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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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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4

正如劉童光所說,幾次空間跳躍下來,他們沒有遇到幹擾、沒有遇到哨崗、甚至連一支巡防隊都沒有遇到,就這樣光明正大地潛入了鯉之國。

脫離曲速的感覺就像從萬丈高空墜入海底,雙重窒息的壓迫感並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事情。

作為此次行動的總指揮,葉流強壓著反胃的感覺,爭分奪秒地計算著各戰艦小組的著陸坐標。要帶走一顆星球的人絕非易事,他們只有一萬多艘戰艦,即使算上醫療艦、信息艦和補給艦等雜七雜八的後勤艦,也未見得能將鮫人全部帶離。他只求效率的最大化,好讓他們在三百分鐘內帶走更多的鮫人。

星京歷331年7月22日,星盟標準時間19:51分。

鮫人們接二連三地從各自生活的海域露出頭來,他們結伴登岸,聚集在了一起。

大部分鮫人對於這件事是持有懷疑態度的。如果不是前族長的命令,他們絕對不會上岸——星球遷徙?呵,難道灰鴿子會帶領一支足以遷走上億人的軍隊、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跨越半個鯉之國、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眼前嗎?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不合理的。

正當有鮫人這麽想的時候,突然,人群中響起一聲驚呼。

“……我的天!消失了!”

被喊聲驚動的鮫人紛紛擡起頭來,向天空張望。詭異的一幕映入了他們的眼簾,產生了劇烈的騷動。

“雲消失了!真的消失了!”

無論春夏秋冬,無論晨曦、晴空、黃昏與星夜,這顆星球上處於不同經緯度的鮫人們在同一時刻,看到了相同的景象。

在雲被驅散後的第十秒,金屬的黑破開了無色的空氣,一艘艘戰艦解除了光學迷彩,出現在他們的頭頂。灰鴿子的紋章在艦身處亮起,映入了鮫人們澄澈的眼眸中。

“是灰鴿子!”

“他們來了!他們真的來了!”

“我們真的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戰艦著陸時的強大氣流將他們吹得東倒西歪,整個場面顯得分外滑稽。但鮫人們早已忘卻自身的形象,在戰艦落下跳板的瞬間,他們蜂擁而上。軍人們艱難地維持著秩序,眼中充滿了自豪。

“歡迎來到自由區,夥計們。”旗艦內,看到這幅景象的葉流不禁搖頭笑道。

————————————

光甲內,黃金色的液體蜿蜒成血管般的細線,線頭從四面八方而來,向動力核匯去。

“嗤啦——”細線在觸碰到以西結石散發的高能餘波的瞬間急劇縮短,發出蒸騰的聲音。但它們沒有放棄努力,反倒更加激烈地撲向核心。

蒸騰的金色氣體越來越濃郁,逐漸將動力核包圍。

經歷了幾十小時、幾千萬次的自殺性碰觸後,動力核的四周變成了氣液共存的狀態——終於,第一條細線搭上了銀色的動力核。隨後,越來越多的線頭與動力核鏈接,直至包裹住了整顆動力核。線與線開始融合,變得更加粗壯。更加細小的金線從主線內延伸出來,像毛細血管般鋪滿光甲的內腔,並沿著金屬骨繼續蔓延。

在金線布滿全身的剎那,動力核猛地收縮了一下。

幾秒鐘後,再次收縮。

最後,變成了有規律的聲音。

——呯咚。

——呯咚。

——呯咚。呯咚。呯咚。

駕駛艙內的屏幕逐漸亮起,薄如蟬翼的淡金色能量膜從動力核處湧出,將覆蓋著隱形迷彩的光甲牢牢包裹。

沒有任何人操控,光甲就這樣自行動了起來。它閃爍著雙眼,似乎在計算著什麽。畫面定格在它望向天際的時刻——下一瞬間,光甲便消失無蹤,只留下四散的塵土。

“嘩啦——”

咖啡杯摔落在地,卡爾呆呆地望著天際防護網被突破時監控屏所捕捉到的影像,見鬼般的說道:

“羽衣?瞬間曲速??我的天,誰、誰家的光甲進化到了SS級???”

————————————

屏幕上的計時器由299跳到了300,葉流按下通訊鍵,通知全艦收起跳板,準備爬升。

他還預留出了六分鐘的彈性時間。根據他和拉塞爾的雙重推演,五十四分鐘是艦群離開包圍網的極限時間,六分鐘後,無論星球上還剩多少人,他們都要強行撤離。

作戰時間總共持續了306分鐘,將近八千萬鮫人被收容,這已經超出了預計。

“怎麽樣,我指揮得還不賴吧?”離開之前,葉流得意洋洋地給拉塞爾發了一條信息。

幾秒鐘後,中規中矩的聲音在耳麥內傳出:

“您的指揮非常精準,葉將軍。”

葉流楞了一下,隨後納悶地問道:“你誰?他呢?”

