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33 （異變與變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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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3 （異變與變異·上）
星空背景的幼兒房內，漂浮著各種精致的玩具。兩個孩子“咯咯”笑著，在空中撲抓全息星辰。
“這個是蛇夫座，往下一點兒的是武仙座……一丹，別拽你弟弟的耳朵！”藍握著房間內的扶手，移動到孩子們的身邊，將兩個小肉團分開。
“咯咯咯~”穿著粉衣服的嬰兒啃著拇指，無辜地看著爸爸，仿佛什麽都沒做過一樣。一旁耳朵通紅的藍衣服嬰兒吃了痛也不哭，反而又慢慢蹭到了姐姐身邊。
藍抱起男嬰，心疼地吹了吹他的耳朵，結果他的耳鰭卻“滋”的一痛——只見女兒一手掐著他的鰭膜，一手抓著他的頭發，在空中飄啊飄。
“這麽淘，跟他爹一副德行。”藍笑著揪住葉一丹的衣領，把她輕輕丟向對面的軟墊。
“噠噠啪啪~轟！”女嬰順手抓住了兩艘戰艦模型，頭對頭不斷撞擊著，玩得不亦樂乎。
藍又拎起兒子的後衣領，貼著臉，聞著他身上還未褪去的奶香味，小聲嘀咕道：“除了眼睛還有鱗片，怎麽沒一處是遺傳我的？哼，人類的基因還真強大。”
葉一鳴瞪著眼睛，也不和爸爸做什麽親近的動作。這幾個月來，藍也知道兒子的脾氣，不但倔，而且天生不願意和人接觸。但如果你真不管他，又會偷偷委屈，倒是像極了自己。
話說回來，葉流……已經離開半個月了嗎。
2號基地那頭，應該是冬天吧。
平時圍在他身邊團團轉的大閑人，如今也會主動去找活幹了啊……還真是有點不習慣。
等到兩個孩子玩累睡去，藍將他們放在軟墊裏，調整重力，分別在額頭上落下一吻，靜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滴滴滴——”正在這時，腕表突然響了起來，卻是來自信息部的內部聯絡。
藍有些猶疑地看著腕表，他正在休假，信息部有他的鮫人手下足夠了，而這顆星球懂得光碼的人少之又少，一般不會出什麽紕漏……難道是出了什麽大事？
“怎麽了？”藍將房門關上，對著腕表問道。
“族長！您快來一趟吧，有病毒正瘋狂地攻擊我們的防禦網，已經摧毀上千個莫氏浮點了！我們沒有權限進入母系統，只有您有權限啊！”
“好，我這就去。”
藍換好衣服，沿著旋梯一路小跑，樓下兩名傭人裝扮的女性鮫人正在修剪剛在園中采摘的鮮花，看到族長急匆匆地跑下來，她們對視一眼，將花插回瓶中，緊跟在族長的身後。
“族長，您去哪裏？”
“灰宮。”
母系統的服務器設立在灰宮地下，是拉塞爾的安排。而有權限進入母系統的，只有他、自己還有W先生三個人而已。偏偏這時候拉塞爾還不在，藍只能親自跑到灰宮去啟動母服務器。
腦海中似有什麽閃過，但此時容不得他多細想，在兩名鮫人的護衛下，坐上飛梭，直奔灰宮而去。
“喵~”在藍離開不久，一只黑貓從庭院內優雅地走出，看著飛梭駛離的方向。突然，貓瞳緊縮，伏下身子，尾巴和毛發豎立起來，咧開嘴發出“嗬嗬”的恐嚇聲。
“我看看~”一只蒼白的手用力掐住貓的後頸，將它強行提了起來，“這不是翡翠的小貓咪嗎？對我敵意還是這麽大。”
“那個……文森特先生，能把我的貓還給我嗎？”
毫無預兆的，一個怯怯的聲音在男人背後響起。文森特轉過身，扯開嘴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今天不上課，你和你的貓應該出現在約克夏那裏，而不是某些人的宅邸前吧。”
“那、那麽，您又為什麽在這裏呢？”翡翠將手背到身後，有些緊張地攥住了拳頭。
“替你把這只迷路的小貓送回去啊。”文森特病態般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輕蔑，將黑貓遞還給了翡翠。雙手插兜，在和少女擦身而過的瞬間，低聲耳語道：
“別這麽緊張，只要不做多餘的事情，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
