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LOST BUT W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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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LOST BUT WIN）
亞斯拉斯軍國，北部防線。
一場遠程軍事會議剛剛結束，全暗的室內漸漸變得明亮起來，赫奇關閉了全息投影，揉了揉眉心，連通了塞繆所在的母艦。
“看來我要被調回去了。”赫奇滿面愁色地說道。
“佐伊怎麽想的？這時候把你調回去！”狼人元帥的絡腮胡子根根豎立，顯然對大總帥的決定很是不滿。
“前線不需要兩個智囊。”赫奇無奈地笑了一聲：“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塞繆皺起眉：“佐伊要養肥他？”
“不是要養肥他，而是要壓制我，我們。”赫奇身體前傾，用手指點了兩下桌子：“事態已經非常明朗了，平定這次內亂後，就是鷹喙軍團元帥選舉。而元帥選舉過後呢？”
事實不言而喻，佐伊任期將滿，填補上莫布裏的空缺後，緊鄰著的就是大總帥選舉。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梅佐藍登會成為威脅，但——先是磁蕩炮事件，然後是仙石座戰役，又在林下星系不斷擴充實力，最後平定了南部暴亂——他短短幾十年的經歷比我們這些老家夥都要豐富，加上他自身的實力，每一次都能化險為夷，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這些……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升職之旅。”
塞繆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會不會是凱瑟琳搞的鬼？能支持他走到現在的，除了史奈德財團也沒誰了。”
“吹耳邊風的應該是泰德，但受益的應該是凱瑟琳。”赫奇扶著額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面。他這麽想是“絕對”合理的，但這種“絕對”卻讓他產生了不安的念頭。
大總帥選舉為投票制，每名元帥手中各握一票，六星域各推一人算作一票，共計十一票。施密特家族掌控兩座星域，到時必定投給泰德。而古老的史奈德家族同樣擁有兩座星域。塞繆和莫布裏都是掌控一座星域的元帥，只有自己這個外鄉人沒有任何星域勢力。
在莫布裏沒有叛變前，泰德手中穩握五票，而自己僅有三票。他和塞繆必須要得到凱瑟琳的支持才能獲得贏面。哪想到素來不參與黨派之爭的史奈德家族這次居然安插了梅佐藍登這一顆狠棋，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這次梅佐藍登當上了元帥，又收覆了莫布裏管轄的北仲星域，將手中的兩票投給了凱瑟琳……
那麽獲得五票的凱瑟琳，必將成為下一屆的大總帥！
“唉……他有能力，他真的很有能力……看來還是要從他身上下手。”赫奇嘆了口氣，“只能賭一賭他的野心了。”
塞繆立即領會了他的意思，他重重哼了一聲，說道：“如果他真的能當上元帥，把手上那座星域的管轄權讓給他又何妨！前提是那只小金絲雀能過了莫布裏這道坎，別飛一半就讓老鷹給叼了！”
赫奇笑道：“莫布裏現在是困獸猶鬥，耗也能耗死。不過梅佐藍登想要當上元帥，還要贏得漂亮一些。”
————————————
“這老狐貍太他娘的坑人了！臨走前擺咱們這麽一道！”科倫率領小隊掃描著行星環暗礁，越想越是來氣。
