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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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鼠
面前這只帶著LED光邊的湯姆見他沒說話，把發光的塑料殼玫瑰往前遞了遞，再度邀請道：“約會？”
廖迴沒說話，皮套傑瑞睜著大大的、沒有高光的眼睛直視面前的藍皮貓，靜默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失去了靈魂。
約你大爺。
你見過貓和老鼠約會的嗎？
什麽見鬼的創意？
許修凡為什麽會喜歡老鼠？他又不是貓。
狗東西批個貓皮還真當自己是哈嘍凱蒂了。
皮套裏的廖迴默念清心咒冷靜。
許修凡喜歡傑瑞，眼睛大大的，睫毛長長的傑瑞。一切為了計劃一切為了計劃，他現在不能走人。
湯姆貓皮套下的許修凡也沒有動。
他之前確認了好久才確認這只傑瑞是廖迴，才敢帶著他的塑料殼子發光玫瑰上前搭訕。
現在見傑瑞這種反應，他又不確定了。
萬一這只傑瑞只是一個陌生人，他這麽貿貿然送朵品味奇特的玫瑰上去，不會被當成神經病抓起來吧。
不過傑瑞沒動，也沒有抓他。也不完全像是陌生人。
只是讓氣氛陷入了有點尷尬的境地。
許修凡秉承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想法，一動不動。
兩只一米八的大型玩偶占據廣場邊緣的一角，無聲對視，上演著貓和老鼠異世重逢的無聲獨立小劇場。
暫時沒有觀眾。
六十秒後，許修凡萌生了退意，暗道許修樂情報不靠譜，沈思了一會。
要不還是走吧。
這樣的想法落定，接著湯姆貓巨大的貓爪攥著發著紅光的塑料殼玫瑰，往裏縮了縮，似乎要把玫瑰夾進湯姆的腋下藏起來。
就在這時，久而無言的傑瑞捏住了即將被收回去的玫瑰，皮套裏傳來廖迴溫潤的嗓音：“紳士，貓和老鼠不叫約會，叫開飯。”
許紳士動作一頓，從那熟悉的聲線中分辨是廖迴，嗯了聲，任由傑瑞拿走那支發光玫瑰，他的湯姆貓爪沒有收回去，反而往傑瑞面前一送，“那開飯嗎？”
廖迴沒忍住：“……開錘子。”
貓和老鼠，不僅僅只是死對頭的關系。
還是食物鏈關系。
湯姆貓的皮套裏傳來一聲低沈的悶笑。
廖迴攥著發光玫瑰錘了他一下，正想說我們換個隱蔽點的地方。
被人看到就不太好了。
這時一道脆生生的小孩聲音從下方傳來：“嘿！大傑瑞，你可以和我們一起玩躲貓貓嗎？”
人來了。
說什麽來什麽。
廖迴艱難地轉頭，看到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孩揪著傑瑞的手晃了兩下，後面跟著一群蘑菇頭的小孩。
蘑菇頭小孩拖抓著一邊的許修凡也在問：“大湯姆，可以和我們玩躲貓貓嗎？”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玩偶一動不敢動。
從他們的身高和穿上玩偶服的體型看，這些矮個小蘑菇頭齊刷刷地站一片，感覺能一腳一個。
如果動了，容易變成踩蘑菇的湯姆和傑瑞。
他們在大夏天的晚上，願意穿著厚重悶熱的玩偶服，可不是來給一群小蘑菇頭當陪玩的。
拒絕還是答應？
大玩偶們對視一眼，微微彎了點腰，一唱一和道：“可以。”
“不過我們玩躲貓貓前有一個儀式。”
沖天辮和蘑菇頭們紛紛歪了頭，冒出個問號：“儀式？”
“是你們貓星人和鼠星人的躲貓貓新玩法嗎？”
廖迴笑道：“是。”戳了戳許修凡。
許修凡擡起湯姆的貓爪，模擬湯姆昂首挺胸的樣子，威武雄壯地指揮：“你們排排站，站兩邊。對！再站寬一點。”
以沖天辮為首的蘑菇們不明所以，但聽從命令，乖乖站好，留出兩人能通過的距離後，廖迴喊了停。
廖迴彎腰拿了個東西夾著，攥著發光的玫瑰，抓著許修凡的手，發號施令：“現在，向後轉！”
蘑菇們轉了過去，背對著他們。
廖迴和許修凡手拉著手，從蘑菇通道大搖大擺地走過去，正要離開前，囑咐道：“不許偷看噢！數一百個數才可以來找我們！”
