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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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純黑的方塊空間內,屏幕是光亮唯一的來源,無數記錄著玩家行動的監控擠擠挨挨著,在空中構成一條寬廣的銀河。

這是屬於季聲聲的休息室,是她醒來後獨享的地盤。

隨著光點明滅,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房間中央。

她懶散地打了個哈欠,站不穩般向後倒下,在她的後腦勺撞在地面前,豆袋沙發接住了她,軟和的沙發綿軟,她滾了一圈也逃不開,就幹脆將手搭在一邊,從空中取出一瓶飲料。

加了冰塊的碳酸飲料自喉嚨向下,帶來一陣爽快,季聲聲不由瞇起眼,像一只被順毛擼的貓。

冰塊在舌尖滾動,最後被咬碎,她點點虛空,順手拉出一個屏幕。

屏幕上,那位約摸著生來就冷著一張臉,全身上下都貼滿了“嚴肅”的玩家正在專心研究游戲視頻。

“原來是有後日談的啊…但這是劇情發生之前的事情吧,算後日談嗎?要是游戲制作水平僅僅止步於此還能上熱銷榜,我只能認為外界的游戲制作水平一代不如一代…嗯?為什麽是一代不如一代?”

她敲了下額頭,弄不明白有時腦子裏突然冒出的想法。

不過那封信…

她掙紮著從沙發中坐起,翻翻找找終於找出那張信紙。

紙上娟秀的字跡訴說著人的不舍。

但她關心的不是那些,而是信紙反面的東西,被她手指拂過的位置暈出墨汁,墨漸漸染上整張信紙,看不見的手在墨中拉出一條痕跡。

“哦?”

季聲聲挑眉,原先無所謂的表情多出了些興趣。

信紙自顧自地卷成一團,在她的臉邊蹭蹭,有點紮人。

她笑著曲指,微微用力就將小紙團彈飛,紙團在空中委屈地轉了個圈,小心翼翼地又貼過來。

季聲聲撐著下巴盯它,笑眼動人,說出口的話卻冷冷的不帶喜意:“你是個什麽東西?學的小貓小狗,可紙團怎麽也算不上可愛。”

紙團急切地追著自己的尾巴兜圈子,在意識到面前人只把它當笑話看後,才舒展了身體。

黑底的紙頁上,像是指甲刮出的文字有些扭曲——

「你遺忘的過去我會幫你找回」

「請相信我」

“說什麽鬼話呢,”她笑,“難道一位把自己埋藏在黃土下連尾巴都不願意露出來的人類……”

她頓了下:“或許是人類?這樣的存在,居然大言不慚地在謀求他人的信任,信任是相互的,你只顧著藏自己的尾巴,但我在你眼中可是一覽無餘。朋友,我想你也不會接收一個藏頭露尾的家夥的示好吧?”

「沒關系,不信任我也沒關系」

「不論如何,我都站在你這邊,我會帶你回到你來時的地方」

留下兩行字後,紙團在空中晃了兩下,接觸不良般掉在地上。

墨色飛速褪去,那封信又變回了最初的模樣。

白紙在純黑的空間中有些紮眼,季聲聲沒有動彈,坐在原處用力地“嘖”了一聲,好像這樣就能把胸口的郁氣全吐出去。

“自言自語的家夥,”她小聲說,“回到來時的地方?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兒來的。”

說不定她只是個無意中誕生了自我意識的可憐蟲,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可以讓她出去透口氣的游戲副本。

就算離開這裏,又有什麽歸處呢?

她看著玻璃瓶內汽水湧動而生出的泡泡,向上、向上,擠著想要穿破瓶口。

“假如能做到,就只管試試,”她說,“反正我是死不了的嘛。”

“該放風了…選誰好呢?”

司郁摘下游戲頭盔。

黑白灰三色構成的房間讓他有種雙腳落地的真實感。

科技發展得太快,游戲與現實的界線越發模糊,現實中不乏將游戲世界視為真實的玩家。

他闔眼休息了片刻,緩緩呼出口氣。

難怪司晨喜歡,這類型游戲算是她的最愛,何況還有一個對她胃口的角色。

游戲制作也算精良,但這家游戲公司平平無奇,先前沒有一點名氣,國內什麽時候還有這種游戲公司了?

“先生,司晨女士對您發送了三十七條消息,是否需要解除屏蔽?”

“不需要,”司郁一想到妹妹旺盛的傾訴欲就一陣頭大,“如果不是異常信息不用通知我。”

門外,被親哥屏蔽消息數年的妹妹樂滋滋地發送第三十八條消息——

哥,你是不是死在游戲裏了?沒事,我不嘲笑你,出來唄,躲房間裏做什麽,飯不吃啦?