“別抱怨了，我們還有兩萬多顆震爆彈和幹擾彈需要布置。”唐端坐在旗艦的主座上，對眼下的狀況並不感到意外。
他們現在所在的巨行星名為穗羽，是莫布裏撤離北防的必經之地。十一年內戰，莫布裏已被重重包圍。不久的將來，在穗羽星必將有一場硬碰硬的大戰。收網最重要的就是紮好口，而塞繆卻在這個關頭調走了穗羽星近半數的兵力去了雲雀港，說是莫布裏也有可能選擇拋棄大部隊，率少量精兵突破港口。但他調走的都是中堅力量，留下了一群後勤兵，能打的幾乎沒有。還特意說“如果猜錯就當梅佐藍登占便宜了”，假意賣他們一個人情。
不就是不想讓梅佐藍登贏得太順麽？
“有時候不順利也是一種順利。”梅佐藍登離開前撂下這麽句話，並吩咐他們按部就班做好手上的工作即可——他似乎早就想到赫奇會這麽做了。至於梅佐藍登本人去了哪裏，連唐都不知道。這十一年間，梅佐藍登總是留他在旗艦內坐鎮，自己則親自率兵搞奇襲。
過了十多個小時後，他們的將軍總算回到了旗艦。
“查完了。莫布裏殘存的主力軍有五千艘戰列艦、兩千六百艘強襲艦、五百艘信息戰艦，還有一些醫療艦補給艦之類的林林總總共計九千艘這樣。”梅佐藍登將頭盔收入駕駛服，走進了指揮室，“鷹喙軍團的主力部隊正往我們這裏來，大約七十二個小時後會有一場惡戰。”
唐摘下代表參謀長的軍帽，將座椅轉了一百八十度，認真聆聽著自家將軍帶回的信息。由於身體原因，梅佐藍登命令過他只要坐在主座上便不用起身。放眼整個鷹之國的軍團體制，只有唐擁有這種特權。
“但莫布裏會走雲雀港。而他突破雲雀港的所謂精兵只有主力軍的零頭，有塞繆坐鎮，他必輸，就不多說什麽了。”
“什麽？”唐一驚，“那我們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
指揮室內的眾人紛紛看向梅佐藍登，神色中盡是不甘。
“哎呀，你們急什麽？不就是那點功勳嗎？”梅佐藍登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看起來安穩極了。
生擒莫布裏這件事，怎麽能叫作“一點”功勳呢？
唐用雙手支起上身，急切的開口：“上將，恕我直言——”
“坐下嘛。看看休多淡定。”
梅佐藍登沖唐揮了揮手，走到專註安排著狙擊手位置的休身後。
“嗯，不錯，有點意思了。”梅佐藍登趴在休的椅背上，認可的說道。緊接著，他又指出了紕漏之處：“這裏，還有這裏的行星帶間隙可以利用上。狙擊位最重要的不是一擊必殺，而是封鎖個體的走位。安排狙位時，不要把軍隊想成整體，要當作眾多士兵的集合體來思考。”
“嗯。”休點了點頭。
指點完休後，梅佐藍登又在指揮室內轉悠了一圈，跟每個人都聊了幾句，才不緊不慢地回到了後方的副座處。
氣氛非常沈悶，包括塞繆留下的負責人在內，所有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麽梅佐藍登會這麽優哉游哉，他明明可以派些人一同去雲雀港。但很明顯，他們的上將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難道真的要死守在這裏，和莫布裏的主力軍磕得你死我活，讓塞繆不費吹灰之力地拿下大頭？簡直是吃力不討好，活受窩囊氣！
正當人們暗自腹誹的時候，梅佐藍登突然大聲嘆了口氣。
“唐，你這次讓我非常失望。”
唐臉色頓時煞白，想不通上將為何批評他。
“‘有什麽意義’——你覺得有什麽意義？”梅佐藍登的聲音逐漸嚴厲起來：“你的眼裏只有功勳嗎？我什麽時候告訴過你，我們參加這場戰爭僅僅是為了功勳？”
唐的臉由白轉紅，他羞愧地低下頭，緊緊攥著手中的軍帽。
