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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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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獲新生

傅聿知終於覺得呼吸不暢,仰頭往後靠了靠。可汗水比淚水還燙,他此時懷疑自己是否累出幻覺,怎麽越靠近雪山,越快融化。

感覺自己也快化作一灘水溶進雨簾之下,他試圖抓住些什麽,好讓自己不至於全埋進雪山裏。

察覺到他向前移開半分,身後的人立馬握住他的腳踝,輕聲哄著說別動,他就知道自己還要繼續融化。

懸空許久的腰腹回到正軌,脊背倒向柔軟的被褥,傅聿知松了口氣,心想趁這停歇的片刻,能否先吃點東西充饑。從午後出了王府到現在,他幾乎滴水未進。

大概也覺得他唇舌幹燥,江墅好心地慢慢舔舐,直到像往常一樣柔軟才開拓別的疆土。

四方之域,天地為闌。

他要傅聿知完完全全都在他的領地內,不會再離開他,從此以後他們就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

風雨還在繼續,但識趣地繞過緊閉的房門。

最後一點燭火被驚雷打滅了,也就無緣窺見那條手臂又幾次鉆出紗幔,軟綿無力垂下後,另一條不同膚色的手臂從肘間撫摸至指端,扣緊後將其捉回。

結實的床榻及至午夜才止住搖晃,修長白皙的手緩緩將帳簾掀起一角,分開交纏的發絲。江墅重新用那支刻著鷹的玉簪挽起,回頭凝望熟睡的人,知道他累極了,俯身貼著人的嘴角吻了又吻。

“不鬧你了,以後求吻的話該由我來問,傅聿知,我能吻你嗎?”

就算屋外雨聲漸收,這會兒也肯定聽不到回答,江墅又親了一下他的眼睫才淺笑著起身。回想起剛才傅聿知拿手背蓋上眼睛,自己問他疼不疼的時候,他只是搖頭卻不肯把手移開。

“讓我看著你好麽,我想看著你的眼睛。”

“沒點燈又……看不清,我不痛……真的……”

一句話都要掰碎了才說得完,也沒有拒絕他的索取。江墅邊用熱水給他細細地擦拭,邊替睡著的人鳴不平。

自己不就是在仗愛行兇麽,也只有傅聿知能忍受得了他了。

在房裏找到了之前治療外傷的藥,正好派上用場。怎麽會不疼,上藥時連在夢裏都皺著眉頭,下次做之前一定要請教一下落灰的閑書。

“好夢,聿知,我在這裏。”

睡夢中的人尋到了心安的臂彎,如鳥還巢,窩在他的懷裏。離天明只剩幾個時辰,使人格外珍惜這難得的溫存。

傅聿知醒來時比往常遲了兩個時辰,棲谷在他的院子裏轉悠了好幾趟也不敢去敲門。

他家王爺今早只帶了枕山去江家,留他在王府照顧傅公子,還特意叮囑了不許打擾人休息,但一定得叫他起來用午飯。

自從放鶴回白關之後,棲谷就被派去跟著傅公子,他自己挺樂意接過放鶴的活兒。傅公子說話直來直去不用猜,還知道很多放鶴的糗事,等下次再見到放鶴,可不得笑話他個兩三天。

半夜聽得王爺要用熱水沐浴,早上起來又用冷水擦了身子,棲谷問枕山王爺不怕冷麽。枕山白了他一眼,說是秋燥心火熱,還叫他備好熱水等傅公子起床用。這就更讓人納悶了,哪有人睡醒就要沐浴的,更別說馬上就得用午飯了。

忽然屋內傳出重物跌落的聲響,棲谷心想,難道傅公子已經病重成這樣子了,不僅起不來床,還走不了路?這可如何是好,要不派人去江家傳個信給王爺說說。

“傅公子?你還好嗎?”

“沒事!你幫忙取點熱水來,我……出了一身汗。”

果真被枕山說中了,他怎麽這麽聰明,自己就猜不到。不是說一場秋雨一場涼麽,怎麽個個都心火旺呢。

傅聿知原本想咬咬牙自己打水來用,可實在有點高估自己,腿軟得不像話,一不留神就打翻了燭臺。幸好是白天,不然連逃生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昨晚肯定是鬼迷心竅了,不然不能由著自己那麽胡來。看來府裏一個皇上的眼線沒有也不行,他以後還能找什麽借口不讓人留宿。

“你家王爺不回來用午飯麽?”

“王爺吩咐過了,今日都得待在江家,請您吃晚飯也不用等他,不曉得哪個時辰才回得來。”

也是,畢竟是長子,有江墅在,對江大人和江小姐來說,就是主心骨的存在。他們比自己更需要江墅。

傅聿知發覺自己遠比從前更依賴一個人,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他現在誰都打不過,正是惜命的時候,也許有個倚仗也沒什麽不好。

“也不知二小姐的傷怎麽樣了,那日看著很是駭人。她馬上就要出嫁,心裏肯定不好受。”

