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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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呼。總算甩掉了。”

尼祿一路迂回小跑,終於到了目的地。

“尼祿哥哥!怎麽這麽久才來!”一個小女孩在花園迷宮的入口沖他揮了揮手。

“還不是甩我那個煩人的老哥!”尼祿憤憤地說。

“先不說那個,這次我帶了新的游戲來!”葉一丹掏出腕表中的神經傳感頭盔,興奮地遞給了尼祿。

“葉一丹,梅尼塞拉斯。”

突然,一個同樣帶著稚嫩的聲音插入了進來。

尼祿擡起頭,看到迷宮草壁上正坐著個人。

“葉一鳴!你怎麽在這裏!”一丹看起來很不歡迎自己的孿生弟弟。

“老師總把我當成你。猜到你不在學校了。”葉一鳴跳了下來,言簡意賅地說。他看向尼祿,眼裏閃過了明顯的失望。

憑什麽,像梅尼塞拉斯這樣不學無術、看起來又傻又笨的人,居然會是那個人的兒子?那是他最崇拜的、最憧憬的對象,他想像父親一樣,早晚有一日也站到那個人的身邊!這是他要靠努力才能做到的事情,而梅尼塞拉斯什麽都不用做就得到了一切!

“可惜。”

“可惜什麽?”尼祿很敏感地質問道。

葉一鳴伸出手,指著他說道:“可惜那個人的兒子是你。”

“一鳴!”孿生姐姐伸手就要捂他的嘴,但有樣東西比她的手還快!

尼祿將頭盔狠狠地砸向了葉一鳴,後者由於視線被姐姐擋住,一個猝不及防,被結結實實的砸到了臉!

“你憑什麽說我和我爸爸!”

葉一鳴用袖口抹著鼻血,將流進嘴裏的血水吐在地上。他的表情還是冷漠依舊,仿佛被砸到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你貪玩,又弱小。離開你的爸爸,你活不下去。你是他的累贅,以後也是。”葉一鳴表現出了超於六歲孩童的成熟,字字誅心地說道。

“我討厭你,梅尼塞拉斯。”

尼祿被說得渾身顫抖——是的,他承認,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一個奇怪的人!他知道自己被人厭惡,但這些他都可以不理會!因為周圍人就算討厭他,但也要裝作喜歡他!

他唯獨害怕的,就是爸爸也會討厭他!

葉一鳴說的每個字,都戳到了他最恐懼的地方!

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

這四個字在腦海內回蕩,漸漸變成了爸爸的聲音!

尼祿呆楞楞地看著葉一鳴,鼻尖發酸,眼淚止不住地掉了下來——他直接被小他三歲的葉一鳴說哭了!

葉一鳴放下捂著鼻子的手臂,楞在原地。他完全沒想到平日裏趾高氣揚的梅尼塞拉斯會被說哭,對方超出預想的行為讓他頓時變得不知所措。

還以為他會還嘴呢。

突然,他的身體被什麽撲倒,後背著地,重重的摔出去將近三米遠。眼前金星還在往外直冒的時候,衣領又被人提了起來。

“你把他弄哭了,是不是!”

他認出來了,是洸明的聲音。他腦袋被這麽一晃,鼻血流了滿臉,看起來很是狼狽。

“是我。”

葉一鳴不逃也不避地說道。

“你他媽算什麽東西!”洸明爆出了粗口,又往他臉上打了一拳!

“啊!”葉一丹捂住嘴尖叫!她畢竟是疼自己弟弟的,慌張中抱住了洸明的手臂!

“——你會害了他的!”葉一鳴雖然被打掉了一顆活動的乳牙,卻還是直視洸明,大聲說道!

“你說什麽?”洸明不想傷害葉一丹,行動雖受到了限制,卻也沒從葉一鳴的身上起來。

“他到現在什麽都不會,就是因為你!”

“我是在保護他!”

“你根本不是在保護他!”

“閉嘴!”洸明不知道哪裏來的邪火,他的眼睛開始變紅,力道極大,直接甩開了葉一丹,掐住了葉一鳴的脖子!

葉一鳴只感到渾身的毛孔都立了起來——像是受到了什麽共鳴般,他的眼睛同樣變得血紅!

葉一鳴還不知道,這是洸明的殺意——殺意刺激了他身體另一半血脈的本能,逐漸陷入了狂化!他反掐住洸明的脖子,拇指的指尖陷入脖頸的皮膚,正好壓在了動脈處!

“住手!住手!不要打了!”

