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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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吳鷹肅新淘了一輛舊自行車,以方便他上下學那段不長不短的路途。趙曼妮還是時不時地會來搗亂,但沒再要求過住在這兒了。他上完了課就騎車子回家,種種花,看看書,日子格外清淡。

這天下午,吳鷹肅照常騎著那輛舊自行車歸家。老遠瞧見一個人就正正當當地坐在地上,他頗為驚訝,走近了看,那人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向來也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看人沒事,正打算就此騎過去。忽然一瞥,他才一驚,原是那說“再也不想看見他”的人。

他還是停下,長腿一稱,用了一種分外奇怪的語調問:“沒事吧?”

馮鷺光見是他,表情一扭,沒回答。

略有些尷尬,吳鷹肅看著她露出的紅腫破皮的膝蓋,還是忍不住提了個建議:“我幫你稍微處理一下。”

馮鷺光還是皺著眉頭,強硬地想要拖沓著走。吳鷹肅幹脆停了車,抱著胳膊看著她。果然,走了沒兩步,馮鷺光又一個趔趄,他走上去扶穩,仔細看了看,原來她的鞋跟都崴斷了。

“你就打算這樣走回宿舍去?”

“不用你管。”馮鷺光甩開他的手,從包裏瞎摸著什麽。

“手機沒帶。”

馮鷺光瞪了他一眼。

“就當你路遇雷鋒吧。”吳鷹肅一把橫抱起她,把她放在自行車後座上。

馮鷺光仍掙紮著要跳下來,沒料到他已經發動了。馮鷺光縮回了腳,手使勁抓著後座。

沒過多久,租的房子近在眼前,馮鷺光私自跳下來,被他逮了正著,揪了回來。

“你這樣過馬路,撞死了還是我的責任,我可沒錢賠給你家屬。”

“你才被撞死呢。”

吳鷹肅又把她橫抱起來,她像條剛抓出水面的魚。

吳鷹肅抱怨,“哎呦,消停會吧,姑奶奶。我還能吃了你。”

兩個人吵吵鬧鬧地進了院子,馮鷺光轉眼看見這“滿園□□”,又發出感嘆。

她忍不住問:“這都是你種的?”

“不是我,房東的,我代為管理。”

“哇,你這兒像個小別墅。”說了這話,馮鷺光好像覺得自己驚嘆過頭了,又嚴肅起來。

明明就是個閑散的破院子,竟還被她這樣稱讚。

“你先坐這兒,我去拿碘酒。”吳鷹肅把她放在客廳的沙發上,轉身進了裏間。

馮鷺光環視四周,覺得這地方果真有著吳鷹肅自己的感覺。

吳鷹肅拆了一包新棉花,沾上碘酒,給她擦傷口。她吃痛了幾聲,又搶著要自己弄。

“別動。”

馮鷺光還在扯他的手,棉花沒夾穩掉在地上。

吳鷹肅脫口而出,“小光,聽話。”

馮鷺光一時呆住,等反應上來,他已經粘好了紗布。

“沒見你穿過那麽高的跟。”

馮鷺光還是沒吭聲。吳鷹肅起身,她聽到有聲音在她頭頂說:“你真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她想了想,狠下心說:“是。”

吳鷹肅走進裏間放藥箱。過了幾秒,才再次傳出他的聲音。“我以為你不會。”

兩人一陣沈默。

“你怎麽跑出來了?”

馮鷺光顯得有些悵然所失,“我出來買吃的。”

他也開始覺得他這句閑聊著實尷尬。

又是一陣沈默,吳鷹肅翻了雙運動鞋遞給她,“穿這個吧。”

“哦。”她無聲地系鞋帶,可能也是在想別的,系得亂七八糟。

吳鷹肅嘆了口氣,蹲下來重新幫她系好。“真不知道,這段時間你是怎麽生活的。”

等兩只腳都系好的時候,他又說:“小光,我……”

“吳鷹肅,我也搞不懂你是怎麽樣,說了不想看見你,不明白嗎?”

吳鷹肅沒想到她竟無緣無故發起了火,他嘴角一提。“是嗎。對,說了不想看見我,我還巴巴地幫你。”

馮鷺光站起來,用長外套蓋住受傷的膝蓋。“我走了。”

吳鷹肅站在沙發前目送她,她走了兩步,站在院子裏。她的聲音嗚咽:“吳鷹肅,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是嗎。”他小聲地問了一句。

“我出來是來買他喜歡吃的包子,穿這麽高的鞋子也是想給他看。”馮鷺光說得聲音很大,每一句都擊打在他身上。

他自然知道她所說的人是誰。

她終於走出了院子,每一步都無比艱辛。

她不知道他會用什麽樣的目光看著她離開。她擡頭看,萬裏晴空。

吳鷹肅立了良久,彎下腰蓋好運動鞋的鞋盒,沒想到本來買給她的情人節禮物會以這種方式送出去。她不會想那麽多,也不會考慮到他為什麽有一雙合她碼的新鞋。畢竟她那麽傻,只會放大嗓門,喊一些傷人的話。

吳鷹肅鋪開他的字帖,閉氣凝神,卻一筆也寫不下去,墨汁滴在宣紙上,在他心頭染成一團汙漬。

這本該是最好的結局了。吳鷹肅這樣安慰自己。

他提筆,寫了一副狂草,曰:東風浩蕩。

春風吹拂大地,大地即將萬物更新,又有什麽不好。

馮鷺光回到宿舍,取了落下的手機,給黃琤博打電話。

“餵,小光?”

