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求婚+官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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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求婚+官宣
人生中總會有那麽一些時刻。
人在短時間內多次遇到指向同一件事的無數個巧合，於是把這些零零碎碎拼湊在一起的細節當成是冥冥之中上天給他的指引。
方柏嘉感覺自己就遇到了這樣的事。
最初的開頭，是網上的命理博主說，方柏嘉從今年開始走婚運。
為了求證，方柏嘉特意去搜了下湯晝恒的，結果發現對方那邊的算命內容根本就沒提到什麽結婚不結婚的。
一次又和李子晉見面，他委婉地問對方：“你說算命的說的話準嗎？”
結果被大驚的李子晉抓著肩膀問他是不是最近受了什麽打擊，畢竟只有過得不好的人才會去算八字呢！
把方柏嘉搞得頗為無奈，只好回去繼續自己琢磨。
如果說這是第一個信號，那麽命運給他的第二個信號，發生在他出席的某時尚珠寶品牌的線下活動上。
當天有大款顧客攜帶男友到達現場，稱其近期就要訂婚，請自己喜歡的明星，也就是方柏嘉幫忙參考。
方柏嘉聽著sa口若懸河地介紹他們新推出的定情珠寶系列，情不自禁以自己的口味打量起鉆戒，思索著自己和湯晝恒能不能戴。
最後大款客戶還沒說些什麽，方柏嘉都有點想掏錢買一對戒指下來了。
但他看來看去，還是覺得sa拿出來的款式都差點意思。
這個牌子也好，那個牌子也罷，無論做出怎樣精妙絕倫、別具一格的設計，對於他來說都沒有特別的存在意義。
而且……
方柏嘉忽然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湯晝恒戴什麽尺碼的戒指！
他悻悻地把剛冒出的那點念頭摁下來。
某個想法卻像正式破土而出的嫩芽，即將長成參天大樹。
……
他獲得的第三個，也是促成他下定決心的最後一個信號，是身邊認識的人要結婚了。
那是組合團隊中的兩名工作人員，從unforbid'em出道起就一直陪伴著成員們，說是將他們拉扯長大都不為過。
婚禮的舉辦地點在首都某個豪華酒店，方柏嘉等人也被邀請了。
臺上的司儀調動氣氛的期間，方柏嘉和湯晝恒也在臺下交頭接耳地聊一些閑話。
湯晝恒側頭打量四周裝潢：“這酒店還不錯，很氣派。”
“那當然。”方柏嘉湊近到他耳邊，“餐標都是一萬一桌，我聽說這一場辦下來快三十萬，夠可以了。”
新婚夫妻在他們組合工作多年，年終獎拿到手軟，收入相當可觀，一萬一桌的婚宴足以昭顯兩家人對婚禮的重視。
湯晝恒揚眉：“你怎麽知道？”
“迎親那會兒問過了。”方柏嘉撥著盤子裏的帝王蟹殼，“你沒來，我跟其他人一塊去的。”
湯晝恒聽到這裏，微微垂眸打量他。
冷不丁道：“你喜歡這種室內婚禮嗎？”
“嗯？”方柏嘉腦海裏仿佛有根線瞬間被人拉了拉，正晃著叉子的手不動了。
他疑惑地轉頭看向湯晝恒，心想，這是試探還是隨口一問？
方柏嘉睜大眼睛：“為什麽這麽說？”
“我以為你對它很感興趣。”湯晝恒慢條斯理地，“不然幹嘛特意去問價格？”
“……我就是等待的過程中有點無聊，和他們家裏人順便聊了一嘴。”
方柏嘉眼角輕輕抽搐一下，扭回頭以掩飾自己上升的心跳。
“不然還能說什麽？反正就是聊婚禮那些事唄。”
方柏嘉還記掛著自己的“婚運”，等著對方繼續往下講。
就算湯晝恒本來只是一句無心的話，這人都以為他對婚禮感興趣了，總該順著話頭多聊兩句吧？
比如他原本打算說什麽，順便談談對未來的展望之類的。
——這時，臺下忽然響起一陣掌聲與歡呼聲。不知道主持人說了什麽，在座的大家都大笑起來。
湯晝恒思緒被人打斷，下意識擡頭，試圖分辨話題進行到了哪裏。
沈浸於聊天的二人渾然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只是茫然地跟著鼓掌外加微笑。等掌聲平息，剛才的對話也早就斷得撿不起來了。
接下來的vcr，是新婚夫婦的求婚錄像。
在這之後，新人中的丈夫在臺上發表了感言。
大意為自己和妻子相戀多年，前些年太忙，總找不到時間進行這愛情長跑的最後一步，眼下終於有了足夠的空閑，率先想到的就是兌現自己當初的諾言。
方柏嘉在臺下聽得心中一動。
這個情況和現在的他跟湯晝恒似乎也很一致。同樣都是前邊忙於工作，如今總算稍微寬松了些。
那麽他是不是也該抓緊時間完成這件人生大事呢？
大半場婚禮下來，方柏嘉人已經恍惚了，耳朵似聽非聽，眼睛也似看非看，滿腦子裏把聽進去的內容過濾一遍，只剩下兩個字：求婚。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他“做賊心虛”還是確有此事，方柏嘉總覺得自己和湯晝恒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
也許是被婚禮上的氛圍感染，從而想到了兩人身上吧。方柏嘉暗暗地想。
若說他們交往了兩年半還一次都沒有考慮過未來的事，那肯定是假話。
盡管方柏嘉並不知道湯晝恒腦海裏的具體想法，但他也可以這麽打包票。
這種事就像游戲裏的等級經驗，人在某個階段待久了，日積月累地積攢熟練度，到了某一時刻，大腦自然而然就解鎖了通向下一個目標的路徑，告訴你，可以了，是時候了。
他們認識太久，也足夠了解彼此。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呢？
今年來頻頻發生的一些事都在提醒方柏嘉，或許這就是那個時間點。
該說是天意嗎？
還是說，只有心中頻繁想著什麽的時候，才會額外關註身邊的細枝末節。
因為在意，所以才覺得一切都息息相關。
心念電轉間，這段時間層層疊加的思緒終於擰成一股。
方柏嘉忽然就下定了決心。
起碼得先搞個戒指。
他想，先搞個戒指，後面幹什麽再說。
晚上睡前，方柏嘉半趴在湯晝恒的懷裏，裝模作樣地玩著手機，其實腦袋裏全在琢磨該怎麽拿到湯晝恒的戒指碼數。
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是像電視劇裏通常演的那樣，趁對方睡覺時偷偷拿紙條測量。
為此，方柏嘉第二天特意起了個大早。
實際擺弄了一會兒才發現，這個方法聽起來簡單，真要實施起來很有難度。
首先，對方擺出來的姿勢可能就不適合測量指圍。
睡著時的湯晝恒手掌蜷著，紙條根本無法繞過。方柏嘉試圖掰開，差點將湯晝恒弄醒，把他自己也嚇得不敢再動。
可能老天就愛戲弄人，越是心急想幹好一件事情，越是不得要領。
接下來的兩天，方柏嘉幾次想要下手，竟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把他急得在浴室裏團團轉。
眼看著自己“休假”結束，馬上就要走了，等到下次見面，估計又是一兩個月後。
進展這麽緩慢，接下來的項目要怎麽推進？！
方柏嘉在網上緊急搜索了一系列可行性較高的替代手段。
提到最多的方案是情侶二人一起去做手工diy戒指，便可以趁機拿到對方的尺寸。
方柏嘉想了下，覺得不行。首先，他和湯晝恒走到哪被人圍觀到哪的身份就不適合幹這個。
而且兩人以往都不會參加這種活動的，方柏嘉突然提出要和他搞什麽情侶戒指，湯晝恒那麽聰明，怎麽可能聯想不到他的意圖。
不能給這個人任何一點猜到的可能性。
手工diy……量數據……
方柏嘉在心中反覆念叨這兩個詞，胸中突然閃過靈光。
既然自己出面提會被識破，那讓湯晝恒身邊的人來不就沒這個顧慮了？
方柏嘉立刻在微信上找到小周，向對方說明來意。
大意是讓他以工作的由頭，跟湯晝恒說有什麽什麽活動需要他的手模，讓湯晝恒配合，印好了再送到方柏嘉這裏來。
助理本就負責他生活和工作上種種對接協調的瑣事，想必這麽提起一句，湯晝恒不會起疑。
小周也果然肩負起這個光榮的任務，只用了大半個月的功夫，就把石膏模型給方柏嘉寄來了。
方柏嘉拿到實物，立刻去找了珠寶設計師。
在等手模的期間，他想好了。
既然怎麽看那些大牌珠寶都不滿意，那就定做一個專屬於他們二人的戒指。
說幹就幹，方柏嘉立刻行動起來。
*
這星期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他又到湯晝恒的劇組探班。
傍晚六點，最後一場戲拍完，湯晝恒徑直朝著方柏嘉走來：“怎麽不在房車上等？”
“無聊嘛，反正在車上也只能玩手機，還是想來看你。”
方柏嘉下意識對他仰起臉。
兩人十分自然地牽起手。
湯晝恒轉回身，跟導演說了幾句話。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演員笑道：“又來接人啦？”
方柏嘉的臉微微一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嘴上“唔”地應了聲，求助似的扭頭看向alpha。
湯晝恒笑了笑：“他最近剛好有空。”
一旁的副導演也道：“方老師每回來就來了，還總是送東西給我們。”
對方舉起手裏的咖啡杯：“方老師，謝了。”
湯晝恒回過頭：“你又幹什麽了？”
方柏嘉做了個鬼臉，不說話。
湯晝恒和劇組的眾人告完別，領著方柏嘉出了拍攝場地的院子。
路過劇組門口的告示板時，看到上面用彩色玻璃筆寫著一面鬥大的：【感謝“神秘嘉賓”探班劇組，請全組吃大餐！】
旁邊的桌子上，擺著一桌面吃的喝的。
原來湯晝恒雖然下了工，晚上其他演員卻還有戲要拍，方柏嘉提前拜托小周幫他聯系好了，說請還在現場的大家吃晚飯。
如今方柏嘉探班已經很熟練了。
雖然兩人還沒公開，但自己和湯晝恒在談戀愛的事在圈裏也算“廣為人知”，自己幾次來劇組進出湯晝恒的房車，不乏有人看到，一直藏著不露面，明明來了卻沒表示，也有點奇怪。
後面方柏嘉養成習慣，只要來了，都至少給湯晝恒所在的劇組連送三天食物和飲料起步。
其實也沒什麽別的想法，就是單純又和男朋友見面了，心裏高興。
“神秘嘉賓”也是他希望劇組這麽寫的。雖然自己是想做點事不假，但真要那麽大喇喇地擺在明面上，也有點那什麽的嫌疑，太高調了。
事實證明，這個舉動沒什麽實際的掩飾作用。
方柏嘉每次一來，“神秘嘉賓”都會同步出現送吃送喝，傻子都猜得出來這是哪位，反倒襯得他的行為像在和湯晝恒玩什麽大型play。
有跟湯晝恒合作過好幾部劇的演員私下裏不時會和他打趣，問他：你那個神秘人今天來了沒有？
“走吧，神秘嘉賓。”湯晝恒拽了拽方柏嘉的手。
……
難得見面，湯晝恒特地在一家餐廳定了包間慶祝。
店裏人頭攢動，四周到處可見鮮花和燭光，就連空氣中都隱約浮動著一層肅穆隆重的味道，把剛到店的方柏嘉瞧得一楞一楞的。
服務生領著兩人去往包間。
他們前腳剛進門，後腳就有另一名服務生手捧一束鮮花朝二人走來。
湯晝恒接過花束，遞給方柏嘉道：“節日快樂。”
電光石火間，方柏嘉的腦海中好像閃過什麽，人還是懵的，條件反射性地說了句：“……謝謝哥哥。”
鼻間嗅到花朵的芬芳，他才猛地一個激靈，拿起手機看了眼，發現今天原來是情人節！
