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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城外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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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城外夜奔

褚不庭翻身上馬,衣角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颯爽的弧線。他伸出手,示意安泫青上來。

安泫青看了一眼馬上身姿挺拔的褚不庭,猶猶豫豫地上前去,一只手扳住馬鞍,另一只手拿著玉扇,卻不知要扶哪裏。他擡腳踩在馬鐙子上,稍一用力馬鐙子便搖晃起來,仿佛另一只腳離地就會立刻失去平衡。就著這別扭的姿勢,踩在地上的腳用力蹬了蹬,安泫青還是上不去。

他於是松手,退開兩步,大言不慚道:“我與這馬八字不合……”

褚不庭腿一擡,身子一側就從馬背下到地面,在安泫青面前站定,動作幹凈利落。“先生不會上馬?”他失笑道。

這生了一張閻王面的人笑起來真是可惡,明顯就是在嘲笑自己!安泫青蹙著眉,撇開頭,他也是要面子的,這種事兒就非要說出來麽。

褚不庭朝他伸手:“這便教你。”

他把安泫青的左手擺到韁繩處,說道:“將鬃毛一起抓住,抓牢。”

安泫青敷衍地搭著手。

“莫非是小先生心善,不忍弄疼這馬?”褚不庭見他這畏畏縮縮的樣子著實有些好笑,只好將手掌覆上去,帶著他的手握拳,“抓緊。”然後將馬鐙子扯過來,送到他另一只手邊,“握著,擡左腳。”

安泫青依言擡起左腳搭上馬鐙子,雪白緞面的靴尖翹著,彰示著他的不情願。

“腳出來些,不要整個伸進去。”褚不庭不知何時拿了他手裏合攏的玉扇,將他的靴子往後推,“手不許松,右腳蓄力點地而起,左腳借力,右腿擡起上馬,動作要流暢輕盈。”

安泫青無奈地耷拉著嘴角:“王爺,可別把我當成你的兵來訓啊。”

“小先生。”褚不庭在他身側,聲音離他極近,“我的軍營裏,沒人這麽教。教頭嚴格,都是拿藤條,抽下去要見血痕,足有半月都消不下去。”

“王爺有些話多了。”安泫青惱羞成怒,帶了些抱怨語氣。

天地良心!他褚不庭活了快二十五歲,幾時被人說過話多?

“別鬧,上馬。”褚不庭煞有介事地展開手上從小先生那兒奪來的扇子。

安泫青一碰到馬就腿上無力,腰也是軟的,試了幾次皆不得要領。褚不庭只好伸手去扶他的腰,“再試一次,我扶著你,不怕摔。”

“並非怕摔,不熟練罷了。”安泫青抵死不認。

被褚不庭寬而有力的手掌護著,安泫青總算是能起來了,另一邊腳還沒尋到馬鐙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馬兒似乎曉得這是個不會騎馬的,誠心欺負他,聳了聳肩還要將他顛上幾顛。

安泫青緊緊地扯著韁繩,手心洇出汗來,額頭也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驚惶地回頭去尋褚不庭,像只受驚的野兔子。

褚不庭迅速伸手去教訓馬,在馬頭上拍了一下,馬兒也知道這人一看便不好惹,便安分下來。

“這馬還知道欺善怕惡!”說完安泫青覺得不妥,堂堂七王爺如何能是惡人?改口道,“不對,欺軟怕硬!”想想還是不對,似乎無意間侮辱自己男人的尊嚴了,再想改口卻被褚不庭打斷。

“先生動作要輕,端坐馬背目視前方,馬兒便覺得此人會騎馬,才不敢造次。”褚不庭嘴上叫著他先生,手上卻用扇子去點安泫青做的不標準的地方,十足先生做派。

安泫青驚魂未定不與他計較,忽然覺得馬兒又動了一下,嚇得弓起背,跟炸毛的小動物似的,撞到身後堅實的胸膛。

他回頭,視線只能與一抹淡淡的唇色齊平。視線往上攀,順著高挺的鼻梁才找到那雙含笑的眼睛。

現在他坐在馬背上,正面是馬的頸子,其餘三面似乎都是褚不庭。身後是他的胸膛,兩側是他的胳膊。

見褚不庭要拉韁繩,安泫青忙取下面具藏進懷中。這麽冷的風,一路被吹到王府,臉都要被面具凍掉了。

“先生坐好,回家了。”

