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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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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不休

富豫心中大驚,疑惑江斕筠何時知曉了這個秘密。

“舒王娶不娶妻和傅聿知有何幹系,難道錢尚書的千金也是他殺的?”

“絕對不是,陛下……”

“因為他對我哥懷有齷齪的心思!”

這下不僅華滄不明所以,一直跪在一旁不作聲的富嬈也擡起頭用眼神無聲詢問她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蘇公公俯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華滄這才想明白江斕筠話裏的意思。

畢竟他不好男風,雖說上一代有靖王這個不良先輩,但他著實想不到舒王會繼承這一點。豈不正好,舒王不是一心想要皇位,等他坐上了這個位子,華滄倒要看看他還能否許自己心愛之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原來爭了這麽久,他們叔侄兄弟之間根本沒有贏家,他找不到莫嘆萍和那個孩子,舒王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這千裏江山萬裏長河終究不屬於一家姓,天下千萬人共飲長河水,同繪青山景。他們華氏也不過是打贏了一場仗,荷國要想永遠國富民強,他和舒王就不能起內訌。

或許劃江而治未為不可,這片古老遼闊的土地,多一個統治者多一分生機。

華滄想去南方尋找莫嘆萍,她在那裏出生,爹娘兄弟都葬在那兒,最有可能回去。與其守著仰鳳宮睹物思人,不如往南邊去。她不肯回來自己就去找她,一年不行就一輩子,他是皇帝,還有誰比皇帝更有權力調遣所有人馬。

他已經無法當一個好皇帝,但他不能不做皇帝。

“朕當是多麽了不起的事,你貶低傅聿知,難道不也是在貶低舒王麽。你娘不在了,舒王就是你最大的靠山,下次別再說這麽愚蠢的話了。”

華滄懶得做他們夫妻之間的判官,轉而對更親近的富豫說,“南下之前,你要是想帶誰走都依你,這是朕允諾的,誰都不許拿這事來煩朕。”

江斕筠還來不及細想皇上說的是什麽意思,就被請了出去,富豫根本不想理她,先一步出宮去了舒王府,想把今日之事告知傅聿知。

“怎麽還跪著,你也走吧。”

華滄已經不想問富嬈,除夕那事和她是否有關,今時今日他並不在意她心裏是誰。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奢求有人會毫無保留地愛他,凡人總是自私,先愛己後愛人。他也不能免俗,要人全身心來愛他,卻沒付出同等的愛,也一樣自私。

他們的愛都太少了,自私沒什麽罪過,而且華滄已經遭到了懲罰。

他怎麽蠢笨到要和所愛之人計較誰愛得更多,他以為自己會贏,也輸得起。早知如此,先認輸他也甘願。

“蘇臺,你想跟著朕去南邊,還是待在曲京照顧你的新主子。”

戰戰兢兢的蘇公公腿一軟就跪倒在地,不知皇上何時發現自己是內應。

“怕什麽,朕不殺你,好好照顧舒王,他可比朕狠心多了。”

踩死一只螻蟻怎能體現大象的勇猛,就當作臨別相贈,留給舒王慢慢享用,也叫他嘗一嘗日夜憂慮異心之人潛伏加害自己的滋味。

舒王不是眾望所歸麽,想必不會讓那些墻頭草失望。

等富豫趕到舒王府才知道今早傅聿知已經辭別。

“小郡主前兩日跟著聞少爺去了蒙州,傅公子放心不下,今日一早就追去了,我家王爺都來不及送一送。”

原來富將軍也沒聽傅公子說起這事,真就是一時起意,好在蒙州也不算太遠,派人遞個信就能知道近況如何。

棲谷一大早起來就碰見傅聿知背著行囊要出遠門的樣子,隨口問了一句去哪兒。傅聿知交給他一封信,說要等王爺醒了再轉交給他。

昨夜王爺在傅公子房裏待了半宿,但沒歇在他們院裏,棲谷以為人沒這麽早醒便忙自己的事去了。等枕山著急忙慌問他傅公子怎麽不在府裏時,才知道傅聿知沒跟王爺商量過去蒙州的事。

“傅公子又不是三歲小孩,出去一趟而已,頂多一兩個月就回來了,沒準兒還能趕上除夕團圓,王爺如此擔憂是為何?”

他家王爺看完信後就一直待在傅公子房裏沒走,像是要在這兒等人回來一般。

再看王爺手裏那封信,雖然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麽,但從背面瞧著也不長,僅僅一頁紙能寫多少東西,不就是留個便條告訴王爺自己有點事要去做麽。不過傅公子落筆時是下了多大的力氣,墨汁竟透過紙面糊作一團。肯定是倉促間寫下,不然也得換張紙重來。

這些天王爺明面上故意冷落傅公子,實則暗自神傷不已,枕山都看在眼裏。要說王爺擔心的事,莫過於害怕傅公子一去不回。

“去請最好的花匠來,不管用什麽方法,不許讓這院子見一片落花。”