自己真是忙工作忙昏了頭，竟然連這麽重要的節日都不記得。
方柏嘉一拍腦門，呀了一聲，追上湯晝恒的腳步，重新認真地說了一次：“謝謝哥哥！這是你挑的花嗎？”
湯晝恒嗯一聲：“喜歡嗎？”
方柏嘉笑了笑，在他臉上親了下：“當然喜歡。”
兩人在桌邊落座。
“好多人啊。”包間門一關上，方柏嘉就向湯晝恒驚嘆。
“他家一直挺火的。”湯晝恒翻開菜單看了起來，“趕上過節人更多，所以我也想帶你來試試。”
方柏嘉歪著頭狐疑：“咱倆都在一起多久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來這邊看你，你怎麽才帶我來。”
他覺得自己好像失憶了，頓了頓又說：“……我怎麽感覺情人節這個東西對我來說這麽陌生，去年這會兒我們在幹什麽呢？”
“去年嗎？”湯晝恒跟著想了想，“我進了一個封閉式劇組，深山老林，你來不了。”
“那前年呢？”
“前年……我有商務吧？然後你在閉關寫歌。”
他們一樁樁一件件地對過去，發現兩人這兩年真正在一起過節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分開各忙各的。
什麽在一起一周年，兩周年，二月份的情人節，五月份的情人節，七夕節，能在一起過就過了，碰不上面，也就是在電話裏說一聲，然後互相給對方買個禮物寄過去的程度。
這都已經比前幾年好了不少。
方柏嘉感嘆了幾句戀愛的不易，跟著湯晝恒一塊看起菜單。
湯晝恒說：“這家據說有個含酒精的果味飲料味道不錯，是他們店的招牌，不知道你能不能喝。”
方柏嘉湊過去，看了眼配料表，感覺酒精含量挺低的。
他哼了聲，立刻來勁了：“你別小看我！來一杯我試試鹹淡。”
酒和菜陸陸續續被端上來，方柏嘉拿到飲料的第一時間就嘗了一口。
別說，這玩意還真挺好喝的，有很濃的水果香氣，清爽可口，酒精嗆濃的口感很淡。
方柏嘉喝完，沒忍住又點了一杯。
湯晝恒側目看他：“你別把自己喝醉了，吃飯呢。”
方柏嘉手撐著下巴，對著他笑嘻嘻的，臉頰上浮現兩團淡淡的紅暈：“這麽點酒精怎麽可能醉嘛。”
說完，咯咯地樂了兩聲。
“……”
湯晝恒從桌上抽出一張紙，遞到方柏嘉嘴邊給他擦了擦：“有東西。”
方柏嘉一臉茫然地任他動作。
第二杯飲料上來的時候，方柏嘉已經差不多吃飽了，席間偶爾夾點甜品和水果，剩下的時間都在一口一口地抿喝的，要不然就是揪紙巾玩。
湯晝恒在旁邊耐心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從方柏嘉的手裏抽出紙，說：“你那樣不好玩，看我的。”
他在方柏嘉的目光註視下，將紙撕成薄薄的長條，繞成股。
“手伸出來。”
方柏嘉照做。
只見湯晝恒將紙條圍在他的無名指根裹了一圈，最後在指背表面擰成一個蝴蝶結的形狀。
方柏嘉被戒指的形狀逗得哈哈大笑，舉起手來，換著角度地欣賞個不停。
湯晝恒在旁邊，同樣帶著笑地看他：“喜歡嗎？”
方柏嘉重重點頭：“嗯！”
湯晝恒：“是喜歡戒指嗎？”
方柏嘉不說話，只是將手掌翻來覆去地看。
湯晝恒就這麽瞧了他幾秒。過了片刻，忽然又說：“給我吧，這個不好看。”
他伸手將方柏嘉手指上的紙環取下。
嗯？？？
等一下，他是不是……
方柏嘉在這一瞬間遲鈍又敏銳地捕捉到什麽。
“哎——”他叫出聲。
“嗯？”湯晝恒擡起頭看著他，神態自若得看不出一絲異樣，“怎麽？”
方柏嘉呆呆地和他對視，說不出話來。都怪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讓方柏嘉抓不住那飄忽的漏洞——
他還沒把念頭想清楚，便聽見湯晝恒又說。
“給你換一個花的。”
他送給方柏嘉的那束花就擺在兩人手邊。
湯晝恒幾乎不給方柏嘉思考的機會，眼疾手快地從裏面抽出一根纖細花枝，重新纏繞到方柏嘉的手上。
方柏嘉被眼前的事物吸引走註意力，轉瞬間又忘了糾結。
次日。
方柏嘉驟然從夢中驚醒，記憶回籠，想起湯晝恒昨天的所作所為。
難道……該不會……？
旁邊的枕頭上空蕩蕩的，湯晝恒又比他早起。
方柏嘉揉了下山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正琢磨著湯晝恒昨天的舉動，視線瞥到屏幕上的新消息，他的大腦頓時清醒了大半，從床上坐起。
他定做的戒指設計稿確定了，設計師於今早給他回覆，說過兩天就開始制作。
方柏嘉立刻心情大好。
就算湯晝恒那麽做真是為了和他準備同樣的驚喜，對方這時才拿到他的數據，速度早已慢上一大截。
應該來得及……吧。
總之，要加快速度。
距離向湯晝恒求婚還有一個月時，方柏嘉這樣想。
*
方柏嘉在出發去歐洲前一個多星期時拿到了戒指。
幾乎差不多的時間，湯晝恒也結束了他在劇組的工作，出關了。
去年方柏嘉深度參與創作的師妹團新專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團隊幾乎整年未休。方柏嘉除了帶成員們去拍MV之外，也打算在當地停留上半個月，當做獎勵他們的休假。
兩人提前商量好，湯晝恒這次會陪他一塊出行。
關於求婚地點到底要定在哪裏、在什麽時候、怎樣的情境下，方柏嘉一開始並沒有明確計劃。
戒指的到來巧得不能再巧。
剛好趕在這樣一個當口，剛好兩人又要見面，去一個全新的、湯晝恒還沒和方柏嘉一起去過的地方。
方柏嘉想，要不然就趁這次機會求了算了。
這個念頭就像平地而起的颶風，剎那間，他每天的大腦裏都只被這一件事席卷。
盡管方柏嘉的心中偶爾也會閃過一絲疑慮，比如會不會太倉促，太急切了，會不會太欠缺考慮，也許他還是應該專門籌備一次只有兩人的私密出行，而不是剛好在幹其他事之餘把求婚也“順手”解決了——
但是來不及了。
相比起計劃者，方柏嘉更像是行動派。不管三七二十，先做了再說。
求婚的表現形式無論最終呈現出怎樣的效果，他相信他都可以得到幸福。
既然如此，當然是越快幸福越好。
和湯晝恒碰面之後，他們很快坐上了飛往歐洲某國的航班。
方柏嘉的這個想法，也在拍攝的推移中逐漸凝為實質。
MV按計劃一共要拍四天，方柏嘉準備在最後一天向湯晝恒求婚。
為此他前一天晚上特意找借口支開了湯晝恒，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召集起來，希望大家可以陪自己演一出戲。
方柏嘉平時面對工作時雖然認真嚴厲，私下裏卻也大方又好相處，常常請客吃飯，和團隊中的眾人磨合得都不錯。
大家聽說他的請求，都紛紛答應下來。
這天的取景地在鄉下一個郊外農場。
他們要拍的其中一個鏡頭，是師妹們在草地與花叢中奔跑、到達指定地點後兩兩起舞的畫面。
然而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幾次拍攝中都不斷有人出錯。
接連NG四次之後，方柏嘉的表情明顯有些嚴肅。
“怎麽回事？”
他卷起胳膊上的袖子，示意導演先別拍了：“這個地方出發前不是跳得還可以嗎，怎麽一到開拍就出問題？”
“可能是這個舞蹈太變態了。”有成員小聲說，“要在轉完那麽多圈之後還保持重心真的很難。”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方柏嘉不吃這套：“所以我剛來的時候是不是讓你們這幾天都多練一練？”
周遭空氣冷不防變得有些冷凝。
大概是看出此刻氛圍的緊張，湯晝恒開口打圓場道：“她們也是一星期前臨時才學的舞蹈，技巧沒那麽熟練，很正常。”
話音一出，大家都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alpha。
湯晝恒繼續道：“而且這裏的地面凹凸不平，沒有舞臺那麽光滑，發揮不好也情有可原。”
幾個女生瘋狂點頭。
對方的話無形中緩解了現場的壓力，方柏嘉嘖了聲：“你就知道幫他們說話。”
他回頭沖向成員們：“點什麽頭？就你們幾個在這來來回回NG的功夫，你們師兄看上幾遍都會跳了。”
或許是他的演技稍有一點浮誇，幾個女生沒有忍住，有些笑場地捂住了嘴。
“……笑什麽？”方柏嘉瘋狂給她們打眼色，“他真會。”
好在湯晝恒跟著方柏嘉一起出差以來，平時在現場也不乏被人以暧昧的目光打趣，把成員們的笑往那方面解讀也不會覺得奇怪。
方柏嘉決定速戰速決。
“我就不信了。這塊地再不平，能難跳到哪去？”他沖湯晝恒招招手。
“過來，和我一起做個示範。”
湯晝恒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遲疑一下道：“我看得不是很仔細，可能會有跳錯的地方。”
“沒事，主要是給她們演示。”方柏嘉說，“我邊跟你說邊跳，這個舞的難度跟我們那會兒比就是小意思。那誰和那誰，你們剛剛有個動作做錯了，我再教一遍，看清楚。”
大家紛紛給他們讓出位置。
方柏嘉跟湯晝恒簡單講了下舞蹈，兩人將動作順了一遍，方柏嘉便讓工作人員放起音樂。
這塊的群舞部分曲風抒情，動作也大而圓緩，雖然是女團舞，但由兩人跳出來又被演繹成完全不同的感覺。
綠油油的草地中央，二人輕快起舞。
他們的背後是深綠與淺綠交疊的農場，遠處晴朗的天空呈現出純凈的寶石藍色。
方柏嘉在和湯晝恒背對背的瞬間將手伸進外套口袋，確定自己出發前放在那裏的東西還在。
明明已經在腦海中排練了很多遍，某個時刻即將到來之時，方柏嘉的手心還是在短短的幾秒內出了汗，心跳更是快得不行。
最後一個轉圈的動作即將結束。
方柏嘉堅定地握緊了戒指盒，轉過身和湯晝恒面對面。
就在他準備將盒子拿出來的瞬間。
方柏嘉驀然看見，同樣有個轉身動作的湯晝恒比他更快地掏出了什麽東西——
下一秒。
只見對方先一步單膝跪地，在他面前攤開掌心，打開一只半個巴掌大的盒子。
“嫁給我。”湯晝恒這樣說。
方柏嘉瞪大了眼。
同一時間。
工作人員按照計劃掏出藏在角落裏的禮花筒，在兩人身後打開。
羽毛、花瓣伴隨著彩色的亮片飛揚，在空中下了一場五色的的雨，落在地面鋪就的亮面綢緞上。
大家齊齊發出歡呼，又在看清了眼前的場景後出現了片刻凝滯。
所有人都被這意料之外的巧合驚到了。
短暫的寂靜後，現場重新爆發出聲浪。
師妹團的成員們不停喊著“天吶！”，攝影師在旁邊瘋狂按動著快門——
湯晝恒像一只惡作劇成功的英俊大型犬，早就猜到方柏嘉的反應，也不催促，就那麽默默地半跪在原地等待，一雙沈靜的眼睛裏帶著笑意，目不轉睛地微笑看著他。
怎、怎麽辦。
方柏嘉遲疑地低頭看看手裏的戒指。
這個情況的話，他是要先站著接受湯晝恒的求婚，然後再單膝下跪地把戒指給他嗎？
方柏嘉混亂地一會兒擡擡左手，一會兒又擡擡右手，感覺怎麽做都很傻。
他猶豫了半晌，腦子一抽，和湯晝恒面對面地跪下了。
這回輪到湯晝恒的臉上染上驚異。
“我不管！”方柏嘉迎著他的目光，梗著脖子說，“這怎麽也是我辛辛苦苦策劃出來的，你不許先我一步——”
“嫁給我。”
方柏嘉破釜沈舟地說：“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嗯。”湯晝恒忍著笑道，“嫁給你，以後住在老婆的大房子裏當吃香喝辣的小白臉。”
他將手上的戒指盒舉高一些，重覆方柏嘉剛才的步驟，也道：“嫁給我。從今天開始給你一個真正的家。”
