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蘭芷清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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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蘭芷清築
出書房前，安泫青伸手向褚不庭要回面具：“出去了，這面具還是得戴著。”
褚不庭看起來不太願意給。
“這是王爺說的。”安泫青躲在扇子後面，嘴角的弧度很是放肆，看起來是完全不生氣了。
褚不庭這才轉身去拿面具。
“那臣先告退，王爺早點休息。”安泫青說完，故意在他面前戴上面具，大搖大擺地走出書房。
褚不庭看著略顯歡快的青衫背影，竟啞然失笑。
荒唐至極的“質子”事件已然塵埃落定。而褚瀝派去驚雲國的探子，並沒有帶來類似褚不應被當成男寵豢養之類的消息。他深感失望，又把目光落在了褚不庭與安泫青的身上。
深夜，禦書房內。
“朕聽聞他夫妻二人仍舊是有名無實？”褚瀝把玩著手上的玉璽，漫不經心地問道。
“稟皇上，王爺與王妃，確實至今未曾同寢。王爺雖未曾接近過女子，但更不可能喜歡男子。”回話的人身著布衣，面孔和聲音分明與先前的人不一樣，“平日裏聽王妃所言所行，他在王府是為了尋求庇護，與王爺不過逢場作戲。”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說，“而且前幾日，他們還鬧了不愉快。”
“不是說相敬如賓，舉案齊眉麽？為何又鬧不愉快了？”褚瀝警惕道。
“小人親眼所見，前幾天王妃收了封信，打那以後就黑著臉，還把面具重新戴上了，而且還總躲著王爺。”
褚瀝若有所思地盯著跪著的人，隨後一拍大腿，“好，賞！”隨手抄起桌面上一塊貢品之中挑出來的玩意，扔到那人面前。
那人趕忙俯下身子去撿，連叩三個頭：“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你再幫朕做一件事，辦好了，有大賞！”褚瀝招招手示意他過來，那人弓著身子快步走到他身邊。
褚瀝從折子下方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把安泫青引去蘭芷清築。然後想辦法讓他中這個。”他勾著唇角，一字一句地吩咐。
那人顫抖著手接過紙包，揣進懷中。
……
“夫人，有一封您的信件。”最初迎安泫青上馬車的那個侍衛手上拿了一個幹幹凈凈的信封，似乎沒什麽厚度。
“趙猛？今日怎麽是你來送信，管家呢？”安泫青接過信件，問他。
“就要入冬了，管家出門去挑料子，要給王爺和您做新衣裳。王爺那邊還有事要做，屬下先行告退。”
“是誰送的？也沒個署名。”安泫青打量著這個奇怪的信封。
“是放在您院子門外屋檐上的，屬下擡頭無意看見，心想大概是送給您的。”趙猛回完話後不等他說話，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沒有署名的信，還恰巧落在他的屋檐上。
安泫青不由得警惕起來。
小心翼翼地展開信，裏頭倒是有個日期，是今天寫的。除此之外，上面只寫了短短一句話：“酉時四刻，蘭芷清築醉雲閣，誠邀共進晚宴。”
寫信之人明顯是在約他，卻不寫明事由，實在是太沒有誠意了。不過這寫信的紙……他將紙對著日光看，似有金光閃爍，這金光中隱約可見龍的輪廓。他不屑地輕笑一聲，這寫信之人是生怕他不去，專門用的禦紙。
他回到屋內，看了一眼漏刻。此時不過是午時三刻，早得很。
和他下完棋後褚不庭就又出去了，似乎本就是專門騰出的時間與他下棋，顯得他多不講理非要留這個大忙人似的。
