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萬火急

關燈
十萬火急

莫嘆萍背過身閉上了眼,沒等華滄吩咐那人動手,他自己就先癱倒在地。

“公主,這是催產藥,服下後就能順利誕下胎兒。”

莫嘆萍看著遞過來的藥,沒立刻照做,只問他:“這孩子給你們,能不能換華滄一條命?”

對方很爽快就答應了這個條件,親眼看著莫嘆萍吞下了催產藥。藥效發作得很快,但他並不急著幫忙接生,反而推開窗拿出骨笛對著大殿後的山林吹了一聲。

“你在做什麽?” 莫嘆萍疼得快要說不出話,但餘光看到這一幕還是直覺不對勁。

這人關緊窗戶,轉身笑著說:“不要分心,我會幫您,梨國的命運可全都寄托在您肚子裏這位國主身上。”

分娩的痛楚幾乎讓莫嘆萍暈厥,耳朵裏嗡嗡作響,沒法分神去想其他事。

她不知此時外面已然變了個天。

半個國臺寺都被籠罩在火光之中,火舌從後山席卷而來,直逼太後她們待的院子。留下來的官兵忙著滅火救人,大殿這裏看似波及不到,他們就沒敢驚動聖駕,畢竟皇上吩咐過任何人不許前來打擾。

可沒等他們救出全部人,大殿那邊就出了事。

箭矢綁著火種飛射向門窗,一夥不知從哪鉆出來的蒙面人趁機和守在殿外的侍衛打鬥起來。

蘇臺尖叫著四處逃竄,想找個隱蔽的地方先藏起來。擔心皇後娘娘安危的卉兒一路大聲喊著“護駕”想去找舒王求助。

太後等人已經被救了出來,可江家母女卻還被困在火海中。

山上取水困難,火勢一時制止不住。江墅幾次試圖沖進去救人,皆未成功。等到燒斷了墻垣,江墅和江寄舟才終於找到一個缺口闖進去,卻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只見游霽曉被壓在一截燒焦的橫梁下一動不動,而離門口更近一些的江斕筠見到他們就撲過去,死死抓住江墅的衣角不放,嘴裏不住喊著“救命”。

富大人他們進來幫江寄舟擡走了壓在江夫人身上的重物。把人抱出來後,江寄舟像失了魂一樣坐在地上,寬大的衣袖蓋在懷中死去妻子的臉上。低泣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游茶星最先逃出來,站得比較遠,她問同樣驚魂未定的梅蟬:“那是誰?是我三姐姐嗎?”

“是三小姐。”

主仆二人互相扶持著往前走了幾步,便再也不敢繼續靠近。

她們想起十幾年前賢王府也曾燃燒過一場大火,但那時所有人都安然無恙,五妹妹還救了莫皇後的二哥。時過境遷,游茶星依然走運,可她的三姐姐卻命喪於此。

造化弄人啊,大概是游霽曉命裏帶死劫,躲過了海上的風浪卻沒能逃脫這場山林大火。重逢才過去沒多久,又要再經歷一次親人離世。

“走吧,去看看皇上他們,要不是他非來這裏,也不會害了他最親的姨母。”

沒等游茶星回頭,身後就傳來了噩耗。

“不好了有刺客!快去護駕!” 竟真讓卉兒從亂鬥之中逃了出來,跌跌撞撞跑來報信。

此時眾人才得知大殿那邊的形勢已是十萬火急,趙尚書趕緊示意趙滿跟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邀功機會。富大人緊隨其後,還不忘叮囑富夫人安頓好府裏人。

“老爺,富嬈可能在前邊!”

掬珠夫人急急地追在後面喊。

富大人揮手趕她回去,讓她們待好別亂走。那年在戰場上留下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腳步不由得慌亂。

富夫人攬著掬珠夫人,安慰她別太擔心,又想起自己遠在昌州平亂的兒子,默默在心裏祈求兩個孩子都要平安。

江斕筠被江墅救出來後就一直躲在他身後,把臉全藏起來不讓別人看她。今日一同來國臺寺的還有宮裏的太醫,想要查看她的傷勢,但怎麽也勸說不了她放下戒備。

“筠兒,擡頭,讓太醫給你看看有沒有哪裏受傷需要上藥的,別怕,大哥在這兒。” 江墅好不容易把人從身後拽出來,強忍著悲痛勸她。

游凝雨一直在旁邊柔聲安撫江斕筠,當看到她擡起頭時,原本的關切擔憂迅速被驚愕取代。江斕筠將她的表情變換看得清清楚楚,心下更是絕望,重新捂住臉痛哭出聲。

這不是簡單的燒傷,毀容的風險極高,太醫能做的很有限,必須馬上下山醫治才行。

但江斕筠不肯離開江墅,她爹抱著死去的娘如老僧入定了一般,眼前只有她哥是最可靠的人。

“我要去救人,筠兒聽話,跟他們一起下山去,你的臉不能耽擱。”

“不!我怕,哥,你別走!你陪我下山,我不想要他們看見我的臉。”

江墅心中牽掛著傅聿知有沒有事,可又不能丟下江斕筠不管。他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妹妹,狠下心把她托付給游夫人。江斕筠已經沒有性命之憂,可傅聿知還生死未蔔。

“二舅母,勞煩您幫我照看一下筠兒。”

“你快去,我們都在這裏,她不會有事的。”

