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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躲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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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躲西藏

“爹,要不您請個奶娘來餵他吧,我怕他餓死了。”

西郊一個廢棄的茅草屋,原本是獵戶夜間打獵烤火取暖的地方,此刻卻住進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富嬈換上她爹帶來的粗布麻衣,卸下珠釵耳飾暫時打扮成一個鄉野婦人,好在受過驚嚇之後精神不濟,勉強能像個七八分。

那日她在寺內胡亂閑逛,好奇皇上叫上傅聿知進殿做什麽,便繞去大殿那邊。

卻不料看到有人想要殺皇上,被皇後阻攔,她不管不顧就沖過去幫忙,後面的事她不敢再回想。

觸目驚心的紅從他們身上流出,她和皇後都拿起了刀劍,即使不願眼睜睜看皇上被刺殺,但實在是有心無力,沒能從那兩個蒙面人手裏救下皇上。

富嬈一度以為皇後也被害了,可她爹帶來的消息卻是沒找到皇後的屍首。

“當時皇後把這個孩子塞給我,叫我趕快逃,我怕他們要搶這個孩子就拼命跑,也是命大,真叫我們兩個逃出來了。”

富嬈抱著剛出生的小皇子,像無頭蒼蠅那樣逃命,到處都著了火,濃煙嗆得人分不清方向。懷裏的嬰兒也不哭喊,她甚至不敢掀開衣服去查看這個孩子是否還活著。

幸虧富大人眼尖,找到了躲在無人經過的角落裏的兩個人。而當時情況緊急,富大人擔心有人會對小皇子不利,便偷偷將人藏了起來,帶出寺後也沒急著把他們送回宮。想先在這裏落腳,等皇上清醒以後再做打算。

“這個孩子真乖,一點也不哭鬧,否則我們沒這麽順利逃出來。就是看著養不活,跟只小貓崽似的。爹,這孩子該怎麽辦,要帶他回宮嗎?”

富大人並不打算讓富嬈一直待在這裏,送她回宮很簡單,隨便編個借口也能糊弄過去,可這個孩子不一般,他的身份太特殊了。

要是就這樣送進宮恐怕會遭不測,皇上還沒清醒,皇後失蹤了,沒人能護住他。而且作為富嬈的父親,他並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吃多餘的苦,去養育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和這位莫皇後的淵源。

當年他一直懷疑自己大哥磨蟻的死與莫氏兄弟有關,雖然後來揪出背後是梨國人搞的鬼,但他依然覺得此事疑點重重。而莫嘆萍的兩位兄長先後離世,也就無從得知是否真的與他們有關。

或許是冥冥之中註定他要救下這孩子。既然如此,不如就留下來替姓莫的贖罪。

“不,你回宮之後千萬別對任何人提起這個孩子的下落。要是皇後找回來了,就還給她,若是找不回來,就當這孩子已經死了。”

“要是皇上沒事,也不告訴他這個孩子的存在嗎?”

“皇上未必想要這個孩子活,你看他對皇後如何就能猜到,這個孩子於他而言並不珍貴。與其在宮裏受苦,不如做個自由身。”

說著他又看看富嬈,像是在詢問她是否還願意回宮。

富嬈明白了她爹的意思,善解人意地說:“您不用擔心我,如果我不回去,就只能東躲西藏不被人發現,那樣也不能和爹娘還有大哥見面,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宮裏好吃好喝的那麽多,女兒不會虧待自己的。”

就這樣富大人帶走了這個孩子,富嬈重新回宮,陪在尚未蘇醒的皇上身邊,和所有擁護華滄的大臣一樣,小心防範著舒王。

江墅已經兩天沒有合眼,和其他大臣一起守在聚賢殿,連舒王府都沒空回去。

不同於其他人的焦急,江墅只是靜坐在椅子裏,任眼前人來人去。間或有人過來問他拿主意,也有人悄聲給他支招得早做打算,還有人憂心荷國大廈將傾,無人可擔當大任。

熱鬧的戲臺你方唱罷他登場,一出接一出,比起盼望著皇上清醒,似乎繼續昏迷下去才方便他們過把戲癮。

本該臥病在床的聞首輔也熱心地陪舒王坐鎮朝堂,幫忙處理一些堆積在舒王手邊的奏折。聞縱棹反常得安靜,像是擔心他祖父太過勞累才跟著進宮,沒人知曉他只是怕自己忍不住去找傅聿知。

盡管他沒向任何人打聽國臺寺發生的事,但不可避免地會有熱心腸的人給他轉述。玉笙還納悶自家少爺聽到傅公子受重傷的消息,居然沒立刻沖去舒王府,要換做是從前,趁舒王不在府上早把人接到聞府養傷了。

“少爺,您是不是為表小姐傷心啊,您千萬保重身子,已經給表少爺和夫人都遞了信,等他們到了,您還得幫忙勸勸他們。”