她埋頭苦按,生怕親哥接收不到自己的良苦用心。

“司晨小姐,請不要蹲在我的門口當地鼠。”

頭頂傳來熟悉的,平鋪直述的聲音:“但願你還記得你的哥哥童年時期姑且算是位游戲高手。”

司晨僵硬地一點點擡頭,在對上司郁的視線時下意識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哥,晚上好?”

說來好笑,但司晨這輩子就後悔的就是沒敢在司郁之前投胎進媽媽的肚子裏,在與這位鐵面無私的親哥相處的這麽多年中,她無數次地希望下輩子自己可以當司郁的姐。

身為妹妹的她堅定地認為,只要她的年紀比司郁大,就可以翻身做霸王。

盡管一般情況下,媽媽在聽見她的豪言壯語時都會憐愛地摸摸她的頭發,表示別想了,下輩子在做夢吧。

越是回憶被冷面閻王欺壓的過往,心情就越悲憤,司晨忽覺悲從心中來,在心中冷靜了片刻,還是豪情萬丈地站起身——險些把親哥的下巴撞骨折。

她強作鎮靜地拍拍司郁的肩:“今時不同往日,你年紀大了,多少會對現在的游戲不熟悉,甚至力不從心,沒事,我不嘲笑你。”

“哦?”

司郁微微側目:“這個月零花錢不想要了?”

剛才還撐著腰的司晨立刻洩氣,再次縮成乖蘑菇:“我錯了,吃飯。”

司郁這局游戲玩得屬實過久,等他們到樓下餐廳坐下,外面的天已經成了一塊黑色巨幕,綴在天邊的星辰播撒數百年前的光亮,成了人們閑暇時的觀賞。

放在保溫箱裏的外賣還熱氣騰騰,與剛送到家時殊無二致,就連撒在菜品上充當點綴的小草也還翠綠著,生嫩地卷著葉。

雖然在司晨口中的司郁是個這裏挑剔那裏折騰的老古板,但事實上他還算開明。

至少不會天天晃著腦袋念“食不言寢不語”。

司晨咬著筷子的一頭,試探性地再次發問:“哥,你真沒死啊?”

略微年長的哥哥淡然地咽下熱湯,一點也沒被妹妹忽然的發問嗆到。

他覺得自己的脾氣實在太好,要換作媽媽,恐怕現在已經一巴掌呼在司晨的後腦勺上了。

“平安活到了大結局,”他說,“很失望?”

“怎麽會呢?”

司晨嘴上這麽說著,臉上卻是掩蓋不掉的遺憾:“看來你和聲聲的默契度還蠻高嘛。”

司郁頷首,放下碗筷:“你做新手副本的時候死了。”

不是疑問,只是陳述。

正因為是陳述句,才會火大。

司晨幹巴地笑了下:“不是死了,是以多方面、多角度探索副本全貌,以求完整真相。”

“十年玩家”不願回憶第一次打開游戲被陳不少騙得團團轉最後以身救隊友的悲慘經歷,畢竟誰能想到院長居然拿的是幡然醒悟之後反水的好人牌啊?

“要是你寫論文的時候可以多穿插一些自創語言,也不至於又被打回來,”司郁接著杯子掩飾笑意,“要是未來出了聯機模式,或許你會願意和我一起在游戲中尋找有趣的細枝末節。”

司晨的眼睛瞬間亮起來:“你還要玩?”

“當然,”司郁頓了一下,又說,“但請幫我買一個新的游戲頭盔,全黑,純色。”

下單新的游戲頭盔時,司晨再次在心中吐槽親哥的無趣喜好,完全和活潑兩個字不沾邊的黑白灰,一點裝飾也不加的純色頭盔。

明明曾經一家三口都是可以在游樂園裏頂著臉上的超大彩色冰淇淋貼紙和頭頂的五彩風車自在行走的人,怎麽現在走偏了發展路線呢?

司晨認為,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偶像包袱太重。

就連他們的母親,司予安女士在外都是人模狗樣的。

她“噗呲”笑著,順手下單了游戲新出的DLC。

作為一款出道不久,仍與玩家處在熱戀期的游戲,《心跳》在持續對游戲本體進行優化的同時,還在增添新的游戲內容。

司晨覺得制作方還是有腦子的——此時不賺錢更待何時,難道要等玩家跑光光嗎?

《心跳》的產能充足,自然是樂於賺點小錢錢的。

司晨放大展示截圖。

一片廢墟中,粉發少女站在殘垣斷壁間,四處都是煙灰,四處都是血色,她手中的短棍被夕陽的餘暉照的發亮,一抹紅染在她的眼尾,像刻意抹上的霞光。

“…哇靠,”司晨倒吸一口涼氣 ,“心跳這不是超會嘛,倒是把這種精神放在游戲本體的取名上啊!”

“末日系列?”

光標停在游戲簡介上。

“心跳不是解密游戲嗎?開發新賽道了?”司晨疑惑撓頭,隨後毅然戴上游戲頭盔。

就算是大逃殺也沒關系,為了老婆,可以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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