“雖然好像很久前我們就已經和一家人沒有區別了。但我還是想給你一個正式的承諾。”
方柏嘉因為突然湧上鼻腔的酸意說不出話。他扁著嘴，短促地“嗯”了聲。
在明顯變得柔和的太陽光輝下，兩人互相交換了戒指。
“現在我們都求婚成功了。”或許是看出方柏嘉一直在隱忍著情緒，湯晝恒輕聲說。
臨近傍晚的太陽將草地染上一層黃色的光暈。在這如夢似幻、不像真實的光線中，湯晝恒看見方柏嘉垂下去的睫毛也變成濕漉漉的金色。
剛才還停滯不動的人忽然從地上抓起一把彩帶，洩憤似的朝著面前的空氣中揮灑一把。
“不帶你這樣的，你無賴！你竊取我的智慧成果！你這是坐收漁利！你你你……”
他“你”到後面，卻說不出話來。
方柏嘉的話音哽咽了。
湯晝恒將他摟進懷中，頃刻間感覺肩上濕了一片。
Alpha恍若未覺：“在你對我說出那句話前，我已經是最幸福的人了。”
這句話仿佛成了某種推動劑。
方柏嘉的身體慢慢下滑，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抽動。
周遭好像又忽然變得安靜。
原來人在幸福的時候真的會想哭。
“怎麽辦。”方柏嘉額頭抵在湯晝恒的胸口，喃喃地說，“我剛說出口的話馬上就要食言了。”
湯晝恒不解。
就看見方柏嘉擡起頭，眼睛紅紅地對他說：“我現在感覺我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湯晝恒失笑著又將人帶進懷中。
方柏嘉還在極小幅度地輕輕抽噎，他溫熱的掌心輕撫著青年的背部。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為了你當下第二吧。”
*
兩人在原地相擁良久。
直到方柏嘉都不好意思了，他們這才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站起來。
望著一雙雙看著自己和湯晝恒的眼睛，方柏嘉深呼吸一下，清清嗓子道：“好！雖然中途出了點意外，但求婚總算還是圓滿成功了。今天高興，趕緊把剩下的部分拍完，晚上請大家出去玩，我請客！”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
方柏嘉給團隊包下了一整艘提供晚餐的觀光游船，用來參觀這座城市的著名風光。
游船像是一家高檔的水上餐廳，裏面擺放著一張張圓形餐桌，透明的玻璃墻讓人可以毫無遮擋地觀賞兩岸的景色。
服務員穿梭其中，為客人們端上精致的餐品和飲料。
他們出發時剛好是傍晚七點半，船內的眾人得以見證這座古老城市白日與夜晚交錯的時刻。
天空轉暗，灑在河面的金色餘暉替換成從岸邊建築上投下的燈光。船身破開水域，大家擡頭就能看到同樣透明的玻璃頂上閃爍著星光的夜空。
夜幕降臨，有live歌手和樂隊在船上演奏歌曲。
場內燭光昏暗，大家三三兩兩地伴隨著樂聲跳起舞來。
過了一會兒，師妹團裏有兩名成員上去接過麥克風唱歌。
還有人起哄著讓方柏嘉和湯晝恒也獻唱一首，方柏嘉溫和地拒絕了，只想靜靜享受當下的這一刻。
途徑著名景點，所有人都跑出去到甲板上拍照留念。
方柏嘉和湯晝恒也出去了。
遠處的尖塔被附著在上面燈光映成金色。夜晚的涼風吹開耳畔碎發，挾來河水帶有淡淡腥鹹的潮濕氣味。
方柏嘉靠在湯晝恒的懷裏，攬著那人的腰身，和他一起仰頭欣賞這無與倫比的美景。
周邊不知哪裏傳來低沈洪亮的鐘聲。
湯晝恒低下頭，靜靜地和方柏嘉接吻。
一旁忽然有閃光燈亮起，兩人一起朝燈光的來源處扭過頭，發現那是師妹團中的一個成員。
她舉著手機，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們，好像自己打擾了二人似的：“我就是覺得這個畫面挺漂亮的，呃——”
“沒事。”方柏嘉沖她擠了擠眼睛，笑著說，“等會記得發給我。”
女生小步跑走了，兩人繼續倚靠在甲板的扶手邊看著水面。
過了兩分鐘，湯晝恒開始拿起手機，不知道在搜索些什麽。
“你在幹什麽？”方柏嘉把頭湊過去問。
“嗯……我在找這附近哪裏有可以領證的地方。”湯晝恒低頭看他，“還是你已經提前找好了？”
方柏嘉摟著他的腰悶笑，一臉神秘地說：“你猜！”
回到船內，方柏嘉讓游船上的工作人員幫忙放了首中文歌。
輕緩的歌聲響起，船內的眾人都陷入一陣意識到旅途將要進行到尾聲的安靜。
也有人跟著輕聲哼唱。
“感謝你的出現，過去的往事就如煙。”
“在眼前什麽都不見，你是下雨時的屋檐。”
“那份愛沒時限……”
……
“不知道該怎麽說，感謝的話那麽多，你就像拯救了我，在廣闊寂寞旋渦解脫。”
“感謝上天傑作。”
“管結果，是對，是錯，是福，是禍。
使我，對愛再沒那麽多疑惑。”
“It's hard to believe it baby……”回到酒店，方柏嘉仍在低聲哼著歌曲的旋律。
喝過一點酒的嗓音沙沙的，非常好聽。
湯晝恒轉身關上房門，兩人維持著面對面擁抱的姿勢，晃晃悠悠去往床邊。
湯晝恒垂眸：“別告訴我你又喝醉了。”
“我哪有那麽記吃不記打。”方柏嘉不滿，“你就是在情人節吃飯的那次用奸計搞到我戒指尺寸的吧？我怎麽可能再讓你得逞，你沒看我就喝了半杯嗎？”
這是什麽話。
湯晝恒無奈又好笑：“上次是為了知道你戒指尺碼，現在你人都是我的了，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還是有的。”方柏嘉想了想，湊近到湯晝恒耳邊。
“我怕我等下*不起來。”
湯晝恒被他逗笑，忍不住提了提嘴角。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尺寸的？小周？”
“你都知道了還問？”
方柏嘉有些不高興地瞥了湯晝恒一眼。
“……我就說小周怎麽跟我要了個手模後就沒下文了。”
湯晝恒踩著滿地的鮮花花瓣，和這人一起跌落在床上。
隨後翻過身來，仰面看著上方的天花板。
好幾秒的寂靜無聲，好像兩人都在回味今天發生的一切。
一件人生大事終於塵埃落地了。
“房裏的鮮花是你布置的？”湯晝恒問。
“主意是我想的。”方柏嘉從鼻腔裏哼了聲，“我把大家都叫過來幫我弄了，否則弄不完。”
湯晝恒聞言，又仔細看了眼房中的裝扮。
酒店臥室的地面上幾乎灑滿了花瓣。
方柏嘉挑選的並非單一色系，而是五顏六色的，仿佛將春天的花園壓縮打包進了室內。
大床邊的桌子上，更是用密集的花朵編織出了一片彩色的瀑布，多達二十種的花卉組合成一條銀河般的長帶，自桌面蜿蜒著垂墜到地上。
湯晝恒挑挑眉，猜測：“早上開會的時候？”
方柏嘉一個激靈，嗖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你該不會那時候就察覺到我今天打算跟你求婚了吧？！”
那他的計劃也太失敗了！
湯晝恒安撫他：“沒有，我是根據結果來反推的。隔夜花容易蔫，只能是當天弄最保險，你有機會做這件事的時候只有白天出發前開會那一陣。”
方柏嘉為了要給湯晝恒一個驚喜，可謂是煞費苦心。
想說求婚回來後的房間最好也裝飾一下，更有儀式感，又苦於自己天天和湯晝恒住在一起，根本沒法長時間瞞著對方，幹脆偷偷開了間新房，這天早上，直接以自己要和團隊成員開會的名義悄悄跑來布置。
“哦。”聽到湯晝恒的解釋，方柏嘉這才放心了，“這還差不多。”
他思索兩秒，還是覺得奇怪。
“不對，那你是怎麽預判到我會在和你跳舞時幹那件事，還趕在我前面掏戒指盒的？——你到底什麽時候知道的？說！”
方柏嘉俯下身來，佯作惡狠狠地審問對方。
湯晝恒沈靜地和他對視，仿佛在思考一般地：“嗯……準確地說，這段時間一直都有預感。說不好具體是哪個點，反正就是這麽感覺的。”
“為什麽？”方柏嘉歪頭不解，“我哪裏引起你的懷疑了？”
湯晝恒失笑：“沒有哪裏引起懷疑，就是覺得，時間應該差不多到了。”
“那回我們一起參加婚禮，回來我就在想跟你求婚的事。可能是冥冥之中的心靈感應吧。著手尋找合適設計師的時候，我突然就有一種預感，你可能跟我產生了相同的想法。”
“今天你叫我過去跳舞，我腦海裏瞬間就想‘該不會就是在這裏吧’，所以沒忍住做了那種舉動。”
方柏嘉聽完他的話，慢慢睜大雙眼。
原來他之前真的感覺對了。
湯晝恒果然和他一樣，也是在那場婚禮後真正產生了求婚的念頭。
兩人甚至連開始著手行動，都是在差不多的時間段。
“這麽說，我們還挺有默契的。”他小聲嘀咕，驚訝的同時竟然還感到了一絲甜蜜。
但是——
“什麽叫‘沒忍住做了那種舉動’，合著我們的心有靈犀，就是你在我設計的求婚現場向我求婚，你也太偷懶了！你到底有沒有自己構思過這件事啊？”
湯晝恒被他在肩上輕輕地捶了一拳，笑得悶悶的。
方柏嘉坐起來了，他還躺在床上，半側著身子，手臂環著方柏嘉的腰。
“我當然有想過怎麽向你求婚。”他說。
“只是我不是很確定你到底打算怎麽求、什麽時候求、在哪求。如果兩個人都想向對方求婚，那勢必就要有先來後到的問題，第一個人這麽做了，第二個人就很難再給對方創造等價的感動。所以意識到你想給我驚喜之後，我不打算阻攔你。想著看你什麽時候準備行動，我再臨場發揮，見機行事。”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
方柏嘉哼哼兩聲。
“話說得那麽好聽，地點是我定的，主意是我出的，房間也是我帶人布置，你就起到一個順勢而為的作用……怎麽證明你真的有用心想了？”
“誰說我沒有用心想？”
湯晝恒似乎就等著方柏嘉這句話：“上游戲。”
“？”
方柏嘉最近都忙著帶團隊，有快兩個月沒怎麽上游戲看過。
反倒是湯晝恒，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固定會花幾個小時泡在網上。
對此方柏嘉沒什麽額外的疑慮，只當湯晝恒拍完一部戲後沒什麽事做，玩游戲打發時間。
此刻聽到湯晝恒這樣一提，他才隱約意識到什麽。
兩人人手一臺電腦地靠坐在一起，打開了游戲。
載入進存檔的一瞬，方柏嘉下意識擡頭看了眼界面右上角的時間。
游戲裏的時間按天進行，一年有四個季節，一個季節28天。
這是他們剛開沒多久的第四個檔，方柏嘉就玩了最初的十來二十個小時，剩下的都是湯晝恒在忙碌。
方柏嘉隱約有印象，他最後一次上來，游戲裏的第一年才剛到秋季。
然而現在，湯晝恒竟然一個人把它玩到了第三年的夏季末。
兩年半。正好是他和湯晝恒在一起的時長。
方柏嘉從小屋中出來，在外面轉了一圈。
可以看出來，湯晝恒趁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將農場打理得很好，田地上種滿了果蔬——最重要的是，湯晝恒居然把溫室也開了！
溫室是游戲裏的一個功能性建築，內部四季如春，可以隨時種植各個季節的作物，要花一些精力做任務才能解鎖。
湯晝恒操縱著游戲中的小人，來到方柏嘉的身邊。
看見對方的身影呆呆地停在溫室大門前，他無奈地笑了下：“既然都猜到了，那就進去吧。”
方柏嘉瞬間有點慌張：“等一下，我是不是得先換身衣服？我這身穿得好像有點惡心——”
方柏嘉在游戲裏向來不怎麽在意搭配，撿到什麽穿什麽，穿搭十分“藝術”。
湯晝恒又是輕輕一笑：“別擔心，都給你準備好了。”