韁繩一動,馬兒便跑了起來。

出到大路,馬越跑越快,安泫青便難以保持筆挺僵硬的姿勢,背弓了一些。

“靠著吧。”褚不庭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還有三刻鐘。”

得了這句話,安泫青的上半身放松下來,貼上背後溫暖的胸膛。

褚不庭的袖子布料硬,在他兩側將風擋得死死的,十分有安全感。正面的風卻擋不住,吹得安泫青發絲向後,弄得褚不庭下巴有些癢,他便低頭蹭了蹭,惹得安泫青縮了縮脖子。

被這麽護著騎了一回馬,安泫青似乎得了趣,還有閑情探頭看看天上的月亮和身後的風塵。

褚不庭卻辛苦,壓著聲音:“別鬧,坐好。”

這聲音聽起來極有威嚴,至少風一吹安泫青聽不出那幾分無奈,使這話聽起來頗具約束力,褚不庭只覺懷中的人果真安分了不少,便驅使著馬跑快了些。

城門被兩側的火光籠罩著,在視野中漸漸明晰。

……

那天騎馬回來,免疫力欠佳的安泫青有些風寒,喝了幾天藥。褚不庭便沒去打擾他,讓他好生養著身子。

多日沒有下棋,褚不庭今日得了空便早早把棋盤擺上了。“先生請。”

安泫青把棋盤搬開,在桌子上攤開一個大本子。“棋可以一會兒下,臣可有要事與主爺相商。”

褚不庭也不惱他,小先生說有事,那必定是大事。

但他坐在那兒不笑的樣子太過嚴肅,跟誰搶了他老婆似的。安泫青低頭擺弄本子,擡起眼皮偷瞄褚不庭的表情。這家夥不會因為自己鴿了他就生氣吧?不至於吧?

“雖然與王爺對弈也是一件重要且有趣的事,但是這件事呢,”他企圖用萬能的笑來討好沒棋下的棋癡王爺,“對王府來說,很重要!”

不知為什麽,褚不庭點覺得安泫青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

“先生請講。”他看到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想到一會小先生或許有一番長篇大論,起身去倒了兩杯茶。

安泫青指了指本子。那一頁畫的是一張讓中學生倍感親切的地圖——漢代絲綢之路示意圖。

這條路在這個平行世界叫做“西域古道”,曾經也是一條有名的商道,然而到本朝,從涼州到輪臺的一大段都荒廢了。

“西域古道荒廢多年,蘇家前不久才派一支商隊重新走通,歸來時帶的銀兩,是那些貨物貨物在大均市價的三倍不止,還帶回了西城的貨物,在這邊也是稀罕貨。”安泫青語速很快,但字字清晰,“皇帝對重開商路不感興趣,沒有給蘇家政策上的支持,但蘇家想將商隊直接送到這兒,”他指了指地圖上一處地方,現代管那裏叫地中海,“就可以讓些貨物免於經過天方商人和波斯商人的手。雖說成本會增加,可是對比起來,總利潤還是很可觀的。”

“先前給王爺的名單上有蘇家掌印蘇遲。他是我的一位故交,和我閑聊時提起過這件事。”安泫青說道,“我想,眾王爺或多或少都與幾大皇商有生意往來,但目前還沒人搭上蘇家的線。若王爺有意,我們可以與他合作分成。”

褚不庭走過西域古道,那是他第一次掛帥領兵平亂,將漠北十六部趕出邊境七十餘裏。他和他的三千精騎追擊窮寇,行軍到流沙,迷失了方向,差點因糧草耗盡全軍覆沒。

“商道早已荒蕪,商隊如何能平安行走其中?”