棲谷低聲念叨著此事。

傅聿知突然想起富嬈說不定也認出了放鶴,但她或許念著他和富豫的交情,不會向皇上揭發。只能等富豫回來再作解釋了,希望他昨日寄給放鶴的信能快些收到答覆。

江家除了江墅大婚時這麽熱鬧過,也就只有這會兒可以媲美。

華滄追封了誥命夫人給游霽曉,本來還想以宮中太妃的喪儀規格厚葬,但游霽曉生前又是江家婦,到底於禮不合。為這事孫尚書勸了他大半天,差點把華滄氣得再次昏迷。

游柏森作為游霽曉的二哥,本該和江寄舟他們一道主持喪禮,但還未來得及從嚴州趕回來,游夫人就攜了兩個女兒來幫忙照顧江斕筠。

“娘,我不想去看江斕筠,她整天縮在被子裏,誰跟她說話都不聽,連雨姐姐都被趕出來了,我去有什麽用。”

“她的臉傷成那樣不肯見人也是情理之中,但她才沒了娘親,多可憐的孩子,總這麽不吃不喝的也不行,身子怎麽受得了。”

游蘭露何嘗不同情她,但江斕筠又不聽勸,還不吃飯,江大人也沒招。一說死去的江夫人肯定不想看見她這麽消沈,江斕筠更是發狂般往外趕人。那日困在大火裏真是把她嚇壞了,任誰親眼目睹自己娘親死在面前都無法釋懷。

“也不知道富府有沒有給富少爺傳信,就算趕不上吊唁,也該啟程從昌州回來準備拜堂了。”

“江家都這樣了還成親?”

“現在不成婚,就得等孝期過了,唉,你筠姐姐等不起啊。她大概也是怕被夫君嫌棄,只盼望花重金買來的藥能見效,時間久了說不定就不在意了。”

游蘭露覺得富豫不像是會因為女子毀了容就悔婚的人,但她也看不出富豫對江斕筠的情意,萬一只是聖意難違才湊合在一起,就算勉強成了婚也是不幸。

“這麽多年姑丈對姑母都不離不棄,她應該不會放在心上,要是富少爺不是如意郎君,換個人嫁就是了,反正有皇上和游府給她撐腰,誰敢看不起江家。”

話雖如此,可富豫直到江夫人下葬也沒返回曲京,最後是被華滄一道聖旨給召回去,此時距國臺寺事發已過去近一個月。

華滄見到富豫第一句話就是斥責他冷血,江家發生這樣大的變故,作為準女婿居然不聞不問,是不是還想悔婚。

“朕知道你不願意,可這事算朕欠你的,只要如期娶了江斕筠就行,將來你想納幾房妾室都隨你。她是姨母的孩子,朕必須遂了她的心願。”

富豫低著頭挨罵,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他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從昌州日夜兼程趕來的路上,他不止一次想過調頭不回曲京了。可終究沒對這個人死心,如今這樣的結局只能說是他應得的。

如果他能像傅聿知那般無畏,是否可以改寫他們兩人的故事。但想來也是徒勞,他不是傅聿知,華滄也不是江墅。

“臣遵旨。”

富嬈等在殿外,內心格外忐忑不安。

過了這麽多天還是沒有皇後的下落,皇上越來越煩躁不安,但奇怪的是,他十分篤定皇後一定還活在世上。富嬈曾聽見他在夢中自言自語,要皇後原諒他別躲起來。

盡管皇上不顧龍體帶傷醉心於朝政,可較受傷之前疑心更甚,容不得他人一絲忤逆,若有人敢對皇後一事置喙半句,輕則也得罰個一年半載的俸祿。

更別提富豫這回是皇上親自降旨才願意回京成親,富嬈不禁替她大哥捏了把汗,生怕皇上一不高興就把人貶去守邊疆。

“大哥,皇上沒為難你吧?”

富豫搖搖頭,沒細說皇上對他說了些什麽。

他還沒來得及回富府,信中也未明說當日富嬈在國臺寺究竟遭遇了何事,更無從得知府裏多了個來歷不明的孩子。

“我沒事,那天嚇壞了吧,幸好你沒出事。”

“大哥,其實那天我看見了……”

國臺寺刺殺一案早已定了梨國人的罪,皇上下令剿滅荷國境內所有梨國人,再也不像皇後在時那樣對梨國人格外開恩。

若非從富嬈口中說出放鶴也在刺客之中的話,富豫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刺殺一事與傅聿知聯系起來。

難道是因為之前郡主的死,他們還記恨皇上不成。抑或是借刀殺人,其實是舒王在背後指使他們對皇上不利。再加上有金日部這個前車之鑒,富豫一時也難以分辨這幾方的糾葛。

本以為事情已經夠覆雜了,沒想到一回到富府,還有份驚喜等著他接手。

那個孩子雖然被抱回了富府,但沒過明路,養在外宅,只有富大人知道。眼下既然富豫回來了,富大人便與他商量該如何安頓這個孩子。

“自然是送回宮裏去,他是皇後所生,我們養著像什麽話。”

富豫不讚同父親想留下這個孩子的做法,即使皇上並不知曉他的存在,也改變不了他的身世。

“但皇上不也懷疑此子並非皇後與他所生,今日你見過皇上,難道沒看出來皇上瘋癲更甚,萬一一直找不到皇後,難保將來不遷怒這孩子。”

“可又該怎麽向眾人解釋這孩子的來歷,這麽多天都往這邊跑您就沒被我娘懷疑過?”

“你娘那裏都好說,她又不會和我急眼。我是怕你小娘知道後會對這孩子有想法,畢竟富嬈還是皇上的妃子,你小娘不一定容得下他。”

望著繈褓中熟睡的嬰兒,父子倆同時嘆息起來,到底不是阿貓阿狗,無法任其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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