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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0.隨軍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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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0.隨軍家眷

西北軍今年換防,主帥要入駐三百裏外的墨城營。

褚不庭問安泫青,要不要做隨軍家眷。

安泫青對著他裝腔作勢:“家屬隨什麽軍?亂立規矩。”

褚不庭換了個說法:“來做我的私人參軍?”

“不是有聶政了?”安泫青故意道。

“他是有編制的參謀,你是我私人的。”褚不庭特地將最後三字咬得重了幾分,透著難以言說的親昵。

安泫青挑眉:“這私人參軍,餉銀怎麽算?”

“吃穿用度都從本王帳下出,”褚不庭湊在他耳邊,“至於餉銀,隨你討要。”

“任何數目,任何方式?”安泫青有心戲謔於他。

褚不庭便以肯定的語氣重覆:“任何數目,任何方式。”

他於是偏頭作思索狀,半晌才道:“好說,我跟你去,先給我發個千八百兩的。”

“這麽多可發不起,”褚不庭同他賴帳,手上動作愈發不老實,“我還有其他償還之法。”

安泫青被他戳到腰間軟肉,一陣發癢,笑罵著要打他。

外間小五指揮著聶政,把王府各處裝點出過年的樣子,不知又是在哪個老兵那聽的說法,空房子更要讓黴運知道是在過年,才不敢躲進來壞主人家的運氣。

“明天就走。”褚不庭看著窗外,不容置疑道,“墨城營外有草場,到時教你騎馬。”

在西北這地界,駱駝或馬總得會騎一個,他想了一下安泫青被夾在兩個駝峰之間的畫面,仔細斟酌,還是決定教騎馬。

畢竟騎駱駝也不用教。

而且威風凜凜如鏡王殿下,配上那大嚼特嚼草料,不停吧嗒嘴的大家夥,畫風也難免跑偏。

安泫青答應下來,想的卻是若再像來西北那樣同乘一馬,未免太拖累褚不庭。

開拔當天是年二十七,哪怕是淩晨,錦州百姓也照例夾道相送。

褚不庭在營內時,西北軍相當有原則,軍紀比平時更嚴,於是桑副將只能和自己的肘子——還是漂亮小姑娘送的肘子含淚惜別。燕北山冷靜道:“醒醒,他爹是城裏孫屠戶,殺了三十年豬,你不一定打得過的。”

桑乾:……

他只是想是吃她們家直供聚海福的大肘子。

褚不庭到青隼營隨便撈了個人當先鋒官走在前面,自己則進了安泫青的馬車。

軍營的馬車簡陋,一般都是軍醫和……軍/妓在用。先帝在位時取締了軍/妓,褚不庭又治軍嚴明,西北軍裏當然不存在這種現象。所以隊伍裏其實就馮清和幾個他下屬那三四輛馬車,都是一水兒的棺材大小——當然,這是坐慣了王府那種規格,由奢入儉難之後的安泫青所感。

一個人坐這麽一輛車,或許可稱綽綽有餘,但當另一個人高馬大的家夥硬擠進來就全然不是這麽回事了。安泫青被某人擠得實在煩,屁股一歪就反過去擠他,不料被褚不庭制住,按到大腿中間的空隙坐下了。

安泫青閉眼,並不很想和他說話。

他印象裏,小時候孤兒院所在地村委會在廣場放電影,一條條的那種長板凳上,才見過穿開檔褲的小孩這樣坐在大人兩腿中間。

按現在行進的速度,這三百裏大約要走兩天一夜。褚不庭說如果是他的親兵,最快只用一天。

安泫青由衷讚嘆:“好快。”

褚不庭的親兵不是尋常意義那種幾個到十幾個不等的心腹,而是一支由各營精銳組成,沒有所謂番號的隊伍,人數未公開,連存在都是機密。

就安泫青所知,這支親兵現在有三千人在昱都外山莊,五千人在銷光城。

“你身邊還剩多少人?”

褚不庭道:“整個青隼營,加其餘各營中的五百人,墨城營有五百,留在野雲城的三百。”

粗略一算,竟有近一萬人。

可想而知他這些年暗中經略是如何周密。

褚不庭親兵的戰鬥力自然可以放心,一番計算昱都如今的兵力,安泫青毫不意外地發現,如果在昱都時褚不庭領著山莊三千親兵奪門逼宮,禁軍根本沒有勝算。

但他很清楚他家王爺不會那麽做。

近代有一個禿子頭曾有過一句著名的錯誤論斷,攘外必先安內。安泫青所知的褚不庭正相反,朝中幾乎無人能完全掣肘他,反而是西北邊患讓他不得安寧。

——大鈞東北境的金人最早稱臣,現今築北有一半是金國割的地;東南海防有王鈺坐鎮,倭寇難成氣候;西南小國從古至今都不敢進犯中原上國,偶爾來犯還會被當地土匪打回去……哦,現在倒是沒有土匪了,只有仇震。

唯獨西北,長城修到此處就因沁北草原的一馬平川而不得不斷開,日益強大的游牧民族野心勃勃,不斷來犯,單薄的孤仞山如何也攔不住橫沖直撞的漠北鐵騎。

前線不可一日無帥,而大鈞開國時窮兵黷武,此後各種削弱武官實權,甚至一度取消武舉,各項舉措堪稱自毀長城,崇文抑武之風雖不及前朝,如今卻也再找不出多一個能鎮守一方的帥才了。

換句話說,西北邊境離不開褚不庭。

還有一點,安泫青從始至終都不曾設想,但確是褚不庭的擔憂。昱都禁軍疲軟,各地勤王速度太慢……這些都不止是留給褚不庭一人的可乘之機——賢王褚渙就是一個活生生例子,

生性多疑的褚瀝會不知道?