他更不敢面對錢家的人。

已查明死在國臺寺的刺客,身份全是梨國人,包括死在大殿內的巫醫,所有人理所當然地認定錢小姐就是被梨國人滅口。

唏噓幾句太不湊巧了,算是替皇上擋災了,末了再補充一句太可惜了。輕飄飄的幾句話當然不能令人起死回生,也沒法使白發人更好受些。

可聞縱棹深知,不論錢璃是被誰殺死的,都跟聞府脫不了幹系。

除了倒黴的錢小姐死於這一場意外,就是剛認親不久的江夫人。

或許是因為游霽曉比錢璃年長得多,人們頂多覺得她沒享夠福,沒能親眼見到兒女嫁娶,並不像可憐錢采那般看待江寄舟。死了娘子而已,又不是死了娘,再娶也是遲早的事。

比起毫發無傷的其他親歷者,錢府和江府都在料理後事,幸虧皇上沒醒過來,顧不上怪他們失職懈怠之罪。

富大人也給遠在昌州的富豫去了信,不全是為了給江夫人吊唁的事,更是因為現在皇上需要他,但不能在信中明說。

短短一封家書,富豫反覆看了好幾遍。皇上遇刺的消息比這封信來得早些,但他並不急著趕回曲京。

憑借他對江墅的認識,這不像是他會做出的事,江家也在場,江墅不會這麽冒險。現在江夫人出事更證實了他的猜測。

如果真是江墅所為,至少會保證江家人的安危。即使真是江墅想要做局迷惑眾人,也不會犧牲他娘的性命,那會使江墅後悔終生。

既然不是江墅想要刺殺皇上,那麽皇上能否平安全靠禦醫醫術如何。他不能拋下昌州的事務不顧,要是梨國人趁機作亂,那才是真正的內憂外患。

對於江家人的不幸,富豫內心觸動不大。

他見多了流血死傷,一場有預謀的刺殺行動,若是敵方顆粒無收,未免也太自大了。不是江夫人也會是任意其他人,他們連皇上都敢殺,哪還會管你姓甚名誰,殺紅了眼時就是神仙來了也沒用。

不如趁此機會推了和江家的親事,江斕筠要為其母守孝,幾年一過或許她就會對自己死心,這樁錯誤的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實話說,富豫在昌州這段日子過得比在曲京舒心。不用逼著自己服從皇上的命令,不用違心去做自己不願做的事,最主要的是,不用和任何人作對。

他真的厭倦了和舒王一黨玩計謀,一點也不痛快,不如大家在戰場上見真章。到了昌州,真應了那句天高皇帝遠,只要打得敵人無力還手就行,不必擔心其他人使陰招。

難怪當年莫將軍在這裏待得住,些微的寂寥只需幾壺酒便能化解,比起曲京巨大的空虛,這實在算不得什麽。更何況他還忙著攻打梨國餘孽,沒有多餘閑暇去想遠在天邊的彎彎繞繞。

昌州實在太遠了,等他終於啟程返回曲京時,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昏迷了三晚的華滄醒來的時候,身邊待著的並不是富嬈,而是太後。

“咳咳咳……皇後在何處?”

正在走神的游茶星被突然開口說話的人嚇了一跳,才反應過來華滄醒了,急忙叫禦醫進來,沒聽清他問了一句什麽話。

“皇後呢?她怎麽樣了?” 華滄又問了一遍。

放眼整個寢殿都不見皇後的身影,他擔心莫嘆萍也和他一樣受傷了。彼時他剛清醒過來,發現殿裏出現了刺客,可轉眼就被蒙面人刺傷了,但他清楚記得當時皇後還在他身邊。

這回游茶星聽清了,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告訴華滄,這起刺殺就是皇後和梨國人一起謀劃的。這人剛醒來就這樣刺激他,萬一又有個好歹怎麽辦,她才失去一個親人,不想再多拜一座墳。

這時舒王被請過來,無意間替她解了這道難題。走到一邊坐下,看著這對既是表兄弟又是叔侄的少年人,心想他們如今或許可以好好相處一陣子,畢竟都失去了至親,都是可憐人了。

回想起以前,她怎麽對華滄有那麽多看不順眼的地方。其實只是因為他從小沒有爹娘教導罷了,跟這樣一個可憐的孩子較什麽勁,自己比他算是好一些,爹娘去世時她已經嫁人了。

以後就對他好一點吧。

游府三房加起來總共八個兄弟姐妹,也只剩下她和游柏森還健在,連著這五個孩子一起就是她最後的親人了。再不珍惜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皇後在哪裏!說話!”

江墅還沒走到華滄跟前就聽見這樣一聲大吼,然後一陣急速的咳嗽。沒一個人敢回話,全都轉頭看向他,希望他能勸勸皇上。

規規矩矩行過禮後,江墅並未選擇隱瞞,而是如實告知病床上的人:“皇後失蹤,尚未找到,刺客全部是梨國人,沒有活口。皇上若是想起了大殿內發生的事情,說不定能多一些線索早日找到皇後。”

話雖如此,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就是皇後勾結梨國人刺殺皇上。無論如何皇後也流著梨國人的血,而且人又失蹤了,這個說法就更加可信,否則怎麽會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但顯然華滄此時並沒想到這層關系,因為是他先動了殺心,他想殺了皇後。可旁人並不知曉,他們對大殿裏發生了何事一無所知,就連華滄似乎也忘了問巫醫有沒有取出那個孩子。

倒是江墅記性很好,說起這場屠殺的代價:

“還有件事想必應該讓皇上知道,江夫人,也就是您姨母,已經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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