膳廳那張大桌子上又只有他一人，桌子上食物花樣倒是不少。他百無聊賴地扒拉著飯，沒吃兩口就飽了。“王爺什麽時候回來？”他問一旁站著伺候的丫鬟。
小丫鬟年紀輕，講話也沒個遮攔：“夫人這是想王爺啦？”
安泫青笑了笑，放下碗筷：“只是與王爺有要事相商。”
“趙猛方才和王爺一同走的，說是要酉時七刻才能回來。”小丫鬟反應過來自己的冒犯，聲音也小了不少，所幸王妃沒有降罪於她。
來不及告訴他了。這信上說的，明明就是一場鴻門宴。他早就預料到會被皇上私下約見，此時顧不了那麽多，就算刀山火海，他也得闖進去看看，這完蛋皇帝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管家回來了嗎，煩請他為我備一輛馬車，酉時一刻出發去蘭芷清築。”
小丫鬟楞住，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夫人要去……去哪？”
看她這副神情，想必那蘭芷清築不是什麽好地方。安泫青重覆了一遍，又問：“這蘭芷清築，是什麽地方？”
畢竟是小姑娘，說起這些當然萬般羞澀，扭扭捏捏，費了好大勁兒安泫青才聽明白，原來竟是花街柳巷，楚館秦樓。這皇帝約飯，竟然約在那種地方。
“那……夫人去那種地方，需要與王爺知會一聲嗎？”看著這丫鬟戰戰兢兢發問的模樣，他心下好笑。下人不曉得他和褚不庭的真實關系，真信了那套一見鐘情佳偶天成的假話。在他們眼裏，他和褚不庭夫妻恩愛，真沒什麽不好的。
“我辦點私事，就不叨擾他了。”他笑了一下，起身回房。
——
蘭芷清築，乃國都的一大妓坊，位於津南坊。裏頭不僅有姑娘，更有全國最可人的小倌。
津南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娛樂去處，蘭芷清築能做到最大，倚仗的都是那幾個招牌。不過奇怪的很，這兒的招牌是對金童玉女般的存在，而且都是賣藝不賣/身的樂伎。
那位金童善撫琴。容貌嘛，自然是上乘，雖與風情萬種不沾邊兒，但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更能激發人的興趣。
另一位玉女是琵琶伎，據說是只落難的鳳凰。
這兩位的名聲，強行把蘭芷清築的地位從妓院變成了所謂的“名流匯集之地”。
安泫青一進門就被一陣琴聲吸引了。
進門處做了曲水流觴，中間的小臺子上坐著一纖細的白衣青年，他在臺上焚香彈琴，仿佛與此處的風塵毫無關系。
那琴師低頭撫琴時是閉著眼的，想必每個音的位置已經悉數刻印在心裏了。
安泫青不免多看了他兩眼，覺得那張臉實在是有些臉熟。不過他也沒多想。
那寫信的人後來又來信了，用飛刀擲出釘在他院裏那棵倒黴的書上。上面說讓他到二樓最裏面的包廂去。
走過曲水流觴後，他立刻陷入了一堆鶯鶯燕燕的包圍。
姑娘小倌兒們沒服侍過這麽好看的客人。他們只覺得這人的到來都要讓他們黯然失色了，有些正陪著客人的，客人的眼光都被他吸引了去。
安泫青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穿書之前還沒來得及退團，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一時間整個人都繃直了，被胭脂水粉的味道嗆得頭疼。
有大膽的姑娘直接貼上來問他話：“公子一定是第一次來吧？可有相好的姑娘？”
出於禮貌，他回答道：“在下，在下已有家室，您這樣不合適，不合適……”
對不起了王爺，關鍵時刻還是借您這個擋箭牌一用吧！
一幫姑娘掩面笑了起來，好像一大串鈴鐺在他耳邊要了命似的晃蕩，丁零當啷的。
“公子呀——”為首那姑娘咬著手帕，指了指周圍，“這裏好多都是成了家的人呢——”