溫室大門開啟。
和往日印象裏的溫室不同，湯晝恒竟將這裏用家具改造成了婚禮教堂的樣子。
一條石頭與地磚鋪成的小路一直從門口延伸到溫室盡頭的臺子上，道路兩旁是長桌和鮮花，以及用長椅模擬出的教堂坐席，右上方靠窗的地方甚至還擺著一臺鋼琴。
角落裏的點唱機播放著音樂，陽光透過溫室湛藍明亮的玻璃窗照進室內，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明媚而溫馨。
一進門處的右手邊，方柏嘉一眼就看見了湯晝恒的“準備”。
那裏有一對男式的人形模特，上面掛著兩套制式略有差別的黑色禮服。
兩人把湯晝恒提供的禮服換上，將身上原有的衣物塞進旁邊儲物的箱子。
方柏嘉在箱子裏看到了湯晝恒提前放在這裏的結婚戒指。
“我在網上參考了一下其他人的現場布置，然後根據自己的喜好修改了一些。”湯晝恒說。
輕描淡寫的一句。
方柏嘉卻知道，在這個游戲裏，戒指需要買配方制作，衣服也需要專門搜羅來材料合成，家具目錄前期來說很貴，有的刷新出來還要看概率。
看著眼前的景象，方柏嘉完全能想象出湯晝恒緊趕慢趕地做任務，不停地在游戲裏種地賺錢、收集需要用到的各種物品，提前很久就開始每天一點點裝修這裏的樣子。
“我之前也想過。等某次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候，我會假裝像平常一樣和你一塊上線玩游戲。我說溫室裏之前種的水果好像熟了你去看看，然後你點進來發現裏面什麽水果也沒有，這只是我給你準備的surprise。”湯晝恒說。
方柏嘉轉過頭。
“我把戒指交給你，問你願不願意和我結婚。如果你說願意，我就把藏在身上的戒指拿出來再問你一遍。如果你說，‘哈，你求婚就只是在游戲裏象征性地掏一下戒指嗎，也太沒誠意了吧’，我就順理成章地把戒指拿出來問你‘那現在呢，現在也願意嗎’。然後過段時間我們會飛到國外結婚。”
他將箱子裏那枚戒指拿起來，和方柏嘉一起沿著道路往前走。
到達禮堂臺前時，湯晝恒低聲問：“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方柏嘉說：“我願意。”
於是對方將戒指右鍵交給他。
屏幕上兩個穿著禮服的小人相擁在一起親吻，頭頂飄出一個小小的紅心。
……
游戲裏求婚成功的三天後才會正式舉行一場官方的婚禮，由小鎮上的居民NPC們共同在場見證，時間很短，走個過場就結束了。
為了完整的體驗，方柏嘉和湯晝恒又額外玩了快兩個小時的游戲，直到把婚禮當天過完，才關上電腦。
這時已經過了晚上12點。
……好端端一個求婚後本應該互訴衷腸、無限柔情蜜意的夜晚，竟然變成兩個男主角抱著電腦玩像素游戲。
方柏嘉躺在床上，感覺人生真是永遠不按常理走。
“未婚夫。”
這時湯晝恒湊過來，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
“要不要吃夜宵？”
方柏嘉因為這個稱呼挑了挑眉。
想了想，點點頭。
然後突發惡疾地從床上爬起來，趁著湯晝恒拿起手機看外賣的功夫撲向他：“嘚瑟什麽？明天就讓你變成已婚夫！”
湯晝恒哈哈笑著接住他，在工作人員的群裏問了一圈還有誰想吃宵夜，他們倆請。
方柏嘉夜宵吃到一半，又開始欣賞自己的戒指。
把兩只空著的戒指盒擺到桌上，讓桌對面的湯晝恒也伸出手來，給他們並排在一起的手掌拍了張照。
兩個人的風格在定制飾品上也展現得酣暢淋漓：
方柏嘉的那枚，是以他們的信息素為主題。
整體設計很是大膽，沒有因為是男戒就刻意做得素凈，戒指中心是顆直徑超過一公分的紅寶石，旁邊圍繞數條穿插的拉絲白金立體奶油花紋，中間又不時夾雜著黃金來共同塑造奶油的層次感，不同尺寸的白色碎鉆點綴其中，光彩熠熠。
雖然運用的多是昂貴的材料，但看上去並不古板陳舊，因為櫻桃和奶油的設計元素，反而有種年輕昂貴的奢華，和二十幾歲的alpha出乎意料地相配。
尤其戴在湯晝恒那只骨節分明、雄性荷爾蒙氣息十足的手掌上，舉手投足都透著優雅。
湯晝恒笑了下：“其實今天白天我就想講，你這戒指是不是弄得太高調了？”
方柏嘉無所謂道：“就是要這樣才好，不然怎麽讓人一眼看出你是我的？”
相比起方柏嘉年輕時尚的“花裏胡哨”，湯晝恒定制的飾品風格明顯更沈穩內斂——
那是一枚金色的印章戒指，顧名思義，這類的戒指通常不用寶石點綴，更多在於通過圖形來表達獨屬於戒指主人的特殊意義。
方柏嘉在草地上看見這枚戒指的瞬間就被驚訝到了。
橢圓形的戒面正中間，有兩道不規則的圓弧形咬傷痕跡。
方柏嘉一眼就分辨出來，那是兩年多前的某一次，他和湯晝恒互相在對方腺體上留下的傷口紋理。
設計師將兩個圓弧一上一下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只“眼睛”，兩只跳出眼眶的、正在彼此追逐著對方的尾巴打鬧的小狗形狀的圖案組成了眼球。
方柏嘉記得這人說過，會有辦法將他們擁有彼此的一刻記錄下來。
但他沒想到居然會是這種形式。
白天過於匆忙，此刻終於有空，方柏嘉緩緩轉動戒指，重新認真地打量它。
發現戒指的正面，背面，側面……許多地方都有圖案。
兩人各自的星座符號和生辰花，在一起那天的日期，他們相遇並擁有一番事業的首都城市剪影，代表著他們每次過去找對方時坐的飛機標志，還有貓的圖案。
款式古典的戒指上偏偏雕刻的都是些現代圖形，減輕了本有的厚重沈悶，顯得相當時髦而有格調。
方柏嘉看著看著笑了出來：“這上面怎麽還有一杯可樂啊？”
“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時候，我請你喝的就是這個。”湯晝恒一本正經地說，“雖然當時請的還有炸雞，不過這種東西不太好刻在戒指上。”
“前面這串數字呢？”
“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地點的坐標。”
“那這裏這兩個用線連起來的電腦……啊我知道了，是我們不在一起的時候一起做過的事。”
湯晝恒：“我搜到這個設計師的作品的時候，就覺得很有意思。一個個元素組合起來，講述了兩個人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愛情故事。你應該會喜歡。”
“我是很喜歡。”方柏嘉喃喃，“但我有一個疑問。”
“嗯？”
“求婚戒指就已經做成這樣了，到時候結婚還能做什麽呢？能用的元素好像都用光了啊。”方柏嘉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湯晝恒。
“……”
Alpha沈默了一下，這的確是個讓人糾結的問題。
“實在不行就買基本款吧，最有意義的東西已經交換過了，證也領了，結婚其實就是走個形式。”他沈思良久，轉頭問對方，“你想過我們的婚禮會是什麽樣子嗎？”
“嗯？”方柏嘉被他反問得有些措手不及。
想了好一會兒，說：“這個還真沒怎麽想過……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種把所有人都聚起來專門看著兩個人許下終生諾言的場面怪怪的，不太適合我。說到底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為什麽要讓別人參與進來呢？”
“我想象中的婚禮，應該只有我們兩個人。在我們都有時間的某天晚上，你跟我說，‘從今天起，就是我們的婚禮’，然後我就牽上你的手，我們整理好簡單的行李一起出門，誰也不帶。一場旅行就這樣開始了。想去什麽地方就去什麽地方，一個城市呆夠了就去下一個，出發前兩天再決定目的地都可以。就這樣就夠了。等我們回來時如果還有必要，就定個酒店，簡單地請大家吃一頓飯。”
湯晝恒：“聽起來這趟旅行需要的假期長度得再瘋狂工作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被公司批準。”
“確實。”方柏嘉道，“那可能又是一兩年後的事了。”
“那就不用擔心了。”
湯晝恒說：“還有這麽長一段距離，會找到新的婚戒靈感的。”
畢竟生活中總會有新的意義源源不斷地浮現。
只要相愛。
方柏嘉忍不住笑了下，說：“有道理。”
手機上不斷有新消息湧入他的視野。
除了特別拜托對方幫忙記錄的攝影和攝像師，這天還有不少其他人，包括師妹團的成員都給他們拍了合照。
回到酒店後，方柏嘉斷斷續續在微信上收到不少來自各個角度、在各個地點拍攝的照片，他一一回覆了感謝。
當然，發給他的也不只這些。
方柏嘉的求婚雖然不算公開，但也沒藏著掖著。尤其晚上的游船，周邊中國游客很多，估計有不少人都認出了他們，經紀人danny哥也發來消息詢問。
方柏嘉才想起這件事自己從頭到尾還沒和公司知會過——
沸騰了一天的血液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平靜，方柏嘉的心中冒出一股沖動。
他轉頭看向湯晝恒，忽然道：“我想發照片了。”
仿佛瞬間了理解了彼此目光中的含義，湯晝恒說：“跟danny哥說一聲？”
“嗯。”
方柏嘉應著，轉頭給找經紀人發了一句：【我們打算公開了，你和公司準備一下。】
對面那邊沈默一會兒，破天荒地只回了個“好”。
十分鐘後，方柏嘉編輯好微博，點擊了發送。
【今日限定版全世界最幸福的人x2[比耶]
P.S.想象中的求婚變成了互換戒指[思考]】
然後是湯晝恒隔了幾分鐘，學著他的段落發。
【也許不只是今日限定。
P.S.今天一共有三枚戒指都派上了用場。】
兩人都@了彼此的賬號。
方柏嘉的配圖都是今天具有記錄意義的時刻。
他和湯晝恒在傍晚的草地上交換戒指的瞬間；在離開拍攝場地的車上方柏嘉眼角仍能看出哭過地和湯晝恒對視；師妹拍到的他和湯晝恒在塔下接吻的場景；還有他和湯晝恒的手掌微微交疊在一起，露出兩只求婚戒指。
湯晝恒發的頭兩張圖，是兩人坐在酒店的桌邊吃宵夜時，各自給對面的人拍下來的照片。
圖上的方柏嘉一只手還用筷子卷著龍蝦面，另一只戴著戒指的手舉在面前，像在對著鏡頭炫耀。
湯晝恒則以手撐頭，微蜷的指背上紅色的寶石閃光矚目，alpha神情溫柔，對著鏡頭背後舉著手機的人露出溫柔包容的微笑。
後兩張配圖，是游戲裏的截圖。
畫面定格在湯晝恒特意裝扮出來的教堂裏，兩個穿著黑色西服的小人湊在一起親親。
然後是婚禮當天的截圖配字。
“人生從此將展開新的一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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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的歌是方大同的《麥恩莉》。
到這裏就打上完結標了！應該會再有一章福利番外寫求婚後的論壇體。
正文一完結整個人都松懈下來了，碼字也慢慢的，感謝一直訂閱到這裏的大家的包容（對手指）（鞠躬）（敬禮）
求個五星好評！愛老板們啵啵啵啵。