尼祿鼻涕一把淚一把的用力拽著洸明,想把他們分開。葉一丹也匆忙上前,拉住弟弟。被尼祿抱住的洸明逐漸恢覆了理智,他率先松開了手,輕易地掰開了葉一鳴掐住他的手臂。

四個人氣喘籲籲地翻身坐在地上,緩了很久。

過了一會,洸明跪坐到尼祿身前,拿出手帕擦拭著他臉上的淚水。

“對不起,尼祿。對不起,讓你害怕了。”

尼祿眨著幹澀的眼睛,輕輕握住洸明的手。

“……我……讓我自己來吧。”

洸明的手僵了一下,只是尼祿並沒有察覺。他將手帕遞給了尼祿,在手帕離開自己的那一刻,他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也在離他遠去。

——你在害怕什麽?

威爾的聲音如同魔咒般響起。

我害怕的是……

洸明的手摸上臉頰,用力拽下了臉頰的鱗片。痛楚讓他變得清醒,也讓他的焦躁感得到了緩解。

“今天的事,不要和大人們講。”洸明看向葉家兄妹,警告道。

“……哼。”葉一鳴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敵意。

“噓,夠了,你就不該來找我們!今天就當你摔了一跤,我回去也這麽和爸爸說!”葉一丹擦著弟弟臉上的血,又是心疼又是責怪地說道。

“……嗯。”葉一鳴看了尼祿一眼,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老姐。

洸明恰巧捕捉到了葉一鳴的眼神,他眉頭緊了緊,裝作沒有看到。

他不喜歡這個葉家的小子。

同為alpha,都有著鮫人的血脈,連名字都和他重音,他非常不喜歡這樣。如果可以,他更想做獨一無二的人,對爸爸,對尼祿獨一無二的人。

……但你只是養子。

而葉一鳴和你不一樣,他才是一個家庭中無可替代的人。他可以肆無忌憚,因為他的雙親是爸爸最好的朋友……

而你……

“嘖!”洸明再一次狠狠地拔下了臉頰的鱗片!

“洸明哥?”尼祿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洸明回過神來,溫柔地笑道:“沒事,就是有些癢。走吧,我們回家吧。”

“真的?”尼祿擔心地問道。

“嗯,回去吧。今天哪裏都不要去了,泡個熱水澡,晚上我來做飯。”

“好~”尼祿吸了吸鼻涕,對他甜甜一笑。

四個孩子離去後,花園入口的空氣扭曲,一個人解開光學迷彩,憑空出現。

“看來還要再推一把才行吶……”

威爾有些可惜的自言自語道。

“幹脆將他推入深淵,讓那束光徹底消失吧……”

灰鴿子崛起之時,正是光明消失之時。

然後,世界陷入混沌,新的秩序將會誕生。

——————————————

星京歷330年8月10日,拉塞爾於希靈星球海拔最高之處——汝拉山巔正式宣布了自由區的成立。

而就在七日前,一支難民艦隊闖入了48號星域。恰巧,那一日也是拉塞爾重建完暴風角基地、打算回到希靈星球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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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又是憑運氣躍遷來的。”憑借死亡星域外部駐軍的匯報,葉流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如何?要收容嗎?”昆西向拉塞爾請示道。

“先對接信號。”拉塞爾坐在艦長位上,不在意地說道。

“好。”葉流點了點頭,下達起命令來。

拉塞爾盯著葉流的背影,留意到他有些心不在焉。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滋哢……滋……”就在這時,戰艦和難民船隊的主艦得到了聯系。

“請說明你們的來歷。重覆,請說明你們的來歷。”信息兵與主艦對話道。

不大一會,一個急切的聲音在指揮室內響起。

“我們來自紮克比魯星!我們的星球即將毀滅,是來尋求星際友人援助的!懇請你們施以援手,收留我們!”

拉塞爾點開面板,在上面敲入紮克比魯星的名字,進行搜索。看了眼星球記錄,他不由揚起眉來。

這些年來,他收留過一些星際難民,大部分星際難民都是曾經星球上最優秀的人才,為了延續星球文明而被選出的。

而這顆星球,是經過人為無節制地開采、揮霍後陷入了自然毀滅。而各國的上流人士發現這裏已經不適合居住後,舍棄了星球上的人民,自己逃了出來。

這裏的大部分人都享受慣了奢靡的生活,連四肢都變得有些退化。就算到了死亡星域,也無處安置。

不……還是有利用價值的。

“和星域內部取得聯系,要求將接下來的事情進行實時記錄。”

“是。”信息兵毫不猶豫地執行了他的命令。

“通知各戰艦,準備核彈。”拉塞爾繼續下令。

昆西和葉流不約而同地看向他,臉上寫滿了驚異!

拉塞爾從來不會下無用的命令。

此時此刻,死亡星域內所有信號覆蓋的星球,都接收到了戰艦上的圖像。

人們看到了難民船隊。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灰鴿子會接納他們時,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啞了聲。

灰鴿子的艦群,陸續升起了核彈發射艙。只需拉塞爾按下手中的按鈕,核彈就會準確的打擊在難民艦隊上。

或許是在死亡星域的日子太過安逸,讓人們逐漸忘記了一些事實——

現實不是童話,他們能否進入死亡星域生活,決定權掌握在灰鴿子手上!