那些姑娘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調笑起來。他不勝其擾，嚴肅道：“我家娘子兇得很，說不定會找人把碰過我的人臉都撓花了呢。”
那姑娘不以為意，笑道：“公子這是找了個怎樣的悍婦，難怪要到此排遣。我們姐妹們可溫柔著呢，公子也不必拘謹。”
悍婦？
安泫青想到褚不庭那張帥到慘絕人寰又沒什麽表情的臉，沒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更顯出他與眾不同的清俊。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了正事，也不管那些簇擁著他的姑娘小倌兒了，直接邁步往樓上走。
二樓倒是比樓下清靜許多，也昏暗許多。最裏面一間的包廂門緊閉著，他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推門進去，一陣暖意撲面而來，裹著絲絲香氣，似乎有玫瑰花的味道。
室內燈光昏暗，似乎是蠟燭在散發香氣。
“香薰蠟燭？真有情調。”安泫青環顧四周，拉開一張凳子坐下。
究竟是什麽人要約他見面，他不知道。莫非真的是皇帝？
等了半天不見有人來，卻有人送來了一小壇酒。
他看著那壇還未啟封的酒，又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
送酒來的人敲開封壇泥，將酒倒了出來。然後收拾幹凈退了出去，全程沒有和安泫青說一句話。
安泫青在一旁揣著手看他的動作，沒看出什麽不對勁。
酒擺了上來，卻不見有菜。
又過了許久，門再也沒被推開過。安泫青想那人許是不會來了，說不定就是閑著沒事幹，一時心血來潮要找些事來消遣。
他打量著桌子上的酒，端起一杯，將鼻尖湊近聞了聞，氣味醇正，觀其顏色澄清，微微泛黃，是壇陳釀。
來都來了，喝他一口酒再走不過分。安泫青想著，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傾酒入喉，液體滾過的地方帶起一陣滾燙。
他掩面咳嗽幾聲，眼淚都要逼出來了。這酒竟然這麽辣，這下壞事了。
安泫青向來不太能喝，這下好了，嘴饞要把自己給喝醉了。
扇子合著有一些沒一下的拍著手心，跟催眠的鼓點似的，眼皮也越來越沈……
褚瀝吹滅蠟燭，推門走出房間。
隔壁就是安泫青。
布衣男子站在他面前，道：“皇上，小的做了雙重保險。也按照您的吩咐向七王爺放出了消息。”
“做的很好，你安排的人可以進去了。”褚瀝嗤笑一聲，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門，“好弟弟，朕看你這回，惡不惡心。”
這裏喜歡男人的客人不在少數。況且安泫青的長相，雖然他就是見過也沒什麽印象了，但感覺總是不會差的。
就算兩人沒有夫妻之實又怎樣？安泫青總歸是他七王府的人吧？身為王妃卻到種地方喝花酒，還沾了藥，必定要受到玷汙。自己的王妃被一群市井流氓！褚不庭又會怎麽想呢？面子總是要的吧！只要能讓兩人生出嫌隙，手段卑劣了一些又如何？
更何況，褚不應的那件事他已經查出了一點眉目，現在的安泫青對褚瀝來說，就如同一包看不透的炸藥。
能削弱褚不庭的力量，又能折辱安泫青，何樂而不為呢？
布衣男子俯身行禮，待褚瀝離開後，他走到另一個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諸位，美人已經在候著了。”
這幫流氓整日在這兒調戲姑娘小倌兒，又沒錢消費，很不受待見。今兒竟然有免費和美男子做那檔子事的機會，怎會錯過。
他們被領到安泫青所在的房間門口。裏面的安泫青迷迷糊糊間覺得渾身難受，摸索著把窗都打開了通風。涼絲絲的風撲到臉上，也趕不走燥熱。
聽見開門聲，他警覺地回頭：“什麽人!”