黃琤博剛問了一句,那邊就哇哇大哭起來。黃琤博急忙又問:“你在哪兒呢?我去找你。”

那頭斷斷續續地說:“宿舍……我下樓……”

黃琤博隨便套了件外衣,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不一會,馮鷺光下來了,手裏還攥著手機。他一眼就看見了她腿上的包紮。

“怎麽搞得?嚴重嗎?摔跤所以疼哭了?”

“沒有。”

“那怎麽哭得那麽傷心?”黃琤博隨手縷了縷她亂糟糟的頭發,又接著問:“你什麽時候還會給自己包紮了?舍友幫忙弄得?”

說到“包紮”,馮鷺光心裏又一陣酸楚,她伸手擁住面前的人。

“好了好了,我在這兒呢。”黃琤博輕拍她的背。

“我想跟你說個事。”

“嗯。”

“我出去給你買包子,沒買著還摔了一跤。”

“出門摔得?那我一會帶你去醫院吧。”黃琤博以為是在宿舍磕磕碰碰,一聽還挺嚴重,瞬間緊張起來。

“沒事,已經不疼了,就是褲子也摔破了。”

“誰還管褲子啊。”

“不是,我沒有要說這個。”馮鷺光在他外套上蹭了蹭眼淚。“這個是他包的,他在外面住,碰到了。”

“這樣啊……”黃琤博這才知道,原來她哭,並不是因為摔跤。他的嫉妒心又在作祟了,他壓住心裏的小惡魔,還是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他什麽都明白,只是始終不肯放手。想到這兒,黃琤博嘆了口氣,到底是在說誰呢,什麽都明白,但就是不肯放手。

“我一會帶你吃火鍋吧。”

“怎麽突然要吃火鍋?”

“嗯,你不想吃嗎?”

“沒有。”

想吃火鍋的是他自己,他實在是太冷了。

“小光……”也許真是他的錯,如果他沒有一意孤行把吳鷹肅的行程告訴趙曼妮的話。

那,他們和她,都不會這樣難過。

此刻,院子的大門敞開著,趙曼妮站在門口跟吳鷹肅對峙。

“你說什麽?”吳鷹肅非常驚訝。

趙曼妮醉醺醺的,拿著一包卸妝巾,伸手便拂去了所有的修飾。“現在呢?”

吳鷹肅使勁回想,也不記得在哪兒見過這張臉。

“忘恩負義。”趙曼妮說。“算了,這張臉忘了就忘了,事兒你總歸想的起來吧。”

趙曼妮席地而坐,拉著一旁佇立的吳鷹肅。

“剛開學的時候,你被學校的幾個壞東西搶了學費,然後跟他們打架,又把錢搶了回來。”

“你怎麽知道?”吳鷹肅驚呆了。

“後來,還到酒吧買醉,跟吧臺的不知名姐姐聊了一晚上的人生。”

“趙曼妮,你這算侵犯個人隱私了吧。”

“你在學校鬧了這兒事,領導也沒一點兒動靜,你不覺得奇怪嗎?”

趙曼妮拖著他的胳膊,他以一種怪異的姿勢站在那兒。

“因為我啊,就是你那天聊人生的不知名姐姐,就穿著這身,沒化妝。”趙曼妮嘿嘿地笑著,目光呆滯。

吳鷹肅只覺得她八成真是喝暈了,他拖著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來,她卻撲倒在他懷裏。

“我那麽早就認識你,幫你擺平了那麽多事,還能理解你所有的痛苦。”趙曼妮說著說著,兩行眼淚滾湧而下。“憑什麽啊,憑什麽你不喜歡我!”

他一直以為這樣的人,是不會有太過明顯的喜怒哀樂的,這樣精明的人,又怎能讓別人看見她的弱點。

“吳鷹肅,我覺得我也追得有點累了。她才喜歡了多久,就說累了,更何況我呢。”

吳鷹肅嘆了口氣,“是嗎,我原來是個這麽讓人心累的人嗎。”

“對。”不知道是她的醉話還是她的真心話。

吳鷹肅看著那張略顯清秀的臉,和她平時的樣子截然不同。

“吳鷹肅,反正你心心念念的小兔子都跟別人好了,你就不能收留一下我?”

……

這一晚,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事,無非是那件事前前後後的細節。他記得她,只是不知道是她。天快亮的時候,趙曼妮的酒也醒了,她回想一整晚的情節,只覺得滑稽可笑,自己究竟是造了什麽孽來這兒禍害他。

“趙曼妮。”有一個聲音在她身後慢慢地說:“如果你願意要一個沒有心的男朋友,那就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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