從這天起,王爺幾乎日日都要過來這院子,親自擦拭房裏的物什,掃拂塵土,看起來就像這屋子從未空置過。

有時一來就是大半天,屋裏傅公子沒帶走的東西被反覆拿起又放下,甚至有時忘了屋裏沒人,王爺還要屈指叩門,想起無人會應答後只佇立門外不進去。

曲京最好的花匠也沒能救活這院裏的花木。

隆冬逼近,大雪壓彎了枝丫,去上朝的路愈發難走。

皇上已經下旨遷都嚴州,只等來年開春移宮南下。游柏森也因此要多在曲京停留一段日子,到時候須得陪同護送皇上。

本以為剩下這點時間不會再出現什麽大動靜,可沒料到沈寂許久的選秀女一事又被禮部翻了出來。

這回朝堂上依舊是心思各異。

皇上要遷都,自然不可能把全部人都帶走,留守曲京的臣子便思忖該如何守住榮華富貴。如今皇後失蹤,宮裏只有一位富貴妃,又沒有皇嗣,正好可以借著選秀女的由頭再賭一把。

若是皇上到了嚴州,後宮江南女子充盈,哪還想得起來曲京這些舊部,為了全族榮耀不斷,必須要送本家女子進宮。

個個都拉著孫尚書商討此事,只差將賣女求榮的骯臟心思刻在臉上了。孫尚書本不想湊這個熱鬧,他打算留在曲京養老,也不想送親人遠行,萬一皇上看上他家中的女眷豈不糟心。

還想著此次上奏也定會被皇上駁回,畢竟先前皇後無嗣他們就做過文章,那時皇上也沒聽進去半分,只召了一個富府的女兒進宮。卻不料皇上立馬就同意秀女入宮的提議,不僅如此,還安排諸位大臣將家中未成婚的青年男子送去新都歷練。

此舉頗令人費解,有人猜測皇上是要以此來要挾留在曲京的臣子,若敢生異心,就要小心後人的性命。

趙滿雖然年紀不小了,但還未成親,勉強也歸在這一列。趙德膝下只有這麽一個老兒子,打心底不樂意把人送到嚴州去。他們在曲京過得順風順水,要搬去嚴州只能從頭再來,且不說還有富豫跟他們打擂臺。

兩人一琢磨都不打算按皇上的旨意照做。

“皇上脾氣古怪,想起一出是一出,把人都騙去嚴州養膘,根本不會重用我們,傻子才會信他的鬼話。”

趙尚書深以為然,而且也不讚同遷都,原本以為皇上和舒王的爭鬥只會不死不休,結果怎麽會是這個走向,真是憋屈死他們這些看好戲的人。

“要麽就痛痛快快打一仗,誰贏了當皇帝,還沒打就跑了,懦夫!現在到底誰說了算?”

“就是!他也不說要拿舒王怎麽辦,難道不怕舒王直接反了?”

“我早就說過姓華的都是瘋子,老子怎麽不早生二十年,否則這天下就姓趙了!”

人被逼急了就會走上不歸路,或者說前路只有必死的獨木橋。趙德父子等不及過了除夕再動手,買通了皇上身邊的太監,想毒殺皇上。

此時蘇臺已經不再服侍皇上,被打發去了拾春宮照顧太後。

游茶星不願意回嚴州,她對那裏沒有任何留戀,只會想起小時候令人厭惡的經歷。華滄走了也好,倒省些力氣不用再維持母慈子孝。反正舒王也是她外甥,總不會把她趕出宮去,管他們打打殺殺,只要自己太後的位子不變就行。

“蘇公公,你說說你,沒事老往冷宮跑什麽,那裏有你的相好不成。”

華滄的確沒要他的命。蘇臺被打瘸了一條腿,還沒好利索,幸虧拾春宮的差事不重,也可能是不想用皇上的人,太後很少使喚他做事。

“太後說笑了,奴才賤命一條,哪敢耽誤別人,不過是去餵餵野貓罷了,我不去看她,就得餓死,好歹是條命不是。”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好心,野貓養得熟嗎?別像皇上一樣,說不要你就不要你。小心點,別到時候被咬了。”

蘇臺唯唯諾諾地應聲,討好地幹笑著,拖著他的斷腿退下了,不在太後面前礙眼。

別人不清楚他為何會被皇上丟棄,但蘇臺不怨皇上,是他自己不知足,幹了吃裏扒外的事,辜負了皇上的信任,活該落得這樣的下場。

皇上對他已經算是網開一面了,背叛者只斷了一條腿,蘇臺自己都不敢相信他還有命活下來。不是他命大,是這位年輕的帝王仁慈。

可惜他是開暉帝的兒子,蘇臺不能接受這樣的善心,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條名為蘇寒的無底深淵。蘇臺自進宮起就暗自發誓,絕不能讓開暉帝的後人坐穩江山。

當年開暉帝為了皇位辜負了他的長姐蘇寒,以致其郁郁而終。雖然先帝是蘇寒的兒子,但華滄不是,那他就只能代父受過。蘇臺並非真心想幫舒王他們,舒王是聞皇後的孫子,更加令人生厭。

蘇臺只想看他們互相殘殺,為了一個破爛皇位爭得頭破血流,那才是對開暉帝最好的報覆!

要是他還在華滄身邊,這份仇恨還會延續,至少在他死之前,不會允許有一個皇嗣存在。他知道皇後懷的就是華滄的孩子,是飛星寫下來想告訴皇上。

但她就算後悔汙蔑皇後也遲了,只能被藏在冷宮贖罪罷了。飛星咬斷了舌頭,又被他挑斷了手筋和腳筋,而華滄一走,就再也沒人會知道這個秘密。

至於以後怎麽對付舒王,蘇臺並不著急,惡人不容易死,他可以慢慢陪他們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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