“是不是聽到塞繆調兵後你們就沒幹勁了？”梅佐藍登將話頭轉向了眾人：“再過十幾個小時，鷹喙軍團的一百多萬人就要向我們攻過來了，你們要怎麽做，殺光他們嗎？”他揮手，用力指向舷窗：“這是一場內戰！在這場戰爭裏，你們不光要守護自己的國家，你們更是在和自己的兄弟作戰！功勳算什麽？功勳就是個屁！如果只抱著這種狹隘的宮廷式目光來看待問題的話，你們就永遠無法成為一流的軍人！”
“我給你們安排的工作，是在為拯救每一個鷹之國士兵而做的準備！你們非但沒做好手頭的工作，還陷入與你們毫不相幹的繆想之中！唐，說說我為什麽要布置震爆彈而不是高爆雷？你想過嗎？”
“震爆彈威力較小，能剝離機甲外殼，削弱防禦力和機動性，而駕駛員最多會腦震蕩……上將，我、”唐咬了咬牙，低頭說道：“我不配做您的參謀長。我一心只想著功勳的事情，忘記了戰爭的本質。”
“我不是來下請辭令的，別跟我搞這套。”梅佐藍登雖平日裏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關鍵時刻訓起人來卻從不留情。
“這場戰爭我們會贏得很艱難，但那又如何？”梅佐藍登環視四周，高聲質問：
“就算為他人做了嫁衣，那又如何？”
“將軍。”最為年長的總舵手弗雷德力克突然站起身來。只見這名須發半白的軍人猛一跺腳，挺直後背，右手拇指、食指與中指並攏，屈起其餘兩指，將食指與中指的指背緊貼在了帽檐處，向梅佐藍登行以軍禮。
指揮室內的眾人見到此禮後，先是震驚，而後肅然。
“將軍。”第二個起身行禮的，竟是鷹背軍團的負責人。
“將軍。”
軍人們紛紛正帽起身，向梅佐藍登行以此禮
——這是只有見到元帥與大總帥時才能行以的至高軍禮。
在他們心裏，梅佐藍登已與元帥無異。
星京歷334年11月3日，前鷹喙軍團元帥莫布裏·拉裏休斯以主力軍團為誘餌，率精兵前往雲雀港，卻被鷹背軍團元帥塞繆·昂熱識破。塞繆元帥親自上陣，將莫布裏生擒。而部署在穗羽星的金絲雀軍及鷹背軍團後備部隊則與鷹喙軍團殘存主力發生激烈交戰，戰鬥持續了整整五十七個小時，最終硬是將鷹喙軍團拖到彈盡糧絕，才得以宣告勝利。雙方戰損均高達百分七十以上，堪稱慘重，但傷亡率卻不到百分之十。
而死亡率，僅占其中的百分之三。
塞繆理所當然的成為了此番戰役的最高獲益人，但人們在大街小巷議論的，卻並非塞繆元帥這名富有遠見的勝者，而是以慘烈收場的穗羽軍區總司令：梅佐藍登五星上將。
議會與民間自媒體就此事大做文章，一時間，“雖敗猶榮”四字傳遍整個軍國，梅佐藍登的聲望水漲船高，不少軍士手握投名狀，等待著金絲雀集團軍的擴編。只不過集團軍再擴編就是軍團了，那可是元帥才能統領的編制。於是，亞斯拉斯軍國便出現了史無前例的一幕——還沒等正式選舉，民眾就自發上書請願，希望梅佐藍登能繼任下一屆鷹喙元帥。
“見招拆招，以退為進，實在是精彩。”就連老狐貍赫奇都嘖嘖驚嘆。此次的功勳之爭，梅佐藍登的確雖敗猶榮。無論這名五星上將兵不血刃的理念是否發自真心，他都稱得上是可敬的對手。
經歷了十一年內戰的亞斯拉斯軍國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休整與安撫，時勢之下，手中的牌在梅佐藍登這匹黑馬面前已無競爭之力，包括曾一度被他扶植的耶裏希夫[45]。梅佐藍登確實有著成為元帥的資質，但此番氣度，又豈是人下之人所能擁有的？只怕史奈德家族聰明反被聰明誤，到頭來讓外人做了東家。
果如赫奇所料，滔天民意下，佐伊不得不打破常規，在莫布裏候審期間便召開了元帥選舉，而梅佐藍登當之無愧地成為新晉元帥。不過，梅佐藍登雖然接手了“鷹喙元帥”這個稱號，但旗下編制不改舊稱，依然叫作“金絲雀”。昔日的金絲雀軍破例升格，成為鷹之國史上的第六個軍團。
這個曾在猛禽之中諷刺自己為金絲雀的男人，如今竟成了對他們最大的諷刺。