由於拉塞爾不在，灰宮倒是格外冷清。政務暫時轉移給了沙迦，白依和內閣團隊也都一並搬到財政大樓辦公，餘下的，只有帶著冰冷的機械巡邏的軍警和內務了。藍很快就通過了身份認證，跑進了拉塞爾的辦公室，讓兩名傭人兼保鏢留在門外。當他準備打開墻壁內隱藏著的密碼鍵盤時，卻發現室內充斥著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藍畢竟也是軍校出身，而且又在人類中偽裝自己的身份多年，自然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只見辦公桌上，正放著一杯熱騰騰的飲料，仿佛剛剛沏好，放在那裏等待著客人品嘗一樣。
他拔出隨身配備的槍，貼著墻壁謹慎地觀察室內。但除了那杯熱飲，並沒有人潛伏的蹤跡。藍慢慢走到辦公桌前，在氣霧上方伸出手，用腕表探測著成分。
“茶？”
居然只是普通的濃茶？
藍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可能是有人知道他要過來，所以提前托內務準備的吧。事出蹊蹺，也只能這麽解釋了。他將槍收起，快步走到密碼鍵盤處，突然覺得戴著腕表的手奇癢無比，緊接著就是他的下巴——就像是毛蟲在沿著臉頰不斷向上爬行一樣！
“啊！！！！！！！！”
慘叫聲與人摔倒的聲音同時回蕩在辦公室內，兩名鮫人立即破門而入，發現他們的族長正捂住眼睛，極為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族長！！！”
“快！！快送去中心醫院！！！！”
——————————————
“鮫人眼睛的構造比較特殊……以我們當今的技術、恐怕是無力回天啊！”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義眼也好！！只要能讓他看到人就好！！”
“他的眼睛是被生化物質侵蝕的、這、損到了神經，安裝義眼也沒有用啊！呃——”
“生化物質？你是說生化武器？？”
“葉將軍，我們檢查了室內所有的物品，並沒有生化武器存在的痕跡、您先放下醫生吧，他臉都憋紫了！！”
“我不管，如果他明天還是看不見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藍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漆黑中，只覺得四周吵鬧無比。勉強聽懂了來龍去脈後，並沒有明確地感到悲傷，反倒是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安心了許多。
“葉三水，你對醫生兇什麽。”藍向著葉流的方向伸出手，卻碰到了冰冷的治療艙壁。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倉壁打開，一雙溫熱的大手緊緊將他握住。
“你、你醒啦？”不同於和醫生爭執時的怒喝，葉流的聲音異常輕柔，輕得仿佛就要化掉般，極力地掩飾著尾音處的一絲顫抖。
“嗯。”
“還疼嗎？”
“不怎麽疼了。”
葉流半跪在地上，將藍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反覆揉搓著。胡茬硌著掌心，又沙又癢的感覺直達心底，藍脫口而出：
“好幾天沒刮胡子了吧？”
握著他的手一下子頓住，葉流支吾著說：“弄……弄疼你了嗎？”
“沒事。”藍說著說著，突然僵住笑容，用力晃著葉流的手，呼吸急促地問道：“——孩子們呢？孩子們都沒事吧？”
“沒事，他們都沒事。”
“你別騙我！”
“一丹一鳴他們真的沒事！只有你……只有你……”說話的人哽咽起來，將頭深深埋下。
——那孤星的防禦網呢？
沒等問出這句，眼部神經又是一陣劇痛，致使他再度暈厥過去。
“！醫生、醫生！？”葉流感受到藍的手失去力度，再也沒忍住眼淚，跪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喊著醫生。
“葉將軍，您別慌神，他只是暈過去了……您也要註意身體啊。”
“救救他、”葉流突然拽住醫生的外褂，低下頭不斷懇求道：“求求您救救他、挖掉我的眼睛也可以、不管什麽代價都可以、他眼睛那麽好看、他還沒有看遍外面的風景……”
“我們一定盡力，您快點起來吧、這……”
還記得，藍只是去了一次隨處可見的印度風情區，眼睛裏就會充滿光彩……可如今，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可能再也不會亮起來了……