說完還示意邊上看熱鬧的家長看著這群崽子，雙方比了個OK。
廖迴立馬把懷裏的滑板放到地上，正想讓許修凡使出吃奶的勁跑，沒想到被悄悄睜開眼偷瞄他們的沖天辮抓了個正著。
“誒，你們幹嘛？”
廖迴下意識就把玫瑰塞進許修凡懷裏，一把抱起了他，踩上滑板熟練開溜。
後背傳來家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他們要跑，我們快追！”
然後烏泱烏泱跑了起來。
許修凡笨拙地勾住廖迴的脖子，一個手滑，把傑瑞的頭套給弄了下來，露出廖迴的頭。
廖迴有些懵，但追兵在後，他急道：“拿好別動！”
腳底下加快了速度。
兩個大玩偶腳下踩了塊滑板，一溜煙滑走，後邊綴著幾個家長、一個沖天辮和一堆蘑菇。
場面一時熱鬧。
許修凡老實被廖迴抱著，感受著傑瑞的迅捷如風。
逃跑不要他出力，他就有點閑著了。
閑著，他就開始想其他事。
透過玩偶服的塑料薄膜，他看著廖迴漂亮的下頜線，慢慢品出這場鬧劇中廖迴的角色定位十分符合英雄救美的定位。
而他，就是純屬被救的那個美。
啥事不幹，等著英雄帶他逃離困境。
許修凡面色一沈，這樣不行。
這是屬於兩個人共同的逃亡，不能只讓廖迴出風頭。
於是他準備給自己找點事做。
幾秒後，許修凡眼眸一亮，冷調的聲線沒有絲毫起伏地開口：“廖迴你真帥！廖迴你太厲害了！”
“廖迴你居然能跑得過那群小學生！太厲害了叭！你真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時刻觀察著後面追來的蘑菇頭，一邊規劃路線，腳上發力加速，手上穩穩抱住許修凡，但不懂許修凡要做什麽的廖迴：“……”
許修凡現在開嘲諷？
許修凡：“廖迴加油！你的滑板超級無敵牛逼，錦城所有小學生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廖迴簡直想把他丟下去，“閉嘴許狗！”
許修凡：“？我誇你，你罵我幹嘛？”
“你那叫誇？”廖迴瞥到一棵榕樹，榕樹後燈源少，人少，不引人註目，用來藏身，再合適不過，腳下發力加速滑了過去，“你的語文也該進修一下了！文盲！”
頭一次被一個語文文盲罵文盲。
許修凡沈默，開始覆盤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
然而頭套裏熱得不行，經過剛才奮力大喊，他的腦子有點缺氧，變遲鈍了。
等廖迴把他放下，許修凡也沒想出是哪句話不對。
一到榕樹底下，廖迴迫不及待地把許修凡放下，把這身熱得冒煙的玩偶服給脫下來。
清涼的晚風一吹，廖迴感覺自己活過來了，如蒙大赦地癱坐在樹壇的邊邊上。
看著許修凡慢吞吞地脫衣服。
暗沈沈的光線裏，許修凡的狀態似乎有點不太對，隱約能看出臉紅得有些不正常。
廖迴去碰那只垂落在身側的手，被燙了一下。
體溫好高。
明明他的手要涼一些，許修凡卻表現得被他燙了一下似的，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幹什麽？”
廖迴秉承著關愛傻狗人人有責的心態，把小風扇遞過去，稀奇地看他：“你就沒帶個冰涼貼？”
喜歡貓和老鼠也不至於這麽喜歡吧。
居然喜歡到在大夏天的晚上，穿著這麽厚的玩偶服不帶降溫措施，甘願被熱？
許修凡拿著小風扇懟著自己，“沒有。”
完全沒有一點降熱措施。
他當時弄到這套衣服的時候已經快到約定時間了。
出門都是著急忙慌的。
當時想著就是很急，所以沒來得及。
也不知道在急什麽，明明後來找到廖迴的時候，已經離約定時間晚了二十分鐘了。
現在……現在他腦子有點熱懵了。
小風扇的風和夜晚的涼風同時往他這邊灌，熱度很快降下來，他的腦子也清楚了不少，慢吞吞地跟廖迴道謝。
然後坐到廖迴身邊，沈默地看著前方。
片刻，許修凡腦子徹底清醒，開口：“抱歉，剛剛是真的想誇你。”
但是以前他們嘲諷對方次數太多，誇的時候下意識就變成了嘲諷。
廖迴側頭看他，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幾秒，廖迴嗤笑一聲別過頭，“稀奇。”