那些流氓先看見一張被銀色面具覆蓋了半邊的臉，往下看到挺翹的鼻尖、殷紅的泛著水光的唇，再往下就是微微敞開的領口和起伏著的胸膛，露出一小片白玉無瑕的肌膚。青年身形清瘦，墨發如瀑，倚在窗邊的樣子，真是活脫脫一幅美人回眸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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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王爺說的。”安泫青躲在扇子後面，嘴角的弧度很是放肆，看起來是完全不生氣了。
褚不庭這才轉身去拿面具。
“那臣先告退，王爺早點休息。”安泫青說完，故意在他面前戴上面具，大搖大擺地走出書房。
褚不庭看著略顯歡快的青衫背影，竟啞然失笑。
荒唐至極的“質子”事件已然塵埃落定。而褚瀝派去驚雲國的探子，並沒有帶來類似褚不應被當成男寵豢養之類的消息。他深感失望，又把目光落在了褚不庭與安泫青的身上。
深夜，禦書房內。
“朕聽聞他夫妻二人仍舊是有名無實？”褚瀝把玩著手上的玉璽，漫不經心地問道。
“稟皇上，王爺與王妃，確實至今未曾同寢。王爺雖未曾接近過女子，但更不可能喜歡男子。”回話的人身著布衣，面孔和聲音分明與先前的人不一樣，“平日裏聽王妃所言所行，他在王府是為了尋求庇護，與王爺不過逢場作戲。”他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說，“而且前幾日，他們還鬧了不愉快。”
“不是說相敬如賓，舉案齊眉麽？為何又鬧不愉快了？”褚瀝警惕道。
“小人親眼所見，前幾天王妃收了封信，打那以後就黑著臉，還把面具重新戴上了，而且還總躲著王爺。”
褚瀝若有所思地盯著跪著的人，隨後一拍大腿，“好，賞！”隨手抄起桌面上一塊貢品之中挑出來的玩意，扔到那人面前。
那人趕忙俯下身子去撿，連叩三個頭：“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你再幫朕做一件事，辦好了，有大賞！”褚瀝招招手示意他過來，那人弓著身子快步走到他身邊。
褚瀝從折子下方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把安泫青引去蘭芷清築。然後想辦法讓他中這個。”他勾著唇角，一字一句地吩咐。
那人顫抖著手接過紙包，揣進懷中。
……
“夫人，有一封您的信件。”最初迎安泫青上馬車的那個侍衛手上拿了一個幹幹凈凈的信封，似乎沒什麽厚度。
“趙猛？今日怎麽是你來送信，管家呢？”安泫青接過信件，問他。
“就要入冬了，管家出門去挑料子，要給王爺和您做新衣裳。王爺那邊還有事要做，屬下先行告退。”
“是誰送的？也沒個署名。”安泫青打量著這個奇怪的信封。
“是放在您院子門外屋檐上的，屬下擡頭無意看見，心想大概是送給您的。”趙猛回完話後不等他說話，行了個禮就離開了。
沒有署名的信，還恰巧落在他的屋檐上。
安泫青不由得警惕起來。
小心翼翼地展開信，裏頭倒是有個日期，是今天寫的。除此之外，上面只寫了短短一句話：“酉時四刻，蘭芷清築醉雲閣，誠邀共進晚宴。”
寫信之人明顯是在約他，卻不寫明事由，實在是太沒有誠意了。不過這寫信的紙……他將紙對著日光看，似有金光閃爍，這金光中隱約可見龍的輪廓。他不屑地輕笑一聲，這寫信之人是生怕他不去，專門用的禦紙。
他回到屋內，看了一眼漏刻。此時不過是午時三刻，早得很。
和他下完棋後褚不庭就又出去了，似乎本就是專門騰出的時間與他下棋，顯得他多不講理非要留這個大忙人似的。
膳廳那張大桌子上又只有他一人，桌子上食物花樣倒是不少。他百無聊賴地扒拉著飯，沒吃兩口就飽了。“王爺什麽時候回來？”他問一旁站著伺候的丫鬟。
小丫鬟年紀輕，講話也沒個遮攔：“夫人這是想王爺啦？”