恒星的最後一抹餘暉在地平線上散去，一大一小的雙衛星相繼升起，滿眼血絲的葉流坐在治療艙邊，凝視著藍的臉龐。腕表第三次震動起來的時候，才木訥地按下了接聽鍵。
“葉流，藍怎麽樣了？”昆西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腕表另一端響起。
“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眼睛……可能看不見了。”葉流嘆了口氣，用手狠狠捏著鼻梁。
“……”昆西聽聞，沈默了良久，短短說道：“你自己也註意點。軍隊有我和喀嚓姆帶著，暫時不用回來。”
“抱歉。辛苦你了。”
“照顧好他。”
通訊切斷後，葉流冷靜了很多，他起身用涼水洗了把臉，坐在椅子上細細梳理起思路來。
報告上說，致使藍眼睛失明的，是一種變異塔雅瑪克星孢子，這種孢子的原型平日裏無毒無害，暴露在空氣中只能存活不到半個小時。有人事先在培養皿中改變了孢子的活性，使它進入半變異的休眠狀態——這時候的孢子，依然是無害的。只是，一旦接觸中樞神經興奮劑，就會瘋狂地分裂，並入侵角膜和神經組織，汲取養分。
變異的罪魁禍首——中樞神經興奮劑，茶霧中的咖啡因就是其中一種。茶確實是內務收到通知後準備的，通知來自信息部，而想要追蹤源頭時，卻隨著病毒一並消失了。家中的物品也全部檢查過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或者說有問題的孢子已經死透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說白了，這是一樁死案。
現在能用低溫控制住孢子的分裂就不錯了，想要恢覆視力……恐怕真的是……
“該死的！！！！”葉流猛捶了一下墻壁，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怒。
孤星的亞人們在知識上大多數都處於啟蒙階段，懂得生物化學的人少之又少。據他所知，只有卡爾和夜梟的文森特在生物化學上大有造詣。
卡爾絕對不可能傷害藍……那麽，是那個夜梟的文森特嗎？
可能性非常小。文森特又是拉塞爾帶回來的人。而且他也應該知道，卡爾是絕無嫌疑的，他這樣做無疑成了頭號嫌犯，沒有人這麽傻，用自己公知的專長來害人。
是狼派？
文森特是第一軍校的教授，他的學生裏或許會有狼派的人。藍失明後，信息部亂成一團，數據流失指向的是鷹之國服務器，如果是狼派想要把孤星近期的機密傳遞給塞繆他們，倒也說得通了。
但此時，所有的證據最終都指向狼派，卻讓葉流反倒有些不安。
還……忽略了什麽……
藍的失明、數據的洩露，恰好發生在拉塞爾離開的這段時間內……
“嗚……”治療艙內的人突然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葉流慌忙站了起來，打開艙門，握了住藍的手。
“又疼了嗎？別怕，我在、我在。”
藍意識模糊地反握住他的手，疼痛中的人力氣出奇的大，葉流甚至聽到了自己骨骼間發出了“吱咯吱咯”的響聲，但他的手卻沒有絲毫松動。幾分鐘後，藍的氣息安穩了下來，又陷入了沈沈的昏睡中。
“當當當”敲門聲不適時宜地響起。
又是什麽人來探病嗎？也不看看幾點了！葉流心中雖然煩躁得很，但還是按下了手邊的開關。
“唰”白色的病房門自動縮進墻壁，門外的人快步走了進來，將手搭在葉流的肩膀上。
“他沒事吧？你也沒事吧？”沙迦焦急地問道。
“我當然沒事。”葉流翕動鼻翼，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沈聲問道：“審完了？”
“審完了，是狼派。”
“是嗎。”對於這個答案，葉流並沒有感到意外，但心中懸著大石，卻並沒有落下。
“聽到族長被害，鮫人們全都暴動了。我還有D小組的人根本控制不住。”沙迦慘笑了一聲，站在葉流身邊，說道：“拉塞爾讓我和鶇哥培養屬於他的人，看來我們是失敗了。鮫人們依仗著自身的本事去尋私仇，恐怕從今夜起……狼派不好過了。”
……鮫人……狼派……私仇……夜梟……拉塞爾……
關鍵的詞語在腦內逐一拼湊，漸漸，一個差點被葉流遺忘的組織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天目眾！
鮫人們不知道天目眾的存在，第一個想到的必定是狼派，可不代表他們不知道！