[45]耶裏希夫：參考第一部第九章。少將時期曾任黑區掃蕩戰總指揮。格雷爾上校是其下屬。而梅佐藍登當時是格雷爾上校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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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斯拉斯軍國，北部防線。
一場遠程軍事會議剛剛結束，全暗的室內漸漸變得明亮起來，赫奇關閉了全息投影，揉了揉眉心，連通了塞繆所在的母艦。
“看來我要被調回去了。”赫奇滿面愁色地說道。
“佐伊怎麽想的？這時候把你調回去！”狼人元帥的絡腮胡子根根豎立，顯然對大總帥的決定很是不滿。
“前線不需要兩個智囊。”赫奇無奈地笑了一聲：“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塞繆皺起眉：“佐伊要養肥他？”
“不是要養肥他，而是要壓制我，我們。”赫奇身體前傾，用手指點了兩下桌子：“事態已經非常明朗了，平定這次內亂後，就是鷹喙軍團元帥選舉。而元帥選舉過後呢？”
事實不言而喻，佐伊任期將滿，填補上莫布裏的空缺後，緊鄰著的就是大總帥選舉。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梅佐藍登會成為威脅，但——先是磁蕩炮事件，然後是仙石座戰役，又在林下星系不斷擴充實力，最後平定了南部暴亂——他短短幾十年的經歷比我們這些老家夥都要豐富，加上他自身的實力，每一次都能化險為夷，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這些……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制的升職之旅。”
塞繆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會不會是凱瑟琳搞的鬼？能支持他走到現在的，除了史奈德財團也沒誰了。”
“吹耳邊風的應該是泰德，但受益的應該是凱瑟琳。”赫奇扶著額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桌面。他這麽想是“絕對”合理的，但這種“絕對”卻讓他產生了不安的念頭。
大總帥選舉為投票制，每名元帥手中各握一票，六星域各推一人算作一票，共計十一票。施密特家族掌控兩座星域，到時必定投給泰德。而古老的史奈德家族同樣擁有兩座星域。塞繆和莫布裏都是掌控一座星域的元帥，只有自己這個外鄉人沒有任何星域勢力。
在莫布裏沒有叛變前，泰德手中穩握五票，而自己僅有三票。他和塞繆必須要得到凱瑟琳的支持才能獲得贏面。哪想到素來不參與黨派之爭的史奈德家族這次居然安插了梅佐藍登這一顆狠棋，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這次梅佐藍登當上了元帥，又收覆了莫布裏管轄的北仲星域，將手中的兩票投給了凱瑟琳……
那麽獲得五票的凱瑟琳，必將成為下一屆的大總帥！
“唉……他有能力，他真的很有能力……看來還是要從他身上下手。”赫奇嘆了口氣，“只能賭一賭他的野心了。”
塞繆立即領會了他的意思，他重重哼了一聲，說道：“如果他真的能當上元帥，把手上那座星域的管轄權讓給他又何妨！前提是那只小金絲雀能過了莫布裏這道坎，別飛一半就讓老鷹給叼了！”
赫奇笑道：“莫布裏現在是困獸猶鬥，耗也能耗死。不過梅佐藍登想要當上元帥，還要贏得漂亮一些。”
————————————
“這老狐貍太他娘的坑人了！臨走前擺咱們這麽一道！”科倫率領小隊掃描著行星環暗礁，越想越是來氣。
“別抱怨了，我們還有兩萬多顆震爆彈和幹擾彈需要布置。”唐端坐在旗艦的主座上，對眼下的狀況並不感到意外。