許修凡以為他還是不信：“真的。”
“就是真的才稀奇。”廖迴重新轉回來看向他的側顏。
朦朧的夜色中，許修凡的額發有些濕，黑深的眼瞳裏是令人動容的認真。
他語調放緩，和進了舒適的夜風裏，這麽聽起來，廖迴竟品出一種莫名的溫柔，“你剛才踩滑板的樣子真的超酷。”
如果說，剛剛廖迴還覺得許修凡是在嘲諷，這一句卻是實打實的誇獎。
許修凡是這真的在誇他。
意識到這一點，廖迴不禁一楞。
有點不大習慣。
許修凡似乎也有點不習慣，十分不自然地咳了兩聲，轉移話題說：“你剛剛為什麽不直接拒絕他們啊，還要大費周章地哄一下再跑？”
廖迴回過神，解釋說：“逗廖軒逗習慣了。”
說完，聽到許修凡嗯了一聲，沒下文了。
氣氛莫名其妙僵硬又尷尬了起來。
廖迴不太自在，便說了一句：“你嘞？”
許修凡噢了一聲，“看到你那麽做，我就配合一下。”
“哦。”
話重新掉到了夜風裏。
涼涼的。
兩人間很少出現這種狀態，這麽陡然一出現，兩個人都不太適應。
廖迴看向遠處樹上纏著的燈，視線一飄，清晰的光團模糊成光暈。
心中咂摸著許修凡為什麽要誇他。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誇獎，讓他莫名渾身不自在。
而且……心跳忽然不正常了。
一定是剛才的運動過猛，還沒緩過來。
廖迴如此想到，然後不動聲色地深呼吸調整心臟跳動速度。
而看似冷靜的許修凡，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
他現在想自打嘴巴。
剛剛為什麽要誇廖迴。
誇廖迴，無疑就是給這位親愛的死對頭一個嘚瑟的機會。
這機會還是他親手捧上的。
不過，廖迴沒有嘚瑟。
許修凡偷偷地觀察到，他這位親愛的死對頭開心的小表情。
雖然廖迴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都不像是一個笑容，唇角未彎，他卻能感覺到對方是從心底裏有些開心的。
有些詭異的是，在意識到這件事後，他的情緒也高漲起來。
許修凡低垂著頭，悄摸按住了跳得有些快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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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迴沒說話，皮套傑瑞睜著大大的、沒有高光的眼睛直視面前的藍皮貓，靜默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失去了靈魂。
約你大爺。
你見過貓和老鼠約會的嗎？
什麽見鬼的創意？
許修凡為什麽會喜歡老鼠？他又不是貓。
狗東西批個貓皮還真當自己是哈嘍凱蒂了。
皮套裏的廖迴默念清心咒冷靜。
許修凡喜歡傑瑞，眼睛大大的，睫毛長長的傑瑞。一切為了計劃一切為了計劃，他現在不能走人。
湯姆貓皮套下的許修凡也沒有動。
他之前確認了好久才確認這只傑瑞是廖迴，才敢帶著他的塑料殼子發光玫瑰上前搭訕。
現在見傑瑞這種反應，他又不確定了。
萬一這只傑瑞只是一個陌生人，他這麽貿貿然送朵品味奇特的玫瑰上去，不會被當成神經病抓起來吧。
不過傑瑞沒動，也沒有抓他。也不完全像是陌生人。
只是讓氣氛陷入了有點尷尬的境地。
許修凡秉承著敵不動我不動的想法，一動不動。
兩只一米八的大型玩偶占據廣場邊緣的一角，無聲對視，上演著貓和老鼠異世重逢的無聲獨立小劇場。
暫時沒有觀眾。
六十秒後，許修凡萌生了退意，暗道許修樂情報不靠譜，沈思了一會。
要不還是走吧。
這樣的想法落定，接著湯姆貓巨大的貓爪攥著發著紅光的塑料殼玫瑰，往裏縮了縮，似乎要把玫瑰夾進湯姆的腋下藏起來。
就在這時，久而無言的傑瑞捏住了即將被收回去的玫瑰，皮套裏傳來廖迴溫潤的嗓音：“紳士，貓和老鼠不叫約會，叫開飯。”