最後再打一波廣告，俺的下一本AO甜餅《你豎中指，我戴戒指》，文案放過太多次這裏就不重覆了，感興趣的朋友收藏一下8，我攢點存稿過段時間就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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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總會有那麽一些時刻。
人在短時間內多次遇到指向同一件事的無數個巧合，於是把這些零零碎碎拼湊在一起的細節當成是冥冥之中上天給他的指引。
方柏嘉感覺自己就遇到了這樣的事。
最初的開頭，是網上的命理博主說，方柏嘉從今年開始走婚運。
為了求證，方柏嘉特意去搜了下湯晝恒的，結果發現對方那邊的算命內容根本就沒提到什麽結婚不結婚的。
一次又和李子晉見面，他委婉地問對方：“你說算命的說的話準嗎？”
結果被大驚的李子晉抓著肩膀問他是不是最近受了什麽打擊，畢竟只有過得不好的人才會去算八字呢！
把方柏嘉搞得頗為無奈，只好回去繼續自己琢磨。
如果說這是第一個信號，那麽命運給他的第二個信號，發生在他出席的某時尚珠寶品牌的線下活動上。
當天有大款顧客攜帶男友到達現場，稱其近期就要訂婚，請自己喜歡的明星，也就是方柏嘉幫忙參考。
方柏嘉聽著sa口若懸河地介紹他們新推出的定情珠寶系列，情不自禁以自己的口味打量起鉆戒，思索著自己和湯晝恒能不能戴。
最後大款客戶還沒說些什麽，方柏嘉都有點想掏錢買一對戒指下來了。
但他看來看去，還是覺得sa拿出來的款式都差點意思。
這個牌子也好，那個牌子也罷，無論做出怎樣精妙絕倫、別具一格的設計，對於他來說都沒有特別的存在意義。
而且……
方柏嘉忽然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湯晝恒戴什麽尺碼的戒指！
他悻悻地把剛冒出的那點念頭摁下來。
某個想法卻像正式破土而出的嫩芽，即將長成參天大樹。
……
他獲得的第三個，也是促成他下定決心的最後一個信號，是身邊認識的人要結婚了。
那是組合團隊中的兩名工作人員，從unforbid'em出道起就一直陪伴著成員們，說是將他們拉扯長大都不為過。
婚禮的舉辦地點在首都某個豪華酒店，方柏嘉等人也被邀請了。
臺上的司儀調動氣氛的期間，方柏嘉和湯晝恒也在臺下交頭接耳地聊一些閑話。
湯晝恒側頭打量四周裝潢：“這酒店還不錯，很氣派。”
“那當然。”方柏嘉湊近到他耳邊，“餐標都是一萬一桌，我聽說這一場辦下來快三十萬，夠可以了。”
新婚夫妻在他們組合工作多年，年終獎拿到手軟，收入相當可觀，一萬一桌的婚宴足以昭顯兩家人對婚禮的重視。
湯晝恒揚眉：“你怎麽知道？”
“迎親那會兒問過了。”方柏嘉撥著盤子裏的帝王蟹殼，“你沒來，我跟其他人一塊去的。”
湯晝恒聽到這裏，微微垂眸打量他。
冷不丁道：“你喜歡這種室內婚禮嗎？”
“嗯？”方柏嘉腦海裏仿佛有根線瞬間被人拉了拉，正晃著叉子的手不動了。
他疑惑地轉頭看向湯晝恒，心想，這是試探還是隨口一問？
方柏嘉睜大眼睛：“為什麽這麽說？”
“我以為你對它很感興趣。”湯晝恒慢條斯理地，“不然幹嘛特意去問價格？”
“……我就是等待的過程中有點無聊，和他們家裏人順便聊了一嘴。”
方柏嘉眼角輕輕抽搐一下，扭回頭以掩飾自己上升的心跳。
“不然還能說什麽？反正就是聊婚禮那些事唄。”
方柏嘉還記掛著自己的“婚運”，等著對方繼續往下講。
就算湯晝恒本來只是一句無心的話，這人都以為他對婚禮感興趣了，總該順著話頭多聊兩句吧？
比如他原本打算說什麽，順便談談對未來的展望之類的。
——這時，臺下忽然響起一陣掌聲與歡呼聲。不知道主持人說了什麽，在座的大家都大笑起來。
湯晝恒思緒被人打斷，下意識擡頭，試圖分辨話題進行到了哪裏。
沈浸於聊天的二人渾然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只是茫然地跟著鼓掌外加微笑。等掌聲平息，剛才的對話也早就斷得撿不起來了。
接下來的vcr，是新婚夫婦的求婚錄像。
在這之後，新人中的丈夫在臺上發表了感言。
大意為自己和妻子相戀多年，前些年太忙，總找不到時間進行這愛情長跑的最後一步，眼下終於有了足夠的空閑，率先想到的就是兌現自己當初的諾言。
方柏嘉在臺下聽得心中一動。
這個情況和現在的他跟湯晝恒似乎也很一致。同樣都是前邊忙於工作，如今總算稍微寬松了些。
那麽他是不是也該抓緊時間完成這件人生大事呢？
大半場婚禮下來，方柏嘉人已經恍惚了，耳朵似聽非聽，眼睛也似看非看，滿腦子裏把聽進去的內容過濾一遍，只剩下兩個字：求婚。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他“做賊心虛”還是確有此事，方柏嘉總覺得自己和湯晝恒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
也許是被婚禮上的氛圍感染，從而想到了兩人身上吧。方柏嘉暗暗地想。
若說他們交往了兩年半還一次都沒有考慮過未來的事，那肯定是假話。
盡管方柏嘉並不知道湯晝恒腦海裏的具體想法，但他也可以這麽打包票。
這種事就像游戲裏的等級經驗，人在某個階段待久了，日積月累地積攢熟練度，到了某一時刻，大腦自然而然就解鎖了通向下一個目標的路徑，告訴你，可以了，是時候了。
他們認識太久，也足夠了解彼此。
既然這樣，為什麽不呢？
今年來頻頻發生的一些事都在提醒方柏嘉，或許這就是那個時間點。
該說是天意嗎？
還是說，只有心中頻繁想著什麽的時候，才會額外關註身邊的細枝末節。
因為在意，所以才覺得一切都息息相關。
心念電轉間，這段時間層層疊加的思緒終於擰成一股。
方柏嘉忽然就下定了決心。
起碼得先搞個戒指。
他想，先搞個戒指，後面幹什麽再說。
晚上睡前，方柏嘉半趴在湯晝恒的懷裏，裝模作樣地玩著手機，其實腦袋裏全在琢磨該怎麽拿到湯晝恒的戒指碼數。
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是像電視劇裏通常演的那樣，趁對方睡覺時偷偷拿紙條測量。
為此，方柏嘉第二天特意起了個大早。
實際擺弄了一會兒才發現，這個方法聽起來簡單，真要實施起來很有難度。
首先，對方擺出來的姿勢可能就不適合測量指圍。
睡著時的湯晝恒手掌蜷著，紙條根本無法繞過。方柏嘉試圖掰開，差點將湯晝恒弄醒，把他自己也嚇得不敢再動。
可能老天就愛戲弄人，越是心急想幹好一件事情，越是不得要領。
接下來的兩天，方柏嘉幾次想要下手，竟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把他急得在浴室裏團團轉。
眼看著自己“休假”結束，馬上就要走了，等到下次見面，估計又是一兩個月後。
進展這麽緩慢，接下來的項目要怎麽推進？！
方柏嘉在網上緊急搜索了一系列可行性較高的替代手段。
提到最多的方案是情侶二人一起去做手工diy戒指，便可以趁機拿到對方的尺寸。
方柏嘉想了下，覺得不行。首先，他和湯晝恒走到哪被人圍觀到哪的身份就不適合幹這個。
而且兩人以往都不會參加這種活動的，方柏嘉突然提出要和他搞什麽情侶戒指，湯晝恒那麽聰明，怎麽可能聯想不到他的意圖。
不能給這個人任何一點猜到的可能性。
手工diy……量數據……
方柏嘉在心中反覆念叨這兩個詞，胸中突然閃過靈光。
既然自己出面提會被識破，那讓湯晝恒身邊的人來不就沒這個顧慮了？
方柏嘉立刻在微信上找到小周，向對方說明來意。
大意是讓他以工作的由頭，跟湯晝恒說有什麽什麽活動需要他的手模，讓湯晝恒配合，印好了再送到方柏嘉這裏來。
助理本就負責他生活和工作上種種對接協調的瑣事，想必這麽提起一句，湯晝恒不會起疑。
小周也果然肩負起這個光榮的任務，只用了大半個月的功夫，就把石膏模型給方柏嘉寄來了。
方柏嘉拿到實物，立刻去找了珠寶設計師。
在等手模的期間，他想好了。
既然怎麽看那些大牌珠寶都不滿意，那就定做一個專屬於他們二人的戒指。
說幹就幹，方柏嘉立刻行動起來。
*
這星期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他又到湯晝恒的劇組探班。
傍晚六點，最後一場戲拍完，湯晝恒徑直朝著方柏嘉走來：“怎麽不在房車上等？”
“無聊嘛，反正在車上也只能玩手機，還是想來看你。”
方柏嘉下意識對他仰起臉。
兩人十分自然地牽起手。
湯晝恒轉回身，跟導演說了幾句話。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演員笑道：“又來接人啦？”
方柏嘉的臉微微一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嘴上“唔”地應了聲，求助似的扭頭看向alpha。
湯晝恒笑了笑：“他最近剛好有空。”
一旁的副導演也道：“方老師每回來就來了，還總是送東西給我們。”
對方舉起手裏的咖啡杯：“方老師，謝了。”
湯晝恒回過頭：“你又幹什麽了？”
方柏嘉做了個鬼臉，不說話。
湯晝恒和劇組的眾人告完別，領著方柏嘉出了拍攝場地的院子。
路過劇組門口的告示板時，看到上面用彩色玻璃筆寫著一面鬥大的：【感謝“神秘嘉賓”探班劇組，請全組吃大餐！】
旁邊的桌子上，擺著一桌面吃的喝的。
原來湯晝恒雖然下了工，晚上其他演員卻還有戲要拍，方柏嘉提前拜托小周幫他聯系好了，說請還在現場的大家吃晚飯。
如今方柏嘉探班已經很熟練了。
雖然兩人還沒公開，但自己和湯晝恒在談戀愛的事在圈裏也算“廣為人知”，自己幾次來劇組進出湯晝恒的房車，不乏有人看到，一直藏著不露面，明明來了卻沒表示，也有點奇怪。
後面方柏嘉養成習慣，只要來了，都至少給湯晝恒所在的劇組連送三天食物和飲料起步。
其實也沒什麽別的想法，就是單純又和男朋友見面了，心裏高興。
“神秘嘉賓”也是他希望劇組這麽寫的。雖然自己是想做點事不假，但真要那麽大喇喇地擺在明面上，也有點那什麽的嫌疑，太高調了。
事實證明，這個舉動沒什麽實際的掩飾作用。
方柏嘉每次一來，“神秘嘉賓”都會同步出現送吃送喝，傻子都猜得出來這是哪位，反倒襯得他的行為像在和湯晝恒玩什麽大型play。
有跟湯晝恒合作過好幾部劇的演員私下裏不時會和他打趣，問他：你那個神秘人今天來了沒有？
“走吧，神秘嘉賓。”湯晝恒拽了拽方柏嘉的手。
……
難得見面，湯晝恒特地在一家餐廳定了包間慶祝。
店裏人頭攢動，四周到處可見鮮花和燭光，就連空氣中都隱約浮動著一層肅穆隆重的味道，把剛到店的方柏嘉瞧得一楞一楞的。
服務生領著兩人去往包間。
他們前腳剛進門，後腳就有另一名服務生手捧一束鮮花朝二人走來。
湯晝恒接過花束，遞給方柏嘉道：“節日快樂。”
電光石火間，方柏嘉的腦海中好像閃過什麽，人還是懵的，條件反射性地說了句：“……謝謝哥哥。”
鼻間嗅到花朵的芬芳，他才猛地一個激靈，拿起手機看了眼，發現今天原來是情人節！
自己真是忙工作忙昏了頭，竟然連這麽重要的節日都不記得。
方柏嘉一拍腦門，呀了一聲，追上湯晝恒的腳步，重新認真地說了一次：“謝謝哥哥！這是你挑的花嗎？”