他只怕那人還藏著什麽誰都不曾預料的後招,更怕昱都裏始終不甚明確,但一直虎視眈眈的第三只手。

褚不庭從不是什麽孤家寡人,更不醉心權術,所以他的每一步棋,都有太多考量。只不過棋勢太兇殘,常讓人忽略背後深藏的謀劃。

“先別想這麽多,”安泫青在他下巴處蹭蹭,“你把西北守好就行,昱都的事留著來煩我。再往北打六百裏就又是一座山脈,可以和陰山連上。以後能做主了咱們就把長城修完,”他小聲又有條不紊地計劃著,“不過也不能像秦始皇那麽個修法,就慢慢來,反正現在不征發徭役了,也是花錢去雇人,修個十年二十年,錢不夠就和西域人做生意,他們特傻,一個痰孟都能花百倍價格買回去當寶貝供著。”

褚不庭從後邊抱著他,靜靜聽他說著以後,從氣吞山河宛若霍驃騎附身的六百裏,到爭當地球衛士在沙海邊上植樹造林,再到那遠得沒邊,又養雞又養鴨的塞上版歸園田居。

“養豬不好看,種地我不會,牧羊牧馬還怕它們撞墻……”他聽見安泫青越來越小的解釋聲,這人竟又一次把自己說睡著了。

褚不庭也合眼小憩,思緒卻飄回在江南,誠王府別莊的那壺茶裏。

閑雲野鶴,那是原本的安泫青。

而眼前這個談論世務時鋒芒畢露的,也是原本的安瑾華。

他以前只想著,有一天如果出了意外,要讓他的小先生幹幹凈凈地摘出去。現在他也依舊不希望任何東西縛住他。

但有一點,他再不會去想舉事失敗了該如何如何。

上次南下查案經過博州,遇上暴雨如註,河水決堤。這次決口比起過去情況並不嚴重,但還是淹死一大片才種下的莊稼,沖垮臨岸兩三個縣的村莊。

時隔三年,安泫青又一次見到骨瘦如柴的流民。他們沿街乞討,有的人還沒走到鐧衛高大氣派的駿馬前就倒下,然後被官道上飛奔而過的,地方大吏的馬車從屍體上碾過去。他當夜便拉著褚不庭夜探當地常平倉,卻發現白天才卸下的賑濟糧都是發黴的陳米。

鈞天博州,天子腳下。

“你兩次去西南,也是這樣嗎?”

褚不庭說,不,比這還不如。

天子腳下尚且如此,何況西南邊陲?

但是他見過黔州一個做了三十年八品官的縣令,實在望不見賑災的糧食和款項,割下自己的肉跪求治下百姓分食。

可那樣窮的地方,早就連一個修縣志的官吏都沒有了。

“朝堂應該有這些人的位置。”

用黴掉的谷子填了三分之一的常平倉外,安泫青看著慘白月光下被沖刷到溝壑猙獰的田野,語調平靜。

是啊,朝堂應該有一些位置,給那些身處微末卻願意為百姓去死的芝麻官,給那些從世家奢靡裏掙脫出來少年銳意的羽林郎,給那些初登官場滿心家國天下的平民士子。

褚不庭從此不敢再想失敗,他要讓安泫青在那樣的朝堂裏,光明磊落地經天緯地。

那才是安瑾華的自由,也是天下人的自由。

……

風雪太大,小五並不想陪有編制的聶參謀吹風,下馬混進了軍醫馮清的馬車。

去墨城營的路上沒有傷病員要照顧,兩位軍醫閑得就差一把瓜子了。

小五突然很想念昱都裏那些隨身攜帶瓜子仁的暗衛兄弟。

馮清見他呆坐出神,用胳膊肘捅了他兩下:“想什麽呢小神醫?”

“馮叔,”小五突然十分惆悵地問,“你去過昱都嗎?”

馮清搖頭:“我去那地方幹嘛?”

“昱都……”他隨一陣顛簸晃了兩下,想到一句話本裏的詞,“富貴迷人眼啊。”遂又感慨道,“要是西北也能像昱都一樣,那該多好。”

真是少年人才說得出口的胡話。馮清笑著拍拍他的頭:“昱都的富貴,只在那一方天地之間。而天下,許多地方還是同西北一樣的貧苦荒涼。你師父行走天下,沒同你說過?”

見他還是蔫蔫的,馮清便道:“別瞎想了,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到了鳳辭闕還要上山采藥。”

小五心裏沒來由地憋悶,應道:“我再出去跑一會兒。”又一陣風似的鉆出去,摸了匹沒人騎的馬,追上聶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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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

存稿只有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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