊，若都是到野雲城，後者要比走糧道慢整整三天時間。隱藏在入西北官道驛站的弟兄查驗過，那商隊所持，是蘇家憑信。
他最開始就相信，小先生總是有辦法。
上午緊急議事後，燕靈兒也留下來看到了昭謹的消息，這時候收不收百姓送來的糧食，就不是原來的問題了——城中已經有人知道西北軍卻糧，軍隊又剛剛突圍失敗，眼下這批糧食是非收不可，關鍵是怎麽收。
燕靈兒這機敏果斷，雷厲風行的作風，倒與她恩師，犧牲的李將軍一脈相承，也與褚不庭不謀而合，是個好苗子。
褚不庭看著面前的任命書，提筆想了想，又擱筆換了一張重新寫。古有漢昭烈帝賞識趙子龍而為其開先河，設翊軍將軍一職，大鈞建制也並無此職名，他何不效仿先賢，開此先河？
於是落筆，“擢，神雀營千戶，暫領偏將軍燕氏靈兒，字飛白者，為翊軍將軍，領銷光城守備事”。
帳外忽闖入一陣急促腳步，簾子被掀開，冷風險些卷走還未裝裱成卷的任命書。昭謹在下首抱拳行禮：“王爺，西北兵馬糧道，敦州段急報。”
好不容易盼到的糧草，怎可再生半點變數？褚不庭揮手免禮，讓他呈上軍報。
昭謹近身，壓低聲音：“是從昱都護送糧草輜重而來的山莊私兵，途經敦州，遇到韃子欺侮當地百姓，沒忍住出手，一時不察留痕了，鄔九思恐已有所察覺。他雖自顧不暇，卻畢竟有靠山，恐怕會借機向前線和野雲城發難。”
“他倒是臉大。”褚不庭冷哼一聲，攤開軍報，“敦州還有多少我們的人？”
昭謹立刻回答：“敦州軍內有百來人，都是青隼營的，府衙有兩個主簿一個師爺。”
“挑幾個身手好的，給野雲城去信，讓聶政今晚入敦州，軟禁鄔九思，不可令他再生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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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靜雲胸有成竹地搖搖頭：“就知道你們會這麽說，我娘說了，將士們先吃飽，大家才能吃飽，生意才有得做，你們怎麽就不能收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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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靈兒楞怔片刻，眼底有些閃爍。她垂眸抱拳行軍禮，道：“我還需請示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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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拿主意。”褚不庭披著那件給安泫青做長了的青色披風，威嚴的眼神中帶著一些兄長般的鼓勵。
燕北山在一旁看得心情覆雜，王爺器重妹妹，可這麽難做的決定，小燕子畢竟還是個孩子，未免太讓她為難。可他轉念一想，王爺帶著他們打仗時，也就只比小燕子現在大一點……眼下這局面，他這個莽夫是插不上話了，只能在妹妹本能看向自己時，無聲地支持她。
燕靈兒垂下頭，打仗她在行，可這些事她從沒學過。如果是王爺，會怎麽做呢……
片刻後，她轉身回到方才的帳中。
“相親們的心意，我代軍中姐妹兄弟們收下了，西北軍無以為報，只有奮戰到底，以漠北鐵騎人頭來償！”
劉靜雲歪著頭伸出小拇指，隨後又搖頭換成拳頭，做出大人盟約的樣子：“一言為定！”
燕靈兒解下腰後匕首，交給劉靜雲：“一言為定。”
漠北細作把軍中缺糧草的消息捅出去，指望動搖民心，可銷光城軍民早已在戰火中千錘百煉，鍛成一束連環鐵索。
也是應下這個承諾後，燕靈兒心裏才踩實了此戰必勝的底。
送走劉家與獵戶，燕靈兒動了動僵硬的肩胛，吩咐下去：“他們送來的東西都先放起來，過兩日到城中設粥棚，煮成肉羹送去分發了。”
“可是……”管後勤的老兵有些遲疑，“前線，尤其神雀營的姑娘和廖將軍手下的小兄弟們，一天都只有一頓飯了。”
“也還有許多從城郊逃進來的農戶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更談不上吃口熱乎飯。”燕靈兒不容置疑地再次下令，“去吧，糧草一事大約已經有眉目了，王爺還會餓著大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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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他就收到了青隼營的消息，西北兵馬糧道似有人通行，遠處的官道也有一批同時出發的商隊，若都是到野雲城，後者要比走糧道慢整整三天時間。隱藏在入西北官道驛站的弟兄查驗過，那商隊所持，是蘇家憑信。
他最開始就相信，小先生總是有辦法。
上午緊急議事後，燕靈兒也留下來看到了昭謹的消息，這時候收不收百姓送來的糧食，就不是原來的問題了——城中已經有人知道西北軍卻糧，軍隊又剛剛突圍失敗，眼下這批糧食是非收不可，關鍵是怎麽收。
燕靈兒這機敏果斷，雷厲風行的作風，倒與她恩師，犧牲的李將軍一脈相承，也與褚不庭不謀而合，是個好苗子。
褚不庭看著面前的任命書，提筆想了想，又擱筆換了一張重新寫。古有漢昭烈帝賞識趙子龍而為其開先河，設翊軍將軍一職，大鈞建制也並無此職名，他何不效仿先賢，開此先河？
於是落筆，“擢，神雀營千戶，暫領偏將軍燕氏靈兒，字飛白者，為翊軍將軍，領銷光城守備事”。
帳外忽闖入一陣急促腳步，簾子被掀開，冷風險些卷走還未裝裱成卷的任命書。昭謹在下首抱拳行禮：“王爺，西北兵馬糧道，敦州段急報。”
好不容易盼到的糧草，怎可再生半點變數？褚不庭揮手免禮，讓他呈上軍報。
昭謹近身，壓低聲音：“是從昱都護送糧草輜重而來的山莊私兵，途經敦州，遇到韃子欺侮當地百姓，沒忍住出手，一時不察留痕了，鄔九思恐已有所察覺。他雖自顧不暇，卻畢竟有靠山，恐怕會借機向前線和野雲城發難。”
“他倒是臉大。”褚不庭冷哼一聲，攤開軍報，“敦州還有多少我們的人？”
昭謹立刻回答：“敦州軍內有百來人，都是青隼營的，府衙有兩個主簿一個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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