湯晝恒嗯一聲：“喜歡嗎？”
方柏嘉笑了笑，在他臉上親了下：“當然喜歡。”
兩人在桌邊落座。
“好多人啊。”包間門一關上，方柏嘉就向湯晝恒驚嘆。
“他家一直挺火的。”湯晝恒翻開菜單看了起來，“趕上過節人更多，所以我也想帶你來試試。”
方柏嘉歪著頭狐疑：“咱倆都在一起多久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來這邊看你，你怎麽才帶我來。”
他覺得自己好像失憶了，頓了頓又說：“……我怎麽感覺情人節這個東西對我來說這麽陌生，去年這會兒我們在幹什麽呢？”
“去年嗎？”湯晝恒跟著想了想，“我進了一個封閉式劇組，深山老林，你來不了。”
“那前年呢？”
“前年……我有商務吧？然後你在閉關寫歌。”
他們一樁樁一件件地對過去，發現兩人這兩年真正在一起過節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大部分時間都是分開各忙各的。
什麽在一起一周年，兩周年，二月份的情人節，五月份的情人節，七夕節，能在一起過就過了，碰不上面，也就是在電話裏說一聲，然後互相給對方買個禮物寄過去的程度。
這都已經比前幾年好了不少。
方柏嘉感嘆了幾句戀愛的不易，跟著湯晝恒一塊看起菜單。
湯晝恒說：“這家據說有個含酒精的果味飲料味道不錯，是他們店的招牌，不知道你能不能喝。”
方柏嘉湊過去，看了眼配料表，感覺酒精含量挺低的。
他哼了聲，立刻來勁了：“你別小看我！來一杯我試試鹹淡。”
酒和菜陸陸續續被端上來，方柏嘉拿到飲料的第一時間就嘗了一口。
別說，這玩意還真挺好喝的，有很濃的水果香氣，清爽可口，酒精嗆濃的口感很淡。
方柏嘉喝完，沒忍住又點了一杯。
湯晝恒側目看他：“你別把自己喝醉了，吃飯呢。”
方柏嘉手撐著下巴，對著他笑嘻嘻的，臉頰上浮現兩團淡淡的紅暈：“這麽點酒精怎麽可能醉嘛。”
說完，咯咯地樂了兩聲。
“……”
湯晝恒從桌上抽出一張紙，遞到方柏嘉嘴邊給他擦了擦：“有東西。”
方柏嘉一臉茫然地任他動作。
第二杯飲料上來的時候，方柏嘉已經差不多吃飽了，席間偶爾夾點甜品和水果，剩下的時間都在一口一口地抿喝的，要不然就是揪紙巾玩。
湯晝恒在旁邊耐心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從方柏嘉的手裏抽出紙，說：“你那樣不好玩，看我的。”
他在方柏嘉的目光註視下，將紙撕成薄薄的長條，繞成股。
“手伸出來。”
方柏嘉照做。
只見湯晝恒將紙條圍在他的無名指根裹了一圈，最後在指背表面擰成一個蝴蝶結的形狀。
方柏嘉被戒指的形狀逗得哈哈大笑，舉起手來，換著角度地欣賞個不停。
湯晝恒在旁邊，同樣帶著笑地看他：“喜歡嗎？”
方柏嘉重重點頭：“嗯！”
湯晝恒：“是喜歡戒指嗎？”
方柏嘉不說話，只是將手掌翻來覆去地看。
湯晝恒就這麽瞧了他幾秒。過了片刻，忽然又說：“給我吧，這個不好看。”
他伸手將方柏嘉手指上的紙環取下。
嗯？？？
等一下，他是不是……
方柏嘉在這一瞬間遲鈍又敏銳地捕捉到什麽。
“哎——”他叫出聲。
“嗯？”湯晝恒擡起頭看著他，神態自若得看不出一絲異樣，“怎麽？”
方柏嘉呆呆地和他對視，說不出話來。都怪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讓方柏嘉抓不住那飄忽的漏洞——
他還沒把念頭想清楚，便聽見湯晝恒又說。
“給你換一個花的。”
他送給方柏嘉的那束花就擺在兩人手邊。
湯晝恒幾乎不給方柏嘉思考的機會，眼疾手快地從裏面抽出一根纖細花枝，重新纏繞到方柏嘉的手上。
方柏嘉被眼前的事物吸引走註意力，轉瞬間又忘了糾結。
次日。
方柏嘉驟然從夢中驚醒，記憶回籠，想起湯晝恒昨天的所作所為。
難道……該不會……？
旁邊的枕頭上空蕩蕩的，湯晝恒又比他早起。
方柏嘉揉了下山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正琢磨著湯晝恒昨天的舉動，視線瞥到屏幕上的新消息，他的大腦頓時清醒了大半，從床上坐起。
他定做的戒指設計稿確定了，設計師於今早給他回覆，說過兩天就開始制作。
方柏嘉立刻心情大好。
就算湯晝恒那麽做真是為了和他準備同樣的驚喜，對方這時才拿到他的數據，速度早已慢上一大截。
應該來得及……吧。
總之，要加快速度。
距離向湯晝恒求婚還有一個月時，方柏嘉這樣想。
*
方柏嘉在出發去歐洲前一個多星期時拿到了戒指。
幾乎差不多的時間，湯晝恒也結束了他在劇組的工作，出關了。
去年方柏嘉深度參與創作的師妹團新專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團隊幾乎整年未休。方柏嘉除了帶成員們去拍MV之外，也打算在當地停留上半個月，當做獎勵他們的休假。
兩人提前商量好，湯晝恒這次會陪他一塊出行。
關於求婚地點到底要定在哪裏、在什麽時候、怎樣的情境下，方柏嘉一開始並沒有明確計劃。
戒指的到來巧得不能再巧。
剛好趕在這樣一個當口，剛好兩人又要見面，去一個全新的、湯晝恒還沒和方柏嘉一起去過的地方。
方柏嘉想，要不然就趁這次機會求了算了。
這個念頭就像平地而起的颶風，剎那間，他每天的大腦裏都只被這一件事席卷。
盡管方柏嘉的心中偶爾也會閃過一絲疑慮，比如會不會太倉促，太急切了，會不會太欠缺考慮，也許他還是應該專門籌備一次只有兩人的私密出行，而不是剛好在幹其他事之餘把求婚也“順手”解決了——
但是來不及了。
相比起計劃者，方柏嘉更像是行動派。不管三七二十，先做了再說。
求婚的表現形式無論最終呈現出怎樣的效果，他相信他都可以得到幸福。
既然如此，當然是越快幸福越好。
和湯晝恒碰面之後，他們很快坐上了飛往歐洲某國的航班。
方柏嘉的這個想法，也在拍攝的推移中逐漸凝為實質。
MV按計劃一共要拍四天，方柏嘉準備在最後一天向湯晝恒求婚。
為此他前一天晚上特意找借口支開了湯晝恒，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召集起來，希望大家可以陪自己演一出戲。
方柏嘉平時面對工作時雖然認真嚴厲，私下裏卻也大方又好相處，常常請客吃飯，和團隊中的眾人磨合得都不錯。
大家聽說他的請求，都紛紛答應下來。
這天的取景地在鄉下一個郊外農場。
他們要拍的其中一個鏡頭，是師妹們在草地與花叢中奔跑、到達指定地點後兩兩起舞的畫面。
然而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幾次拍攝中都不斷有人出錯。
接連NG四次之後，方柏嘉的表情明顯有些嚴肅。
“怎麽回事？”
他卷起胳膊上的袖子，示意導演先別拍了：“這個地方出發前不是跳得還可以嗎，怎麽一到開拍就出問題？”
“可能是這個舞蹈太變態了。”有成員小聲說，“要在轉完那麽多圈之後還保持重心真的很難。”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方柏嘉不吃這套：“所以我剛來的時候是不是讓你們這幾天都多練一練？”
周遭空氣冷不防變得有些冷凝。
大概是看出此刻氛圍的緊張，湯晝恒開口打圓場道：“她們也是一星期前臨時才學的舞蹈，技巧沒那麽熟練，很正常。”
話音一出，大家都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alpha。
湯晝恒繼續道：“而且這裏的地面凹凸不平，沒有舞臺那麽光滑，發揮不好也情有可原。”
幾個女生瘋狂點頭。
對方的話無形中緩解了現場的壓力，方柏嘉嘖了聲：“你就知道幫他們說話。”
他回頭沖向成員們：“點什麽頭？就你們幾個在這來來回回NG的功夫，你們師兄看上幾遍都會跳了。”
或許是他的演技稍有一點浮誇，幾個女生沒有忍住，有些笑場地捂住了嘴。
“……笑什麽？”方柏嘉瘋狂給她們打眼色，“他真會。”
好在湯晝恒跟著方柏嘉一起出差以來，平時在現場也不乏被人以暧昧的目光打趣，把成員們的笑往那方面解讀也不會覺得奇怪。
方柏嘉決定速戰速決。
“我就不信了。這塊地再不平，能難跳到哪去？”他沖湯晝恒招招手。
“過來，和我一起做個示範。”
湯晝恒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遲疑一下道：“我看得不是很仔細，可能會有跳錯的地方。”
“沒事，主要是給她們演示。”方柏嘉說，“我邊跟你說邊跳，這個舞的難度跟我們那會兒比就是小意思。那誰和那誰，你們剛剛有個動作做錯了，我再教一遍，看清楚。”
大家紛紛給他們讓出位置。
方柏嘉跟湯晝恒簡單講了下舞蹈，兩人將動作順了一遍，方柏嘉便讓工作人員放起音樂。
這塊的群舞部分曲風抒情，動作也大而圓緩，雖然是女團舞，但由兩人跳出來又被演繹成完全不同的感覺。
綠油油的草地中央，二人輕快起舞。
他們的背後是深綠與淺綠交疊的農場，遠處晴朗的天空呈現出純凈的寶石藍色。
方柏嘉在和湯晝恒背對背的瞬間將手伸進外套口袋，確定自己出發前放在那裏的東西還在。
明明已經在腦海中排練了很多遍，某個時刻即將到來之時，方柏嘉的手心還是在短短的幾秒內出了汗，心跳更是快得不行。
最後一個轉圈的動作即將結束。
方柏嘉堅定地握緊了戒指盒，轉過身和湯晝恒面對面。
就在他準備將盒子拿出來的瞬間。
方柏嘉驀然看見，同樣有個轉身動作的湯晝恒比他更快地掏出了什麽東西——
下一秒。
只見對方先一步單膝跪地，在他面前攤開掌心，打開一只半個巴掌大的盒子。
“嫁給我。”湯晝恒這樣說。
方柏嘉瞪大了眼。
同一時間。
工作人員按照計劃掏出藏在角落裏的禮花筒，在兩人身後打開。
羽毛、花瓣伴隨著彩色的亮片飛揚，在空中下了一場五色的的雨，落在地面鋪就的亮面綢緞上。
大家齊齊發出歡呼，又在看清了眼前的場景後出現了片刻凝滯。
所有人都被這意料之外的巧合驚到了。
短暫的寂靜後，現場重新爆發出聲浪。
師妹團的成員們不停喊著“天吶！”，攝影師在旁邊瘋狂按動著快門——
湯晝恒像一只惡作劇成功的英俊大型犬，早就猜到方柏嘉的反應，也不催促，就那麽默默地半跪在原地等待，一雙沈靜的眼睛裏帶著笑意，目不轉睛地微笑看著他。
怎、怎麽辦。
方柏嘉遲疑地低頭看看手裏的戒指。
這個情況的話，他是要先站著接受湯晝恒的求婚，然後再單膝下跪地把戒指給他嗎？
方柏嘉混亂地一會兒擡擡左手，一會兒又擡擡右手，感覺怎麽做都很傻。
他猶豫了半晌，腦子一抽，和湯晝恒面對面地跪下了。
這回輪到湯晝恒的臉上染上驚異。
“我不管！”方柏嘉迎著他的目光，梗著脖子說，“這怎麽也是我辛辛苦苦策劃出來的，你不許先我一步——”
“嫁給我。”
方柏嘉破釜沈舟地說：“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嗯。”湯晝恒忍著笑道，“嫁給你，以後住在老婆的大房子裏當吃香喝辣的小白臉。”
他將手上的戒指盒舉高一些，重覆方柏嘉剛才的步驟，也道：“嫁給我。從今天開始給你一個真正的家。”
“雖然好像很久前我們就已經和一家人沒有區別了。但我還是想給你一個正式的承諾。”