他們現在所在的巨行星名為穗羽，是莫布裏撤離北防的必經之地。十一年內戰，莫布裏已被重重包圍。不久的將來，在穗羽星必將有一場硬碰硬的大戰。收網最重要的就是紮好口，而塞繆卻在這個關頭調走了穗羽星近半數的兵力去了雲雀港，說是莫布裏也有可能選擇拋棄大部隊，率少量精兵突破港口。但他調走的都是中堅力量，留下了一群後勤兵，能打的幾乎沒有。還特意說“如果猜錯就當梅佐藍登占便宜了”，假意賣他們一個人情。
不就是不想讓梅佐藍登贏得太順麽？
“有時候不順利也是一種順利。”梅佐藍登離開前撂下這麽句話，並吩咐他們按部就班做好手上的工作即可——他似乎早就想到赫奇會這麽做了。至於梅佐藍登本人去了哪裏，連唐都不知道。這十一年間，梅佐藍登總是留他在旗艦內坐鎮，自己則親自率兵搞奇襲。
過了十多個小時後，他們的將軍總算回到了旗艦。
“查完了。莫布裏殘存的主力軍有五千艘戰列艦、兩千六百艘強襲艦、五百艘信息戰艦，還有一些醫療艦補給艦之類的林林總總共計九千艘這樣。”梅佐藍登將頭盔收入駕駛服，走進了指揮室，“鷹喙軍團的主力部隊正往我們這裏來，大約七十二個小時後會有一場惡戰。”
唐摘下代表參謀長的軍帽，將座椅轉了一百八十度，認真聆聽著自家將軍帶回的信息。由於身體原因，梅佐藍登命令過他只要坐在主座上便不用起身。放眼整個鷹之國的軍團體制，只有唐擁有這種特權。
“但莫布裏會走雲雀港。而他突破雲雀港的所謂精兵只有主力軍的零頭，有塞繆坐鎮，他必輸，就不多說什麽了。”
“什麽？”唐一驚，“那我們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
指揮室內的眾人紛紛看向梅佐藍登，神色中盡是不甘。
“哎呀，你們急什麽？不就是那點功勳嗎？”梅佐藍登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看起來安穩極了。
生擒莫布裏這件事，怎麽能叫作“一點”功勳呢？
唐用雙手支起上身，急切的開口：“上將，恕我直言——”
“坐下嘛。看看休多淡定。”
梅佐藍登沖唐揮了揮手，走到專註安排著狙擊手位置的休身後。
“嗯，不錯，有點意思了。”梅佐藍登趴在休的椅背上，認可的說道。緊接著，他又指出了紕漏之處：“這裏，還有這裏的行星帶間隙可以利用上。狙擊位最重要的不是一擊必殺，而是封鎖個體的走位。安排狙位時，不要把軍隊想成整體，要當作眾多士兵的集合體來思考。”
“嗯。”休點了點頭。
指點完休後，梅佐藍登又在指揮室內轉悠了一圈，跟每個人都聊了幾句，才不緊不慢地回到了後方的副座處。
氣氛非常沈悶，包括塞繆留下的負責人在內，所有人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大家都不明白為什麽梅佐藍登會這麽優哉游哉，他明明可以派些人一同去雲雀港。但很明顯，他們的上將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難道真的要死守在這裏，和莫布裏的主力軍磕得你死我活，讓塞繆不費吹灰之力地拿下大頭？簡直是吃力不討好，活受窩囊氣！
正當人們暗自腹誹的時候，梅佐藍登突然大聲嘆了口氣。
“唐，你這次讓我非常失望。”
唐臉色頓時煞白，想不通上將為何批評他。
“‘有什麽意義’——你覺得有什麽意義？”梅佐藍登的聲音逐漸嚴厲起來：“你的眼裏只有功勳嗎？我什麽時候告訴過你，我們參加這場戰爭僅僅是為了功勳？”
唐的臉由白轉紅，他羞愧地低下頭，緊緊攥著手中的軍帽。
“是不是聽到塞繆調兵後你們就沒幹勁了？”梅佐藍登將話頭轉向了眾人：“再過十幾個小時，鷹喙軍團的一百多萬人就要向我們攻過來了，你們要怎麽做，殺光他們嗎？”他揮手，用力指向舷窗：“這是一場內戰！在這場戰爭裏，你們不光要守護自己的國家，你們更是在和自己的兄弟作戰！功勳算什麽？功勳就是個屁！如果只抱著這種狹隘的宮廷式目光來看待問題的話，你們就永遠無法成為一流的軍人！”