“沙迦，這件事情——”葉流擡起頭剛想繼續解釋下去，卻猛地頓住，他看向沙迦，突然背後散發起陣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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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穿著粉衣服的嬰兒啃著拇指，無辜地看著爸爸，仿佛什麽都沒做過一樣。一旁耳朵通紅的藍衣服嬰兒吃了痛也不哭，反而又慢慢蹭到了姐姐身邊。
藍抱起男嬰，心疼地吹了吹他的耳朵，結果他的耳鰭卻“滋”的一痛——只見女兒一手掐著他的鰭膜，一手抓著他的頭發，在空中飄啊飄。
“這麽淘，跟他爹一副德行。”藍笑著揪住葉一丹的衣領，把她輕輕丟向對面的軟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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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又拎起兒子的後衣領，貼著臉，聞著他身上還未褪去的奶香味，小聲嘀咕道：“除了眼睛還有鱗片，怎麽沒一處是遺傳我的？哼，人類的基因還真強大。”
葉一鳴瞪著眼睛，也不和爸爸做什麽親近的動作。這幾個月來，藍也知道兒子的脾氣，不但倔，而且天生不願意和人接觸。但如果你真不管他，又會偷偷委屈，倒是像極了自己。
話說回來，葉流……已經離開半個月了嗎。
2號基地那頭，應該是冬天吧。
平時圍在他身邊團團轉的大閑人，如今也會主動去找活幹了啊……還真是有點不習慣。
等到兩個孩子玩累睡去，藍將他們放在軟墊裏，調整重力，分別在額頭上落下一吻，靜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滴滴滴——”正在這時，腕表突然響了起來，卻是來自信息部的內部聯絡。
藍有些猶疑地看著腕表，他正在休假，信息部有他的鮫人手下足夠了，而這顆星球懂得光碼的人少之又少，一般不會出什麽紕漏……難道是出了什麽大事？
“怎麽了？”藍將房門關上，對著腕表問道。
“族長！您快來一趟吧，有病毒正瘋狂地攻擊我們的防禦網，已經摧毀上千個莫氏浮點了！我們沒有權限進入母系統，只有您有權限啊！”
“好，我這就去。”
藍換好衣服，沿著旋梯一路小跑，樓下兩名傭人裝扮的女性鮫人正在修剪剛在園中采摘的鮮花，看到族長急匆匆地跑下來，她們對視一眼，將花插回瓶中，緊跟在族長的身後。
“族長，您去哪裏？”
“灰宮。”
母系統的服務器設立在灰宮地下，是拉塞爾的安排。而有權限進入母系統的，只有他、自己還有W先生三個人而已。偏偏這時候拉塞爾還不在，藍只能親自跑到灰宮去啟動母服務器。
腦海中似有什麽閃過，但此時容不得他多細想，在兩名鮫人的護衛下，坐上飛梭，直奔灰宮而去。
“喵~”在藍離開不久，一只黑貓從庭院內優雅地走出，看著飛梭駛離的方向。突然，貓瞳緊縮，伏下身子，尾巴和毛發豎立起來，咧開嘴發出“嗬嗬”的恐嚇聲。
“我看看~”一只蒼白的手用力掐住貓的後頸，將它強行提了起來，“這不是翡翠的小貓咪嗎？對我敵意還是這麽大。”
“那個……文森特先生，能把我的貓還給我嗎？”
毫無預兆的，一個怯怯的聲音在男人背後響起。文森特轉過身，扯開嘴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今天不上課，你和你的貓應該出現在約克夏那裏，而不是某些人的宅邸前吧。”
“那、那麽，您又為什麽在這裏呢？”翡翠將手背到身後，有些緊張地攥住了拳頭。
“替你把這只迷路的小貓送回去啊。”文森特病態般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輕蔑，將黑貓遞還給了翡翠。雙手插兜，在和少女擦身而過的瞬間，低聲耳語道：
“別這麽緊張，只要不做多餘的事情，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
由於拉塞爾不在，灰宮倒是格外冷清。政務暫時轉移給了沙迦，白依和內閣團隊也都一並搬到財政大樓辦公，餘下的，只有帶著冰冷的機械巡邏的軍警和內務了。藍很快就通過了身份認證，跑進了拉塞爾的辦公室，讓兩名傭人兼保鏢留在門外。當他準備打開墻壁內隱藏著的密碼鍵盤時，卻發現室內充斥著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藍畢竟也是軍校出身，而且又在人類中偽裝自己的身份多年，自然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只見辦公桌上，正放著一杯熱騰騰的飲料，仿佛剛剛沏好，放在那裏等待著客人品嘗一樣。