方柏嘉因為突然湧上鼻腔的酸意說不出話。他扁著嘴，短促地“嗯”了聲。
在明顯變得柔和的太陽光輝下，兩人互相交換了戒指。
“現在我們都求婚成功了。”或許是看出方柏嘉一直在隱忍著情緒，湯晝恒輕聲說。
臨近傍晚的太陽將草地染上一層黃色的光暈。在這如夢似幻、不像真實的光線中，湯晝恒看見方柏嘉垂下去的睫毛也變成濕漉漉的金色。
剛才還停滯不動的人忽然從地上抓起一把彩帶，洩憤似的朝著面前的空氣中揮灑一把。
“不帶你這樣的，你無賴！你竊取我的智慧成果！你這是坐收漁利！你你你……”
他“你”到後面，卻說不出話來。
方柏嘉的話音哽咽了。
湯晝恒將他摟進懷中，頃刻間感覺肩上濕了一片。
Alpha恍若未覺：“在你對我說出那句話前，我已經是最幸福的人了。”
這句話仿佛成了某種推動劑。
方柏嘉的身體慢慢下滑，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抽動。
周遭好像又忽然變得安靜。
原來人在幸福的時候真的會想哭。
“怎麽辦。”方柏嘉額頭抵在湯晝恒的胸口，喃喃地說，“我剛說出口的話馬上就要食言了。”
湯晝恒不解。
就看見方柏嘉擡起頭，眼睛紅紅地對他說：“我現在感覺我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湯晝恒失笑著又將人帶進懷中。
方柏嘉還在極小幅度地輕輕抽噎，他溫熱的掌心輕撫著青年的背部。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為了你當下第二吧。”
*
兩人在原地相擁良久。
直到方柏嘉都不好意思了，他們這才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站起來。
望著一雙雙看著自己和湯晝恒的眼睛，方柏嘉深呼吸一下，清清嗓子道：“好！雖然中途出了點意外，但求婚總算還是圓滿成功了。今天高興，趕緊把剩下的部分拍完，晚上請大家出去玩，我請客！”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
方柏嘉給團隊包下了一整艘提供晚餐的觀光游船，用來參觀這座城市的著名風光。
游船像是一家高檔的水上餐廳，裏面擺放著一張張圓形餐桌，透明的玻璃墻讓人可以毫無遮擋地觀賞兩岸的景色。
服務員穿梭其中，為客人們端上精致的餐品和飲料。
他們出發時剛好是傍晚七點半，船內的眾人得以見證這座古老城市白日與夜晚交錯的時刻。
天空轉暗，灑在河面的金色餘暉替換成從岸邊建築上投下的燈光。船身破開水域，大家擡頭就能看到同樣透明的玻璃頂上閃爍著星光的夜空。
夜幕降臨，有live歌手和樂隊在船上演奏歌曲。
場內燭光昏暗，大家三三兩兩地伴隨著樂聲跳起舞來。
過了一會兒，師妹團裏有兩名成員上去接過麥克風唱歌。
還有人起哄著讓方柏嘉和湯晝恒也獻唱一首，方柏嘉溫和地拒絕了，只想靜靜享受當下的這一刻。
途徑著名景點，所有人都跑出去到甲板上拍照留念。
方柏嘉和湯晝恒也出去了。
遠處的尖塔被附著在上面燈光映成金色。夜晚的涼風吹開耳畔碎發，挾來河水帶有淡淡腥鹹的潮濕氣味。
方柏嘉靠在湯晝恒的懷裏，攬著那人的腰身，和他一起仰頭欣賞這無與倫比的美景。
周邊不知哪裏傳來低沈洪亮的鐘聲。
湯晝恒低下頭，靜靜地和方柏嘉接吻。
一旁忽然有閃光燈亮起，兩人一起朝燈光的來源處扭過頭，發現那是師妹團中的一個成員。
她舉著手機，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們，好像自己打擾了二人似的：“我就是覺得這個畫面挺漂亮的，呃——”
“沒事。”方柏嘉沖她擠了擠眼睛，笑著說，“等會記得發給我。”
女生小步跑走了，兩人繼續倚靠在甲板的扶手邊看著水面。
過了兩分鐘，湯晝恒開始拿起手機，不知道在搜索些什麽。
“你在幹什麽？”方柏嘉把頭湊過去問。
“嗯……我在找這附近哪裏有可以領證的地方。”湯晝恒低頭看他，“還是你已經提前找好了？”
方柏嘉摟著他的腰悶笑，一臉神秘地說：“你猜！”
回到船內，方柏嘉讓游船上的工作人員幫忙放了首中文歌。
輕緩的歌聲響起，船內的眾人都陷入一陣意識到旅途將要進行到尾聲的安靜。
也有人跟著輕聲哼唱。
“感謝你的出現，過去的往事就如煙。”
“在眼前什麽都不見，你是下雨時的屋檐。”
“那份愛沒時限……”
……
“不知道該怎麽說，感謝的話那麽多，你就像拯救了我，在廣闊寂寞旋渦解脫。”
“感謝上天傑作。”
“管結果，是對，是錯，是福，是禍。
使我，對愛再沒那麽多疑惑。”
“It's hard to believe it baby……”回到酒店，方柏嘉仍在低聲哼著歌曲的旋律。
喝過一點酒的嗓音沙沙的，非常好聽。
湯晝恒轉身關上房門，兩人維持著面對面擁抱的姿勢，晃晃悠悠去往床邊。
湯晝恒垂眸：“別告訴我你又喝醉了。”
“我哪有那麽記吃不記打。”方柏嘉不滿，“你就是在情人節吃飯的那次用奸計搞到我戒指尺寸的吧？我怎麽可能再讓你得逞，你沒看我就喝了半杯嗎？”
這是什麽話。
湯晝恒無奈又好笑：“上次是為了知道你戒指尺碼，現在你人都是我的了，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還是有的。”方柏嘉想了想，湊近到湯晝恒耳邊。
“我怕我等下*不起來。”
湯晝恒被他逗笑，忍不住提了提嘴角。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尺寸的？小周？”
“你都知道了還問？”
方柏嘉有些不高興地瞥了湯晝恒一眼。
“……我就說小周怎麽跟我要了個手模後就沒下文了。”
湯晝恒踩著滿地的鮮花花瓣，和這人一起跌落在床上。
隨後翻過身來，仰面看著上方的天花板。
好幾秒的寂靜無聲，好像兩人都在回味今天發生的一切。
一件人生大事終於塵埃落地了。
“房裏的鮮花是你布置的？”湯晝恒問。
“主意是我想的。”方柏嘉從鼻腔裏哼了聲，“我把大家都叫過來幫我弄了，否則弄不完。”
湯晝恒聞言，又仔細看了眼房中的裝扮。
酒店臥室的地面上幾乎灑滿了花瓣。
方柏嘉挑選的並非單一色系，而是五顏六色的，仿佛將春天的花園壓縮打包進了室內。
大床邊的桌子上，更是用密集的花朵編織出了一片彩色的瀑布，多達二十種的花卉組合成一條銀河般的長帶，自桌面蜿蜒著垂墜到地上。
湯晝恒挑挑眉，猜測：“早上開會的時候？”
方柏嘉一個激靈，嗖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你該不會那時候就察覺到我今天打算跟你求婚了吧？！”
那他的計劃也太失敗了！
湯晝恒安撫他：“沒有，我是根據結果來反推的。隔夜花容易蔫，只能是當天弄最保險，你有機會做這件事的時候只有白天出發前開會那一陣。”
方柏嘉為了要給湯晝恒一個驚喜，可謂是煞費苦心。
想說求婚回來後的房間最好也裝飾一下，更有儀式感，又苦於自己天天和湯晝恒住在一起，根本沒法長時間瞞著對方，幹脆偷偷開了間新房，這天早上，直接以自己要和團隊成員開會的名義悄悄跑來布置。
“哦。”聽到湯晝恒的解釋，方柏嘉這才放心了，“這還差不多。”
他思索兩秒，還是覺得奇怪。
“不對，那你是怎麽預判到我會在和你跳舞時幹那件事，還趕在我前面掏戒指盒的？——你到底什麽時候知道的？說！”
方柏嘉俯下身來，佯作惡狠狠地審問對方。
湯晝恒沈靜地和他對視，仿佛在思考一般地：“嗯……準確地說，這段時間一直都有預感。說不好具體是哪個點，反正就是這麽感覺的。”
“為什麽？”方柏嘉歪頭不解，“我哪裏引起你的懷疑了？”
湯晝恒失笑：“沒有哪裏引起懷疑，就是覺得，時間應該差不多到了。”
“那回我們一起參加婚禮，回來我就在想跟你求婚的事。可能是冥冥之中的心靈感應吧。著手尋找合適設計師的時候，我突然就有一種預感，你可能跟我產生了相同的想法。”
“今天你叫我過去跳舞，我腦海裏瞬間就想‘該不會就是在這裏吧’，所以沒忍住做了那種舉動。”
方柏嘉聽完他的話，慢慢睜大雙眼。
原來他之前真的感覺對了。
湯晝恒果然和他一樣，也是在那場婚禮後真正產生了求婚的念頭。
兩人甚至連開始著手行動，都是在差不多的時間段。
“這麽說，我們還挺有默契的。”他小聲嘀咕，驚訝的同時竟然還感到了一絲甜蜜。
但是——
“什麽叫‘沒忍住做了那種舉動’，合著我們的心有靈犀，就是你在我設計的求婚現場向我求婚，你也太偷懶了！你到底有沒有自己構思過這件事啊？”
湯晝恒被他在肩上輕輕地捶了一拳，笑得悶悶的。
方柏嘉坐起來了，他還躺在床上，半側著身子，手臂環著方柏嘉的腰。
“我當然有想過怎麽向你求婚。”他說。
“只是我不是很確定你到底打算怎麽求、什麽時候求、在哪求。如果兩個人都想向對方求婚，那勢必就要有先來後到的問題，第一個人這麽做了，第二個人就很難再給對方創造等價的感動。所以意識到你想給我驚喜之後，我不打算阻攔你。想著看你什麽時候準備行動，我再臨場發揮，見機行事。”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
方柏嘉哼哼兩聲。
“話說得那麽好聽，地點是我定的，主意是我出的，房間也是我帶人布置，你就起到一個順勢而為的作用……怎麽證明你真的有用心想了？”
“誰說我沒有用心想？”
湯晝恒似乎就等著方柏嘉這句話：“上游戲。”
“？”
方柏嘉最近都忙著帶團隊，有快兩個月沒怎麽上游戲看過。
反倒是湯晝恒，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固定會花幾個小時泡在網上。
對此方柏嘉沒什麽額外的疑慮，只當湯晝恒拍完一部戲後沒什麽事做，玩游戲打發時間。
此刻聽到湯晝恒這樣一提，他才隱約意識到什麽。
兩人人手一臺電腦地靠坐在一起，打開了游戲。
載入進存檔的一瞬，方柏嘉下意識擡頭看了眼界面右上角的時間。
游戲裏的時間按天進行，一年有四個季節，一個季節28天。
這是他們剛開沒多久的第四個檔，方柏嘉就玩了最初的十來二十個小時，剩下的都是湯晝恒在忙碌。
方柏嘉隱約有印象，他最後一次上來，游戲裏的第一年才剛到秋季。
然而現在，湯晝恒竟然一個人把它玩到了第三年的夏季末。
兩年半。正好是他和湯晝恒在一起的時長。
方柏嘉從小屋中出來，在外面轉了一圈。
可以看出來，湯晝恒趁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將農場打理得很好，田地上種滿了果蔬——最重要的是，湯晝恒居然把溫室也開了！
溫室是游戲裏的一個功能性建築，內部四季如春，可以隨時種植各個季節的作物，要花一些精力做任務才能解鎖。
湯晝恒操縱著游戲中的小人，來到方柏嘉的身邊。
看見對方的身影呆呆地停在溫室大門前，他無奈地笑了下：“既然都猜到了，那就進去吧。”
方柏嘉瞬間有點慌張：“等一下，我是不是得先換身衣服？我這身穿得好像有點惡心——”
方柏嘉在游戲裏向來不怎麽在意搭配，撿到什麽穿什麽，穿搭十分“藝術”。
湯晝恒又是輕輕一笑：“別擔心，都給你準備好了。”
溫室大門開啟。
和往日印象裏的溫室不同，湯晝恒竟將這裏用家具改造成了婚禮教堂的樣子。