人們透過戰艦傳來的無聲影像,重新感受到了恐懼!

“餵、真的要這樣做嗎?!”葉流猛地踏前一步,卻被昆西示以眼色。

“恐懼會創造完美的生物。狼派已歿,這顆星球上,再也沒有人能反對他的決定。”昆西嘆了一口氣,和數億亞人共同見證著拉塞爾按下按鈕的瞬間。核彈發射,難民船隊化為一團刺目的火光,在宇宙中無聲炸裂。

無人幸存。

而剛剛奪去數千生命的拉塞爾,眼中卻毫無波動。

一滴汗自葉流的額頭滑落。

那一瞬間,他腦海中聯想到了很多事。

對,從今以後,不管是狼派還是其他反對組織,都不敢再出現在陽光之下了。這幾發核彈,正是獨裁的宣言。

這是……在替他解圍?還是……

拉塞爾,你真的要提前走上這條不歸路嗎?

你真的要舍棄真名,成為萬惡的象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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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汝拉山巔,一面灰色的旗幟緩緩升起。

與旗幟相同發色的男人就站在山之巔,長袍加身,利劍點地,重新佩戴起那些象征權力的物事——穂帶,肩章,胸章——這一切於他來說,都不再顯得繁瑣。

人們如同朝拜般徒步登上山峰,摩肩接踵的人海蔓延到山腳之下。

是為崇拜而來,是為恐懼而來,對拉塞爾來說,並無區別。

“我在孤星上,曾說過,我們的財富即是自由。”

“那時的我們還是弱者,而遺憾地告訴你們,你們依然是弱者。我們的處境並未改變,只不過是從孤星輾轉到了稍加廣闊的地方而已。我們的財富依然被人覬覦,我們的自由隨時可能被掠奪。”

“無論你曾經是奴隸,還是強盜,抑或是來自孤星,此時此刻,你們的過去已經不再重要。”

“從現在開始,你們都是自由區的成員。”

“同樣,我的過去也不再重要。”

“我將舍棄自己的真名,作為你們的引導者,指引你們前行。”

拉塞爾說道這裏,一只火紅色的鳳凰從天而降。拉塞爾收劍入鞘,接過鳳凰雙爪握著的精致木盒,眼中劃過一抹溫情,但很快便隱沒。他打開木盒,兩枚獨特的戒指浮在了空中。看似銀色,實則透明,戒指內部飄蕩著鴿羽,似落雪般堆積,又打散。

他將雙戒分別戴在左右手的中指上,閉上了雙目。

所有人都知稱他為肖先生,所有人都知道,或許那並不是他的本名。

他是三相體,是肖寒,是灰鴿子。但他只有一個真名。

就是拉斯法爾納·孔瑞昂。

左戒為教父,右戒為生母。

含二人骨灰的雙戒,是他留給自己的,唯一能證明他是誰、來自哪裏的物品。

從今以後,無人曉其真名,無人敢直呼其名諱。

拉塞爾慢慢睜開雙眼,在睜開雙眼的剎那,他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比以前更加鋒利,也比以前更加厚重!

隨後,在萬萬人矚目下,他開口說道:

“——從今以後,站在自由區頂端的人,只有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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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中心醫院。

“拉塞爾。”藍突然叫住了他,“你應該和葉流談談。”

拉塞爾點了下頭,望向門口:“是該談一談了。”

他走入隔壁的房間,那是一間無人的病房,正好適合談話。

“關於藍的事情,我很抱歉。”

拉塞爾坐在病床上,十指交握,搭在雙腿上說道。

“你不用為已經發生的事情道歉。”葉流關上房門,堅定地說道:“答應我,你會治好他。”

“我會。”

“我相信你能做到。”葉流知道,藍的事情,拉塞爾的痛苦並不亞於他。

“——當我與天目眾戰爭結束後,這裏一定會變得滿目瘡痍吧。”拉塞爾突然說道。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我會陪你到最後。”

“不。”拉塞爾握住他的手腕。

“只有你不能。”

“我燒起的這片戰火,必須有個人來撲滅。”

“——由我?”葉流瞪大了眼睛,想甩手掙脫,但拉塞爾卻越加用力。

“拉塞爾,你憑什麽就這樣決定了我們的未來?”葉流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

“為了我們的下一代。”拉塞爾定定地看著他,手未松動分毫。

“!”葉流垂下手臂,楞在原地。

“答應我,我的獨裁,由你來終結。我的意志,由你來繼承。”

葉流深呼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這時,拉塞爾才松開了手。但下一刻,他的脖領就被拽住。

葉流用自己的額頭狠狠抵住他的額頭,黑色的瞳孔中反射著明亮的光芒。

“但前提是,直到最後一刻,你都要給我好好活著!還有,最好制定出我先你一步而去的B計劃,我可不想再看到你失策時的狼狽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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