“兩百年前可以,兩百年後也一定可以。”安泫青篤定,“自博望侯鑿空之舉後,此路往來商旅絡繹不絕。現在如果覆通,帶來的利潤只增不減。可惜皇帝不支持。而蘇家畢竟只是商人,辦不成這麽大的事。”

“先生的好意我明白。”褚不庭接道,“只是……”

安泫青打斷他:“王爺放心,我知道這件事不宜過早。所以我想,咱們先投一些錢,暫時不提供人手。等西南疫情平了,廟堂上也清靜些的時候,就可以在蘇家鏢局安一些王府的人。等到……”他隱去要殺頭的話,繼續說道,“便可一路設驛館駐軍護衛。”

小先生實在想得周到,蘇家是開國功臣之後,當年鎮邊大將軍在邊關平定後為防皇帝卸磨殺驢,主動解甲歸田,死前立下規矩,若非天下大義將傾覆而民不聊生,蘇家男兒不得入朝為官。建業帝時幽雲六州有藩王擁兵自重,一時朝綱大亂,幽雲一片哀聲。這時蘇家已經在做生意了,且稍有起色。當時的掌印下令散盡家財,捐給軍隊平叛。蘇家兒郎,十有八/九都參軍了,三房四房嫡子庶子戰死,掌印負重傷。叛亂平定,蘇家早已安安靜靜地開門做生意,未向朝廷討過一分一厘的賞賜。

如此滿門忠烈之家,商道若是交給他們去開,對大鈞而言無疑是好處。

他沒再問,便是默許了。

花著別人的錢搞投資,支持一條除了沙子什麽都沒有的商道,臨時上道賺錢心切的新晉天使投資人安泫青,還是非常有責任感的——他打開本子的第二頁,上邊記載了很多學生時代背到吐血的歷史知識點。

“這是我閑來無事時所整理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不少商品的名字和西方國家的風土人情。其中瓷器兩個字被重重地圈了起來。

褚不庭循著標記細細地看過每一處,發現這地圖畫的十分精細,比軍事地圖還詳細些,只不過字實在不敢恭維。

“西方人喜歡我們的貨物,又以絲綢茶葉和瓷器為甚。”安泫青給他算了一下,“假如一批貨三百兩,回報就有一千兩。拋卻運輸成本,凈賺至少五百五十兩。”他一邊算數,一邊感慨自己真是個商業天才。

褚不庭見他琢磨起經商的事情十分來勁,心說小先生莫不是嫌棄王府窮呢?

“先生喜歡經商?”他問罷,不等回答,起身到書架前拿了幾本書下來。那幾本書似乎有些舊了,封面還缺了角。

“這是?”安泫青看了看桌面上那的那幾本書,發現書名是空白的。

“有人說我的母親家中曾富甲一方,這是母親遺物,皇貴妃娘娘找來這些,說給我留個念想。先生有興趣,不妨拿去。”褚不庭說這句話時有一處停頓,待安泫青望過去,他已神色如常,不疏離也談不上很親和的表情橫豎看不出變化。

褚不庭母親的外家?

安泫青思索著,手指緩緩摩挲著書脊。他查過褚不庭的身世,但從明路上,也就是宗正院那兒,始終查不到他生母姓甚名誰,只在絕密的卷宗上說是幼年失恃,養在先皇貴妃膝下。

宗正院卷宗沒有交代的,必然是皇家密辛中的密辛。他只擔心褚不庭的身世有一天會拿來做文章,要坐那把至高無上的椅子,出身怎能有問題。

“可這終究是太妃遺物。”巧的很,先皇貴妃母家也是邊境的商戶,他便順著裝作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生母遺物,並非先皇貴妃所賜。”褚不庭眼眸暗了暗,“在我手上埋沒了,先生拿去吧。”

“那就多謝王爺了。”他笑了笑,不再推辭,便當自己是借來看好了,畢竟他也沒說要贈予自己不是?

將書收好放置一旁,安泫青偏頭看了一眼漏刻,“時辰尚早,王爺還下棋嗎?”

一聽要下棋,褚不庭的眼睛裏似乎多了幾分勝負欲:“正有此意。”

安泫青下棋時左手執玉扇,右手拈棋子,一副文雅人的模樣,一招一式卻野的很。桃花目生得多情,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柔軟,有時卻也藏不住幾分小得意。

棋盤上的安泫青,像一頭裹挾著一身寒氣,在雪地裏打滾的小狼崽,引得褚不庭起了好勝心,想要一次次征服那目中所流露的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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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被人查,又要跑去查人家,怎麽回事小先生?嗯?

褚不庭:我樂意讓他查,怎麽了?

續杯:呵,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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