一條石頭與地磚鋪成的小路一直從門口延伸到溫室盡頭的臺子上，道路兩旁是長桌和鮮花，以及用長椅模擬出的教堂坐席，右上方靠窗的地方甚至還擺著一臺鋼琴。
角落裏的點唱機播放著音樂，陽光透過溫室湛藍明亮的玻璃窗照進室內，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明媚而溫馨。
一進門處的右手邊，方柏嘉一眼就看見了湯晝恒的“準備”。
那裏有一對男式的人形模特，上面掛著兩套制式略有差別的黑色禮服。
兩人把湯晝恒提供的禮服換上，將身上原有的衣物塞進旁邊儲物的箱子。
方柏嘉在箱子裏看到了湯晝恒提前放在這裏的結婚戒指。
“我在網上參考了一下其他人的現場布置，然後根據自己的喜好修改了一些。”湯晝恒說。
輕描淡寫的一句。
方柏嘉卻知道，在這個游戲裏，戒指需要買配方制作，衣服也需要專門搜羅來材料合成，家具目錄前期來說很貴，有的刷新出來還要看概率。
看著眼前的景象，方柏嘉完全能想象出湯晝恒緊趕慢趕地做任務，不停地在游戲裏種地賺錢、收集需要用到的各種物品，提前很久就開始每天一點點裝修這裏的樣子。
“我之前也想過。等某次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候，我會假裝像平常一樣和你一塊上線玩游戲。我說溫室裏之前種的水果好像熟了你去看看，然後你點進來發現裏面什麽水果也沒有，這只是我給你準備的surprise。”湯晝恒說。
方柏嘉轉過頭。
“我把戒指交給你，問你願不願意和我結婚。如果你說願意，我就把藏在身上的戒指拿出來再問你一遍。如果你說，‘哈，你求婚就只是在游戲裏象征性地掏一下戒指嗎，也太沒誠意了吧’，我就順理成章地把戒指拿出來問你‘那現在呢，現在也願意嗎’。然後過段時間我們會飛到國外結婚。”
他將箱子裏那枚戒指拿起來，和方柏嘉一起沿著道路往前走。
到達禮堂臺前時，湯晝恒低聲問：“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方柏嘉說：“我願意。”
於是對方將戒指右鍵交給他。
屏幕上兩個穿著禮服的小人相擁在一起親吻，頭頂飄出一個小小的紅心。
……
游戲裏求婚成功的三天後才會正式舉行一場官方的婚禮，由小鎮上的居民NPC們共同在場見證，時間很短，走個過場就結束了。
為了完整的體驗，方柏嘉和湯晝恒又額外玩了快兩個小時的游戲，直到把婚禮當天過完，才關上電腦。
這時已經過了晚上12點。
……好端端一個求婚後本應該互訴衷腸、無限柔情蜜意的夜晚，竟然變成兩個男主角抱著電腦玩像素游戲。
方柏嘉躺在床上，感覺人生真是永遠不按常理走。
“未婚夫。”
這時湯晝恒湊過來，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
“要不要吃夜宵？”
方柏嘉因為這個稱呼挑了挑眉。
想了想，點點頭。
然後突發惡疾地從床上爬起來，趁著湯晝恒拿起手機看外賣的功夫撲向他：“嘚瑟什麽？明天就讓你變成已婚夫！”
湯晝恒哈哈笑著接住他，在工作人員的群裏問了一圈還有誰想吃宵夜，他們倆請。
方柏嘉夜宵吃到一半，又開始欣賞自己的戒指。
把兩只空著的戒指盒擺到桌上，讓桌對面的湯晝恒也伸出手來，給他們並排在一起的手掌拍了張照。
兩個人的風格在定制飾品上也展現得酣暢淋漓：
方柏嘉的那枚，是以他們的信息素為主題。
整體設計很是大膽，沒有因為是男戒就刻意做得素凈，戒指中心是顆直徑超過一公分的紅寶石，旁邊圍繞數條穿插的拉絲白金立體奶油花紋，中間又不時夾雜著黃金來共同塑造奶油的層次感，不同尺寸的白色碎鉆點綴其中，光彩熠熠。
雖然運用的多是昂貴的材料，但看上去並不古板陳舊，因為櫻桃和奶油的設計元素，反而有種年輕昂貴的奢華，和二十幾歲的alpha出乎意料地相配。
尤其戴在湯晝恒那只骨節分明、雄性荷爾蒙氣息十足的手掌上，舉手投足都透著優雅。
湯晝恒笑了下：“其實今天白天我就想講，你這戒指是不是弄得太高調了？”
方柏嘉無所謂道：“就是要這樣才好，不然怎麽讓人一眼看出你是我的？”
相比起方柏嘉年輕時尚的“花裏胡哨”，湯晝恒定制的飾品風格明顯更沈穩內斂——
那是一枚金色的印章戒指，顧名思義，這類的戒指通常不用寶石點綴，更多在於通過圖形來表達獨屬於戒指主人的特殊意義。
方柏嘉在草地上看見這枚戒指的瞬間就被驚訝到了。
橢圓形的戒面正中間，有兩道不規則的圓弧形咬傷痕跡。
方柏嘉一眼就分辨出來，那是兩年多前的某一次，他和湯晝恒互相在對方腺體上留下的傷口紋理。
設計師將兩個圓弧一上一下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只“眼睛”，兩只跳出眼眶的、正在彼此追逐著對方的尾巴打鬧的小狗形狀的圖案組成了眼球。
方柏嘉記得這人說過，會有辦法將他們擁有彼此的一刻記錄下來。
但他沒想到居然會是這種形式。
白天過於匆忙，此刻終於有空，方柏嘉緩緩轉動戒指，重新認真地打量它。
發現戒指的正面，背面，側面……許多地方都有圖案。
兩人各自的星座符號和生辰花，在一起那天的日期，他們相遇並擁有一番事業的首都城市剪影，代表著他們每次過去找對方時坐的飛機標志，還有貓的圖案。
款式古典的戒指上偏偏雕刻的都是些現代圖形，減輕了本有的厚重沈悶，顯得相當時髦而有格調。
方柏嘉看著看著笑了出來：“這上面怎麽還有一杯可樂啊？”
“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時候，我請你喝的就是這個。”湯晝恒一本正經地說，“雖然當時請的還有炸雞，不過這種東西不太好刻在戒指上。”
“前面這串數字呢？”
“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地點的坐標。”
“那這裏這兩個用線連起來的電腦……啊我知道了，是我們不在一起的時候一起做過的事。”
湯晝恒：“我搜到這個設計師的作品的時候，就覺得很有意思。一個個元素組合起來，講述了兩個人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愛情故事。你應該會喜歡。”
“我是很喜歡。”方柏嘉喃喃，“但我有一個疑問。”
“嗯？”
“求婚戒指就已經做成這樣了，到時候結婚還能做什麽呢？能用的元素好像都用光了啊。”方柏嘉用求助的眼神看著湯晝恒。
“……”
Alpha沈默了一下，這的確是個讓人糾結的問題。
“實在不行就買基本款吧，最有意義的東西已經交換過了，證也領了，結婚其實就是走個形式。”他沈思良久，轉頭問對方，“你想過我們的婚禮會是什麽樣子嗎？”
“嗯？”方柏嘉被他反問得有些措手不及。
想了好一會兒，說：“這個還真沒怎麽想過……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種把所有人都聚起來專門看著兩個人許下終生諾言的場面怪怪的，不太適合我。說到底兩個人之間的事情，為什麽要讓別人參與進來呢？”
“我想象中的婚禮，應該只有我們兩個人。在我們都有時間的某天晚上，你跟我說，‘從今天起，就是我們的婚禮’，然後我就牽上你的手，我們整理好簡單的行李一起出門，誰也不帶。一場旅行就這樣開始了。想去什麽地方就去什麽地方，一個城市呆夠了就去下一個，出發前兩天再決定目的地都可以。就這樣就夠了。等我們回來時如果還有必要，就定個酒店，簡單地請大家吃一頓飯。”
湯晝恒：“聽起來這趟旅行需要的假期長度得再瘋狂工作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被公司批準。”
“確實。”方柏嘉道，“那可能又是一兩年後的事了。”
“那就不用擔心了。”
湯晝恒說：“還有這麽長一段距離，會找到新的婚戒靈感的。”
畢竟生活中總會有新的意義源源不斷地浮現。
只要相愛。
方柏嘉忍不住笑了下，說：“有道理。”
手機上不斷有新消息湧入他的視野。
除了特別拜托對方幫忙記錄的攝影和攝像師，這天還有不少其他人，包括師妹團的成員都給他們拍了合照。
回到酒店後，方柏嘉斷斷續續在微信上收到不少來自各個角度、在各個地點拍攝的照片，他一一回覆了感謝。
當然，發給他的也不只這些。
方柏嘉的求婚雖然不算公開，但也沒藏著掖著。尤其晚上的游船，周邊中國游客很多，估計有不少人都認出了他們，經紀人danny哥也發來消息詢問。
方柏嘉才想起這件事自己從頭到尾還沒和公司知會過——
沸騰了一天的血液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平靜，方柏嘉的心中冒出一股沖動。
他轉頭看向湯晝恒，忽然道：“我想發照片了。”
仿佛瞬間了理解了彼此目光中的含義，湯晝恒說：“跟danny哥說一聲？”
“嗯。”
方柏嘉應著，轉頭給找經紀人發了一句：【我們打算公開了，你和公司準備一下。】
對面那邊沈默一會兒，破天荒地只回了個“好”。
十分鐘後，方柏嘉編輯好微博，點擊了發送。
【今日限定版全世界最幸福的人x2[比耶]
P.S.想象中的求婚變成了互換戒指[思考]】
然後是湯晝恒隔了幾分鐘，學著他的段落發。
【也許不只是今日限定。
P.S.今天一共有三枚戒指都派上了用場。】
兩人都@了彼此的賬號。
方柏嘉的配圖都是今天具有記錄意義的時刻。
他和湯晝恒在傍晚的草地上交換戒指的瞬間；在離開拍攝場地的車上方柏嘉眼角仍能看出哭過地和湯晝恒對視；師妹拍到的他和湯晝恒在塔下接吻的場景；還有他和湯晝恒的手掌微微交疊在一起，露出兩只求婚戒指。
湯晝恒發的頭兩張圖，是兩人坐在酒店的桌邊吃宵夜時，各自給對面的人拍下來的照片。
圖上的方柏嘉一只手還用筷子卷著龍蝦面，另一只戴著戒指的手舉在面前，像在對著鏡頭炫耀。
湯晝恒則以手撐頭，微蜷的指背上紅色的寶石閃光矚目，alpha神情溫柔，對著鏡頭背後舉著手機的人露出溫柔包容的微笑。
後兩張配圖，是游戲裏的截圖。
畫面定格在湯晝恒特意裝扮出來的教堂裏，兩個穿著黑色西服的小人湊在一起親親。
然後是婚禮當天的截圖配字。
“人生從此將展開新的一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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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的歌是方大同的《麥恩莉》。
到這裏就打上完結標了！應該會再有一章福利番外寫求婚後的論壇體。
正文一完結整個人都松懈下來了，碼字也慢慢的，感謝一直訂閱到這裏的大家的包容（對手指）（鞠躬）（敬禮）
求個五星好評！愛老板們啵啵啵啵。
最後再打一波廣告，俺的下一本AO甜餅《你豎中指，我戴戒指》，文案放過太多次這裏就不重覆了，感興趣的朋友收藏一下8，我攢點存稿過段時間就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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