許紳士動作一頓，從那熟悉的聲線中分辨是廖迴，嗯了聲，任由傑瑞拿走那支發光玫瑰，他的湯姆貓爪沒有收回去，反而往傑瑞面前一送，“那開飯嗎？”
廖迴沒忍住：“……開錘子。”
貓和老鼠，不僅僅只是死對頭的關系。
還是食物鏈關系。
湯姆貓的皮套裏傳來一聲低沈的悶笑。
廖迴攥著發光玫瑰錘了他一下，正想說我們換個隱蔽點的地方。
被人看到就不太好了。
這時一道脆生生的小孩聲音從下方傳來：“嘿！大傑瑞，你可以和我們一起玩躲貓貓嗎？”
人來了。
說什麽來什麽。
廖迴艱難地轉頭，看到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孩揪著傑瑞的手晃了兩下，後面跟著一群蘑菇頭的小孩。
蘑菇頭小孩拖抓著一邊的許修凡也在問：“大湯姆，可以和我們玩躲貓貓嗎？”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玩偶一動不敢動。
從他們的身高和穿上玩偶服的體型看，這些矮個小蘑菇頭齊刷刷地站一片，感覺能一腳一個。
如果動了，容易變成踩蘑菇的湯姆和傑瑞。
他們在大夏天的晚上，願意穿著厚重悶熱的玩偶服，可不是來給一群小蘑菇頭當陪玩的。
拒絕還是答應？
大玩偶們對視一眼，微微彎了點腰，一唱一和道：“可以。”
“不過我們玩躲貓貓前有一個儀式。”
沖天辮和蘑菇頭們紛紛歪了頭，冒出個問號：“儀式？”
“是你們貓星人和鼠星人的躲貓貓新玩法嗎？”
廖迴笑道：“是。”戳了戳許修凡。
許修凡擡起湯姆的貓爪，模擬湯姆昂首挺胸的樣子，威武雄壯地指揮：“你們排排站，站兩邊。對！再站寬一點。”
以沖天辮為首的蘑菇們不明所以，但聽從命令，乖乖站好，留出兩人能通過的距離後，廖迴喊了停。
廖迴彎腰拿了個東西夾著，攥著發光的玫瑰，抓著許修凡的手，發號施令：“現在，向後轉！”
蘑菇們轉了過去，背對著他們。
廖迴和許修凡手拉著手，從蘑菇通道大搖大擺地走過去，正要離開前，囑咐道：“不許偷看噢！數一百個數才可以來找我們！”
說完還示意邊上看熱鬧的家長看著這群崽子，雙方比了個OK。
廖迴立馬把懷裏的滑板放到地上，正想讓許修凡使出吃奶的勁跑，沒想到被悄悄睜開眼偷瞄他們的沖天辮抓了個正著。
“誒，你們幹嘛？”
廖迴下意識就把玫瑰塞進許修凡懷裏，一把抱起了他，踩上滑板熟練開溜。
後背傳來家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他們要跑，我們快追！”
然後烏泱烏泱跑了起來。
許修凡笨拙地勾住廖迴的脖子，一個手滑，把傑瑞的頭套給弄了下來，露出廖迴的頭。
廖迴有些懵，但追兵在後，他急道：“拿好別動！”
腳底下加快了速度。
兩個大玩偶腳下踩了塊滑板，一溜煙滑走，後邊綴著幾個家長、一個沖天辮和一堆蘑菇。
場面一時熱鬧。
許修凡老實被廖迴抱著，感受著傑瑞的迅捷如風。
逃跑不要他出力，他就有點閑著了。
閑著，他就開始想其他事。
透過玩偶服的塑料薄膜，他看著廖迴漂亮的下頜線，慢慢品出這場鬧劇中廖迴的角色定位十分符合英雄救美的定位。
而他，就是純屬被救的那個美。
啥事不幹，等著英雄帶他逃離困境。
許修凡面色一沈，這樣不行。
這是屬於兩個人共同的逃亡，不能只讓廖迴出風頭。
於是他準備給自己找點事做。
幾秒後，許修凡眼眸一亮，冷調的聲線沒有絲毫起伏地開口：“廖迴你真帥！廖迴你太厲害了！”
“廖迴你居然能跑得過那群小學生！太厲害了叭！你真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時刻觀察著後面追來的蘑菇頭，一邊規劃路線，腳上發力加速，手上穩穩抱住許修凡，但不懂許修凡要做什麽的廖迴：“……”
許修凡現在開嘲諷？
許修凡：“廖迴加油！你的滑板超級無敵牛逼，錦城所有小學生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廖迴簡直想把他丟下去，“閉嘴許狗！”
許修凡：“？我誇你，你罵我幹嘛？”