枕山和棲谷也被留了下來。

江寄舟如夢初醒,想跟上江墅去前邊救駕,可哆嗦著身子路都走不直。孫尚書把他攔住,說他去了也沒用,不如和他待在這裏替皇上保護好太後。

誰也不敢貿然下山,萬一途中遇上刺客就糟了。聽卉兒說刺客並不多,眾人猜測隨行的侍衛應該能應付,況且趙尚書他們也在,要真抵擋不住那就是天意如此。

大概是關在大牢時習慣了挨打,傅聿知醒得很快。

睜眼只看見同樣被綁著的傅濯纓,四下並無人看守,只隱約聽得到後邊傳來一些交談聲。

殿中的長明燈幫了他大忙。傅聿知小心翼翼挪去燈前,就著燃燒的燭火掙斷了繩子,顧不上被燒痛的手掌先解開了傅濯纓身上的繩索。

他使勁搖晃傅濯纓,不住地輕輕拍打她的臉。只有把她弄醒兩人才能找機會溜走,不然帶著一個昏迷的人很難全身而退。

“噓!不要說話,在這等我。”

見傅濯纓轉醒,他用氣音囑咐她不要發出聲音,自己悄悄走到後邊查看情況。

剛好看見華滄被打暈的一幕,又聽見莫皇後和那人的約定,說要用肚裏的孩子換華滄的命。傅聿知怕被發現,沒有繼續看下去,回到傅濯纓身邊想辦法逃出去。

那人稱呼莫皇後為公主。

他還住在賢王府時,富豫總把他爹娘曾經在賢王府發生的事情說給他聽。莫皇後的娘曾是梨國公主這事他也不陌生,但莫將軍夫婦和她大哥皆戰死在與梨國的廝殺中,莫皇後又怎會和梨國人牽扯不清。

梨國人真會放過華滄麽,把小皇子要去做什麽?

實在是一時捋不清頭緒,傅聿知不打算插手此事。他和傅濯纓自身難保,也不知是誰要害他,皇上還是皇後?不論是誰下的命令都不能驚動後邊的人,先帶傅濯纓逃走,等見到江墅告訴他這件事就行了。

傅濯纓一點也不害怕,靜靜地等傅聿知吩咐,她信任這個叫了十幾年的大哥,不會讓她出事。

門口有侍衛把守,拿不準他們得到的命令。兩邊的窗戶又被封死,甚至還釘上了木條,就算他變成飛鳥也無濟於事。傅聿知想不通一個求神拜佛的地方,怎會變成困住人的墳場,居然沒有一條路可走。

好好的廟宇又不在修繕期間,無端封死窗戶是為何。

祈福祭天,祭天!

難道今日之行他和傅濯纓就是獻祭的羔羊!

這一切只能是華滄的主意,那就不能驚動外邊的守衛。可莫皇後和華滄之間又發生了什麽,她是否被梨國人威脅,還是和梨國人合謀。

傅聿知不太清楚宮裏發生的事,壓低了聲音問一旁的傅濯纓,皇上和皇後平時言行有何異常。

傅濯纓一聽就更不怕了,要不是眼下他們還不能被發現已經醒了,早就把宮裏那點故事串成歌謠唱給她哥聽了。

“他們說皇後不忠,皇上不喜歡她,早就不去看她了,那個孩子也不知道是誰的。”

原來還有這麽一檔子事,照這樣說皇上和皇後的關系應該好不了,今日非帶上行動不便的皇後來寺裏,莫非也把莫皇後和這個無辜的孩子當成了祭品。

那莫皇後自己知不知曉這件事,很有可能還被蒙在鼓裏,不然和那個梨國人做什麽交換,居然要管這種人的死活。傅聿知頓時氣得不行,難道在華滄眼中,人命就是草芥,他憑什麽這麽做!

憑他是皇帝,他的話就是聖旨,可倘若他不再是皇帝了。

傅聿知想或許他也可以和梨國人做個交易,不把這件事說出去,華滄交給他來處置。任他們抱走孩子,自己殺了華滄,那就只能是由江墅做皇帝。

雖然江墅從未和他言明此事,但聞首輔和那些大臣定不會不求回報地幫助舒王府做事,一定是想著將來舒王能夠奪得皇位。

只要是江墅想得到的,他都會去做。

沒等他想明白去找後邊的兩人,外面突然傳來救火的喊聲,夾雜著莫皇後生產忍耐著的痛呼,傅聿知進退兩難。此時肯定不是和他們談條件的絕佳時機,也不知那人武藝如何,以他現在的功夫,沒有十足的把握能震懾住對方。

女子臨盆亦是過鬼門關,傅濯纓出生時就讓他們娘吃盡了苦頭。傅聿知不願乘人之危過去打擾,了結華滄的計劃只能暫時擱淺。

殿外的喧鬧足以蓋過殿內的動靜,傅濯纓不禁說:“哥,要不我們把這兩個梨國人供出去,叫他們進來抓人算了,他們也是兩個人,還有一個在生孩子,不見得打得過你。”

“就是因為她在生孩子,如果我們這樣做了,可能就會害別人一屍兩命。”

“那我們該怎麽出去,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火不會燒到我們這裏來吧!”

“應該不會,皇上還在這裏,要是起火的地方離得近,早就忙著逃命了。”

皇上顯然特意交代過外面的人,否則不會發生這樣的大事也不見他們請示。

要是等會兒真燒到這裏也正好能助他們脫困,到時候侍衛們忙著找皇帝,自然顧不上那麽多,他們才能趁亂溜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