安泫青笑了笑，放下碗筷：“只是與王爺有要事相商。”
“趙猛方才和王爺一同走的，說是要酉時七刻才能回來。”小丫鬟反應過來自己的冒犯，聲音也小了不少，所幸王妃沒有降罪於她。
來不及告訴他了。這信上說的，明明就是一場鴻門宴。他早就預料到會被皇上私下約見，此時顧不了那麽多，就算刀山火海，他也得闖進去看看，這完蛋皇帝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管家回來了嗎，煩請他為我備一輛馬車，酉時一刻出發去蘭芷清築。”
小丫鬟楞住，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夫人要去……去哪？”
看她這副神情，想必那蘭芷清築不是什麽好地方。安泫青重覆了一遍，又問：“這蘭芷清築，是什麽地方？”
畢竟是小姑娘，說起這些當然萬般羞澀，扭扭捏捏，費了好大勁兒安泫青才聽明白，原來竟是花街柳巷，楚館秦樓。這皇帝約飯，竟然約在那種地方。
“那……夫人去那種地方，需要與王爺知會一聲嗎？”看著這丫鬟戰戰兢兢發問的模樣，他心下好笑。下人不曉得他和褚不庭的真實關系，真信了那套一見鐘情佳偶天成的假話。在他們眼裏，他和褚不庭夫妻恩愛，真沒什麽不好的。
“我辦點私事，就不叨擾他了。”他笑了一下，起身回房。
——
蘭芷清築，乃國都的一大妓坊，位於津南坊。裏頭不僅有姑娘，更有全國最可人的小倌。
津南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娛樂去處，蘭芷清築能做到最大，倚仗的都是那幾個招牌。不過奇怪的很，這兒的招牌是對金童玉女般的存在，而且都是賣藝不賣/身的樂伎。
那位金童善撫琴。容貌嘛，自然是上乘，雖與風情萬種不沾邊兒，但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更能激發人的興趣。
另一位玉女是琵琶伎，據說是只落難的鳳凰。
這兩位的名聲，強行把蘭芷清築的地位從妓院變成了所謂的“名流匯集之地”。
安泫青一進門就被一陣琴聲吸引了。
進門處做了曲水流觴，中間的小臺子上坐著一纖細的白衣青年，他在臺上焚香彈琴，仿佛與此處的風塵毫無關系。
那琴師低頭撫琴時是閉著眼的，想必每個音的位置已經悉數刻印在心裏了。
安泫青不免多看了他兩眼，覺得那張臉實在是有些臉熟。不過他也沒多想。
那寫信的人後來又來信了，用飛刀擲出釘在他院裏那棵倒黴的書上。上面說讓他到二樓最裏面的包廂去。
走過曲水流觴後，他立刻陷入了一堆鶯鶯燕燕的包圍。
姑娘小倌兒們沒服侍過這麽好看的客人。他們只覺得這人的到來都要讓他們黯然失色了，有些正陪著客人的，客人的眼光都被他吸引了去。
安泫青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穿書之前還沒來得及退團，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一時間整個人都繃直了，被胭脂水粉的味道嗆得頭疼。
有大膽的姑娘直接貼上來問他話：“公子一定是第一次來吧？可有相好的姑娘？”
出於禮貌，他回答道：“在下，在下已有家室，您這樣不合適，不合適……”
對不起了王爺，關鍵時刻還是借您這個擋箭牌一用吧！
一幫姑娘掩面笑了起來，好像一大串鈴鐺在他耳邊要了命似的晃蕩，丁零當啷的。
“公子呀——”為首那姑娘咬著手帕，指了指周圍，“這裏好多都是成了家的人呢——”
那些姑娘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調笑起來。他不勝其擾，嚴肅道：“我家娘子兇得很，說不定會找人把碰過我的人臉都撓花了呢。”
那姑娘不以為意，笑道：“公子這是找了個怎樣的悍婦，難怪要到此排遣。我們姐妹們可溫柔著呢，公子也不必拘謹。”
悍婦？