他拔出隨身配備的槍，貼著墻壁謹慎地觀察室內。但除了那杯熱飲，並沒有人潛伏的蹤跡。藍慢慢走到辦公桌前，在氣霧上方伸出手，用腕表探測著成分。
“茶？”
居然只是普通的濃茶？
藍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可能是有人知道他要過來，所以提前托內務準備的吧。事出蹊蹺，也只能這麽解釋了。他將槍收起，快步走到密碼鍵盤處，突然覺得戴著腕表的手奇癢無比，緊接著就是他的下巴——就像是毛蟲在沿著臉頰不斷向上爬行一樣！
“啊！！！！！！！！”
慘叫聲與人摔倒的聲音同時回蕩在辦公室內，兩名鮫人立即破門而入，發現他們的族長正捂住眼睛，極為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族長！！！”
“快！！快送去中心醫院！！！！”
——————————————
“鮫人眼睛的構造比較特殊……以我們當今的技術、恐怕是無力回天啊！”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義眼也好！！只要能讓他看到人就好！！”
“他的眼睛是被生化物質侵蝕的、這、損到了神經，安裝義眼也沒有用啊！呃——”
“生化物質？你是說生化武器？？”
“葉將軍，我們檢查了室內所有的物品，並沒有生化武器存在的痕跡、您先放下醫生吧，他臉都憋紫了！！”
“我不管，如果他明天還是看不見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藍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片漆黑中，只覺得四周吵鬧無比。勉強聽懂了來龍去脈後，並沒有明確地感到悲傷，反倒是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安心了許多。
“葉三水，你對醫生兇什麽。”藍向著葉流的方向伸出手，卻碰到了冰冷的治療艙壁。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倉壁打開，一雙溫熱的大手緊緊將他握住。
“你、你醒啦？”不同於和醫生爭執時的怒喝，葉流的聲音異常輕柔，輕得仿佛就要化掉般，極力地掩飾著尾音處的一絲顫抖。
“嗯。”
“還疼嗎？”
“不怎麽疼了。”
葉流半跪在地上，將藍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反覆揉搓著。胡茬硌著掌心，又沙又癢的感覺直達心底，藍脫口而出：
“好幾天沒刮胡子了吧？”
握著他的手一下子頓住，葉流支吾著說：“弄……弄疼你了嗎？”
“沒事。”藍說著說著，突然僵住笑容，用力晃著葉流的手，呼吸急促地問道：“——孩子們呢？孩子們都沒事吧？”
“沒事，他們都沒事。”
“你別騙我！”
“一丹一鳴他們真的沒事！只有你……只有你……”說話的人哽咽起來，將頭深深埋下。
——那孤星的防禦網呢？
沒等問出這句，眼部神經又是一陣劇痛，致使他再度暈厥過去。
“！醫生、醫生！？”葉流感受到藍的手失去力度，再也沒忍住眼淚，跪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喊著醫生。
“葉將軍，您別慌神，他只是暈過去了……您也要註意身體啊。”
“救救他、”葉流突然拽住醫生的外褂，低下頭不斷懇求道：“求求您救救他、挖掉我的眼睛也可以、不管什麽代價都可以、他眼睛那麽好看、他還沒有看遍外面的風景……”
“我們一定盡力，您快點起來吧、這……”
還記得，藍只是去了一次隨處可見的印度風情區，眼睛裏就會充滿光彩……可如今，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可能再也不會亮起來了……
恒星的最後一抹餘暉在地平線上散去，一大一小的雙衛星相繼升起，滿眼血絲的葉流坐在治療艙邊，凝視著藍的臉龐。腕表第三次震動起來的時候，才木訥地按下了接聽鍵。
“葉流，藍怎麽樣了？”昆西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腕表另一端響起。