“你那叫誇？”廖迴瞥到一棵榕樹，榕樹後燈源少，人少，不引人註目，用來藏身，再合適不過，腳下發力加速滑了過去，“你的語文也該進修一下了！文盲！”
頭一次被一個語文文盲罵文盲。
許修凡沈默，開始覆盤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
然而頭套裏熱得不行，經過剛才奮力大喊，他的腦子有點缺氧，變遲鈍了。
等廖迴把他放下，許修凡也沒想出是哪句話不對。
一到榕樹底下，廖迴迫不及待地把許修凡放下，把這身熱得冒煙的玩偶服給脫下來。
清涼的晚風一吹，廖迴感覺自己活過來了，如蒙大赦地癱坐在樹壇的邊邊上。
看著許修凡慢吞吞地脫衣服。
暗沈沈的光線裏，許修凡的狀態似乎有點不太對，隱約能看出臉紅得有些不正常。
廖迴去碰那只垂落在身側的手，被燙了一下。
體溫好高。
明明他的手要涼一些，許修凡卻表現得被他燙了一下似的，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幹什麽？”
廖迴秉承著關愛傻狗人人有責的心態，把小風扇遞過去，稀奇地看他：“你就沒帶個冰涼貼？”
喜歡貓和老鼠也不至於這麽喜歡吧。
居然喜歡到在大夏天的晚上，穿著這麽厚的玩偶服不帶降溫措施，甘願被熱？
許修凡拿著小風扇懟著自己，“沒有。”
完全沒有一點降熱措施。
他當時弄到這套衣服的時候已經快到約定時間了。
出門都是著急忙慌的。
當時想著就是很急，所以沒來得及。
也不知道在急什麽，明明後來找到廖迴的時候，已經離約定時間晚了二十分鐘了。
現在……現在他腦子有點熱懵了。
小風扇的風和夜晚的涼風同時往他這邊灌，熱度很快降下來，他的腦子也清楚了不少，慢吞吞地跟廖迴道謝。
然後坐到廖迴身邊，沈默地看著前方。
片刻，許修凡腦子徹底清醒，開口：“抱歉，剛剛是真的想誇你。”
但是以前他們嘲諷對方次數太多，誇的時候下意識就變成了嘲諷。
廖迴側頭看他，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幾秒，廖迴嗤笑一聲別過頭，“稀奇。”
許修凡以為他還是不信：“真的。”
“就是真的才稀奇。”廖迴重新轉回來看向他的側顏。
朦朧的夜色中，許修凡的額發有些濕，黑深的眼瞳裏是令人動容的認真。
他語調放緩，和進了舒適的夜風裏，這麽聽起來，廖迴竟品出一種莫名的溫柔，“你剛才踩滑板的樣子真的超酷。”
如果說，剛剛廖迴還覺得許修凡是在嘲諷，這一句卻是實打實的誇獎。
許修凡是這真的在誇他。
意識到這一點，廖迴不禁一楞。
有點不大習慣。
許修凡似乎也有點不習慣，十分不自然地咳了兩聲，轉移話題說：“你剛剛為什麽不直接拒絕他們啊，還要大費周章地哄一下再跑？”
廖迴回過神，解釋說：“逗廖軒逗習慣了。”
說完，聽到許修凡嗯了一聲，沒下文了。
氣氛莫名其妙僵硬又尷尬了起來。
廖迴不太自在，便說了一句：“你嘞？”
許修凡噢了一聲，“看到你那麽做，我就配合一下。”
“哦。”
話重新掉到了夜風裏。
涼涼的。
兩人間很少出現這種狀態，這麽陡然一出現，兩個人都不太適應。
廖迴看向遠處樹上纏著的燈，視線一飄，清晰的光團模糊成光暈。
心中咂摸著許修凡為什麽要誇他。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誇獎，讓他莫名渾身不自在。
而且……心跳忽然不正常了。
一定是剛才的運動過猛，還沒緩過來。
廖迴如此想到，然後不動聲色地深呼吸調整心臟跳動速度。
而看似冷靜的許修凡，也沒比他好到哪裏去。
他現在想自打嘴巴。
剛剛為什麽要誇廖迴。
誇廖迴，無疑就是給這位親愛的死對頭一個嘚瑟的機會。
這機會還是他親手捧上的。
不過，廖迴沒有嘚瑟。
許修凡偷偷地觀察到，他這位親愛的死對頭開心的小表情。
雖然廖迴臉上的表情看上去都不像是一個笑容，唇角未彎，他卻能感覺到對方是從心底裏有些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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