安泫青想到褚不庭那張帥到慘絕人寰又沒什麽表情的臉，沒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更顯出他與眾不同的清俊。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了正事，也不管那些簇擁著他的姑娘小倌兒了，直接邁步往樓上走。
二樓倒是比樓下清靜許多，也昏暗許多。最裏面一間的包廂門緊閉著，他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推門進去，一陣暖意撲面而來，裹著絲絲香氣，似乎有玫瑰花的味道。
室內燈光昏暗，似乎是蠟燭在散發香氣。
“香薰蠟燭？真有情調。”安泫青環顧四周，拉開一張凳子坐下。
究竟是什麽人要約他見面，他不知道。莫非真的是皇帝？
等了半天不見有人來，卻有人送來了一小壇酒。
他看著那壇還未啟封的酒，又看了看窗外昏暗的天色。
送酒來的人敲開封壇泥，將酒倒了出來。然後收拾幹凈退了出去，全程沒有和安泫青說一句話。
安泫青在一旁揣著手看他的動作，沒看出什麽不對勁。
酒擺了上來，卻不見有菜。
又過了許久，門再也沒被推開過。安泫青想那人許是不會來了，說不定就是閑著沒事幹，一時心血來潮要找些事來消遣。
他打量著桌子上的酒，端起一杯，將鼻尖湊近聞了聞，氣味醇正，觀其顏色澄清，微微泛黃，是壇陳釀。
來都來了，喝他一口酒再走不過分。安泫青想著，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傾酒入喉，液體滾過的地方帶起一陣滾燙。
他掩面咳嗽幾聲，眼淚都要逼出來了。這酒竟然這麽辣，這下壞事了。
安泫青向來不太能喝，這下好了，嘴饞要把自己給喝醉了。
扇子合著有一些沒一下的拍著手心，跟催眠的鼓點似的，眼皮也越來越沈……
褚瀝吹滅蠟燭，推門走出房間。
隔壁就是安泫青。
布衣男子站在他面前，道：“皇上，小的做了雙重保險。也按照您的吩咐向七王爺放出了消息。”
“做的很好，你安排的人可以進去了。”褚瀝嗤笑一聲，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門，“好弟弟，朕看你這回，惡不惡心。”
這裏喜歡男人的客人不在少數。況且安泫青的長相，雖然他就是見過也沒什麽印象了，但感覺總是不會差的。
就算兩人沒有夫妻之實又怎樣？安泫青總歸是他七王府的人吧？身為王妃卻到種地方喝花酒，還沾了藥，必定要受到玷汙。自己的王妃被一群市井流氓！褚不庭又會怎麽想呢？面子總是要的吧！只要能讓兩人生出嫌隙，手段卑劣了一些又如何？
更何況，褚不應的那件事他已經查出了一點眉目，現在的安泫青對褚瀝來說，就如同一包看不透的炸藥。
能削弱褚不庭的力量，又能折辱安泫青，何樂而不為呢？
布衣男子俯身行禮，待褚瀝離開後，他走到另一個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諸位，美人已經在候著了。”
這幫流氓整日在這兒調戲姑娘小倌兒，又沒錢消費，很不受待見。今兒竟然有免費和美男子做那檔子事的機會，怎會錯過。
他們被領到安泫青所在的房間門口。裏面的安泫青迷迷糊糊間覺得渾身難受，摸索著把窗都打開了通風。涼絲絲的風撲到臉上，也趕不走燥熱。
聽見開門聲，他警覺地回頭：“什麽人!”
那些流氓先看見一張被銀色面具覆蓋了半邊的臉，往下看到挺翹的鼻尖、殷紅的泛著水光的唇，再往下就是微微敞開的領口和起伏著的胸膛，露出一小片白玉無瑕的肌膚。青年身形清瘦，墨發如瀑，倚在窗邊的樣子，真是活脫脫一幅美人回眸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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