“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眼睛……可能看不見了。”葉流嘆了口氣，用手狠狠捏著鼻梁。
“……”昆西聽聞，沈默了良久，短短說道：“你自己也註意點。軍隊有我和喀嚓姆帶著，暫時不用回來。”
“抱歉。辛苦你了。”
“照顧好他。”
通訊切斷後，葉流冷靜了很多，他起身用涼水洗了把臉，坐在椅子上細細梳理起思路來。
報告上說，致使藍眼睛失明的，是一種變異塔雅瑪克星孢子，這種孢子的原型平日裏無毒無害，暴露在空氣中只能存活不到半個小時。有人事先在培養皿中改變了孢子的活性，使它進入半變異的休眠狀態——這時候的孢子，依然是無害的。只是，一旦接觸中樞神經興奮劑，就會瘋狂地分裂，並入侵角膜和神經組織，汲取養分。
變異的罪魁禍首——中樞神經興奮劑，茶霧中的咖啡因就是其中一種。茶確實是內務收到通知後準備的，通知來自信息部，而想要追蹤源頭時，卻隨著病毒一並消失了。家中的物品也全部檢查過了，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或者說有問題的孢子已經死透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說白了，這是一樁死案。
現在能用低溫控制住孢子的分裂就不錯了，想要恢覆視力……恐怕真的是……
“該死的！！！！”葉流猛捶了一下墻壁，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怒。
孤星的亞人們在知識上大多數都處於啟蒙階段，懂得生物化學的人少之又少。據他所知，只有卡爾和夜梟的文森特在生物化學上大有造詣。
卡爾絕對不可能傷害藍……那麽，是那個夜梟的文森特嗎？
可能性非常小。文森特又是拉塞爾帶回來的人。而且他也應該知道，卡爾是絕無嫌疑的，他這樣做無疑成了頭號嫌犯，沒有人這麽傻，用自己公知的專長來害人。
是狼派？
文森特是第一軍校的教授，他的學生裏或許會有狼派的人。藍失明後，信息部亂成一團，數據流失指向的是鷹之國服務器，如果是狼派想要把孤星近期的機密傳遞給塞繆他們，倒也說得通了。
但此時，所有的證據最終都指向狼派，卻讓葉流反倒有些不安。
還……忽略了什麽……
藍的失明、數據的洩露，恰好發生在拉塞爾離開的這段時間內……
“嗚……”治療艙內的人突然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葉流慌忙站了起來，打開艙門，握了住藍的手。
“又疼了嗎？別怕，我在、我在。”
藍意識模糊地反握住他的手，疼痛中的人力氣出奇的大，葉流甚至聽到了自己骨骼間發出了“吱咯吱咯”的響聲，但他的手卻沒有絲毫松動。幾分鐘後，藍的氣息安穩了下來，又陷入了沈沈的昏睡中。
“當當當”敲門聲不適時宜地響起。
又是什麽人來探病嗎？也不看看幾點了！葉流心中雖然煩躁得很，但還是按下了手邊的開關。
“唰”白色的病房門自動縮進墻壁，門外的人快步走了進來，將手搭在葉流的肩膀上。
“他沒事吧？你也沒事吧？”沙迦焦急地問道。
“我當然沒事。”葉流翕動鼻翼，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沈聲問道：“審完了？”
“審完了，是狼派。”
“是嗎。”對於這個答案，葉流並沒有感到意外，但心中懸著大石，卻並沒有落下。
“聽到族長被害，鮫人們全都暴動了。我還有D小組的人根本控制不住。”沙迦慘笑了一聲，站在葉流身邊，說道：“拉塞爾讓我和鶇哥培養屬於他的人，看來我們是失敗了。鮫人們依仗著自身的本事去尋私仇，恐怕從今夜起……狼派不好過了。”
……鮫人……狼派……私仇……夜梟……拉塞爾……
關鍵的詞語在腦內逐一拼湊，漸漸，一個差點被葉流遺忘的組織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天目眾！
鮫人們不知道天目眾的存在，第一個想到的必定是狼派，可不代表他們不知道！
“沙迦，這件事情——”葉流擡起頭剛想繼續解釋下去，卻猛地頓住，他看向沙迦，突然背後散發起陣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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