“我給你們安排的工作，是在為拯救每一個鷹之國士兵而做的準備！你們非但沒做好手頭的工作，還陷入與你們毫不相幹的繆想之中！唐，說說我為什麽要布置震爆彈而不是高爆雷？你想過嗎？”
“震爆彈威力較小，能剝離機甲外殼，削弱防禦力和機動性，而駕駛員最多會腦震蕩……上將，我、”唐咬了咬牙，低頭說道：“我不配做您的參謀長。我一心只想著功勳的事情，忘記了戰爭的本質。”
“我不是來下請辭令的，別跟我搞這套。”梅佐藍登雖平日裏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關鍵時刻訓起人來卻從不留情。
“這場戰爭我們會贏得很艱難，但那又如何？”梅佐藍登環視四周，高聲質問：
“就算為他人做了嫁衣，那又如何？”
“將軍。”最為年長的總舵手弗雷德力克突然站起身來。只見這名須發半白的軍人猛一跺腳，挺直後背，右手拇指、食指與中指並攏，屈起其餘兩指，將食指與中指的指背緊貼在了帽檐處，向梅佐藍登行以軍禮。
指揮室內的眾人見到此禮後，先是震驚，而後肅然。
“將軍。”第二個起身行禮的，竟是鷹背軍團的負責人。
“將軍。”
軍人們紛紛正帽起身，向梅佐藍登行以此禮
——這是只有見到元帥與大總帥時才能行以的至高軍禮。
在他們心裏，梅佐藍登已與元帥無異。
星京歷334年11月3日，前鷹喙軍團元帥莫布裏·拉裏休斯以主力軍團為誘餌，率精兵前往雲雀港，卻被鷹背軍團元帥塞繆·昂熱識破。塞繆元帥親自上陣，將莫布裏生擒。而部署在穗羽星的金絲雀軍及鷹背軍團後備部隊則與鷹喙軍團殘存主力發生激烈交戰，戰鬥持續了整整五十七個小時，最終硬是將鷹喙軍團拖到彈盡糧絕，才得以宣告勝利。雙方戰損均高達百分七十以上，堪稱慘重，但傷亡率卻不到百分之十。
而死亡率，僅占其中的百分之三。
塞繆理所當然的成為了此番戰役的最高獲益人，但人們在大街小巷議論的，卻並非塞繆元帥這名富有遠見的勝者，而是以慘烈收場的穗羽軍區總司令：梅佐藍登五星上將。
議會與民間自媒體就此事大做文章，一時間，“雖敗猶榮”四字傳遍整個軍國，梅佐藍登的聲望水漲船高，不少軍士手握投名狀，等待著金絲雀集團軍的擴編。只不過集團軍再擴編就是軍團了，那可是元帥才能統領的編制。於是，亞斯拉斯軍國便出現了史無前例的一幕——還沒等正式選舉，民眾就自發上書請願，希望梅佐藍登能繼任下一屆鷹喙元帥。
“見招拆招，以退為進，實在是精彩。”就連老狐貍赫奇都嘖嘖驚嘆。此次的功勳之爭，梅佐藍登的確雖敗猶榮。無論這名五星上將兵不血刃的理念是否發自真心，他都稱得上是可敬的對手。
經歷了十一年內戰的亞斯拉斯軍國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休整與安撫，時勢之下，手中的牌在梅佐藍登這匹黑馬面前已無競爭之力，包括曾一度被他扶植的耶裏希夫[45]。梅佐藍登確實有著成為元帥的資質，但此番氣度，又豈是人下之人所能擁有的？只怕史奈德家族聰明反被聰明誤，到頭來讓外人做了東家。
果如赫奇所料，滔天民意下，佐伊不得不打破常規，在莫布裏候審期間便召開了元帥選舉，而梅佐藍登當之無愧地成為新晉元帥。不過，梅佐藍登雖然接手了“鷹喙元帥”這個稱號，但旗下編制不改舊稱，依然叫作“金絲雀”。昔日的金絲雀軍破例升格，成為鷹之國史上的第六個軍團。
這個曾在猛禽之中諷刺自己為金絲雀的男人，如今竟成了對他們最大的諷刺。
[45]耶裏希夫：參考第一部第九章。少將時期曾任黑區掃蕩戰總指揮。格雷爾上校是其下屬。而梅佐藍登當時是格雷爾上校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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