“我是黑鯊號的代理艦長,灰鴿子大人正在調度室查看登艦記錄。大人說您對這裏很熟悉,將指揮權交給您他非常放心,一切按照葉將軍您的計劃來,他不會做任何幹涉。”

“喔。”葉流噤了下鼻子,心裏有點小失望。

艦群勻加速爬升,突破大氣層後,上萬艘戰艦迅速回歸各自的編隊,曲速推進器的藍色光芒愈發耀眼,緊接著便化作流光,離開了這片星域。

“咯啦—”

骨白色的光甲收起雙翼,佇立在鮫人宮殿前。大門洞開,像是在歡迎著某人的到來。拉塞爾全副武裝,將槍緊緊握在手中,踏上透明的矮階,緩慢而謹慎地向宮殿內部探索。

拉塞爾對天目眾所知甚少,大部分是通過推理得出的單方面判斷。他不敢肯定自己的身體是否仍是籌碼,所以他要做好事後保險。這次之所以動用了自由區的全部力量,並不是為了收容更多的鮫人,而是為了保證天目眾在短期內不敢對自由區動手。要鎮壓集團軍編制的戰艦群,必須調度軍團。其中手續過於繁瑣,縱使是天目眾,也無法控制好其中的每一個環節。

他不認為自己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如果可以,他能直接將見面地點轟平。支走葉流,絕非為了見面的公正,僅僅是為了保存自由區的實力。

在收容鮫人的這幾個小時內,他已對天水星做過徹徹底底的掃描。除去宮殿內有人活動的跡象,整顆星球都沒有任何異常之處——過於坦蕩的見面反倒令人生疑。

利用尼祿的事情將他吸引過來,又利用天水星作為要挾,無論如何,這兩件事均對他有百益而無一害——他不會相信身為天目眾的領導者,會將這些免費送給他。除非能在他身上拿走更多。這樣逆推下來,“上級”的目的反倒變得單純。

所以,在他答應會來天水星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幾種結局。這場棋局,總會有一個最終受益者。他要做的便是絕境逢生,將所有的效益最大化。

破開這場死局,完成最初的誓言。

真空般安靜的殿廊內只有水聲回蕩,沒有人,也沒有任何生物,仿佛是一座華麗的遺跡。

脖頸後的腺體發出了絲絲麻麻的燥癢,映證了他的猜想。他索性雙手握住槍柄,加快了腳步,用肩膀撞開正殿的大門。

“啊!”

拉塞爾聽到一聲來自女性的驚呼。他擡起頭,看到大殿中央的水晶華椅上,坐著一名美麗的鮫人——正是鮫人族的前任族長。她面帶驚懼,捂住嘴不敢發出一言。而在華椅的後方,則站著名棕紅色頭發的男性。他身著白色制服,肩上繡著華麗的紅色紋章,胸口前還掛著一枚古老的獅頭項墜。

“別激動,朋友。”他面帶友善地舉起雙手,表明自己並無惡意。

拉塞爾落下保險栓,默默將槍別在腰後。他見過這名男人,準確地說應該是見過他的影像。他是一些傳奇作品中的常客,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男人,也是唯一與更高維度存在對過話的男人。

“你應該知道我。”緋萊恩上來便是透露著得意的肯定句。

拉塞爾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緋萊恩並沒有和三相體對話的經驗,他自信地以為對方會驚訝一二。

——但沒有,什麽反應都,沒有。

這讓他有些氣郁,卻不能表現出來。他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麽誤會。你沒必要躲著我,因為我根本不會傷害你。”

“不見得。”拉塞爾反駁道。

“哦~哦,”緋萊恩將胳膊搭在水晶椅背上,晃了晃食指:“說到點子上了。”

“關於各種各樣的事情,我也是出於無奈。”他充滿歉意地看著拉塞爾:“我能回到這個維度,是付出了代價的。準確的說,是一場交易。”

“我窺視到了高級維度的秘密,他們卻將我放回來。想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拉塞爾不太喜歡他這種故弄玄虛的說話方式,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去。

“因為……”緋萊恩突然打住話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他從腕表內取出一管細長的深色針劑,笑著說道:“我差點忘了,你對我有敵意。而且你的攻擊力太強。我只是名科學家,要對自身的安全做出保證,至少要保證你得知真相後不會襲擊我。”

他當著拉塞爾的面將針頭紮入自己的小臂,並推入了三分之一的藥劑。隨後,他又拉起女性鮫人的手腕,推入了相同分量的藥劑。

“看好。”他擡起左手,用針尖輕輕劃過掌心。前鮫人族長在同時發出了痛呼,她看向自己的左手,發現掌心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共感納米機器人。無毒無害,三十米內有效,一個小時後就會自動銷毀。”緋萊恩走下臺階,將針劑放在光滑的地面上,推向了拉塞爾。

拉塞爾拾起藥劑,握在手中,並沒有註射。

緋萊恩並沒有著急,他退回到女性鮫人身邊,循循善誘地說道:“知道嗎?為了這次見面,我可是犧牲了一名潛伏在鯉之國多年的高層。他會承擔此次事件的全部責任,軍事法庭會判他死刑。真的是太可惜了。”他嘆了口氣,為拉塞爾的不信任而感到難過:“我只身來到天水星,來告訴你你的兒子將面臨的危機,我的誠意難道還不夠嗎?”

“然而你並不是只身一人。”拉塞爾危險地瞇了下眼睛。

緋萊恩充滿失意的表情變得僵硬,隨即,他玩味一笑,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對著背後的空氣打了個響指。

白色的衣料剝開了水藍的幕墻,身穿戰服的男人解除迷彩,慢慢走到緋萊恩的身前,面無表情地看向拉塞爾。

“你說的沒錯,我還帶了條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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