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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平行世界(8):我來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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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平行世界(8):我來作證

楊欽慢慢回眸,暗沈的目光又落在那張紙上。

父親被判,母親半夜入院。

她怎麽承受得住。

“823案件二次開庭。”

被告席上坐著沈默的‘徐林陽’,他眼角抽搐了下,慢慢擡眸看向坐在對面那個男人。

楊欽的律師站起身,把舉證證明重新提交出來,並站出來重新提出‘823’日當夜事發時當事人五分鐘在正在買煙,完全沒有任何事前預謀否則他怎麽可能就那樣光明正大的走進小賣部?

並且當事人和‘徐林陽’沒有任何過節,在那夜之前甚至從來都沒見過。

不可能存在故意殺.人。

這些證據在第一次庭審就已經提出過,但都因為楊欽一句話毀了。

他當時死死盯著‘徐林陽’,滿眼猩紅殺意藏都藏不住,“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他把受害者撇的幹幹凈凈。

律師重新提起這點後,法官嚴肅的望著楊欽。

“楊欽,你是被動救人,還是自主殺.人,這一點至關重要,好好回答。”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沈淮頓時盯著他,就怕他犯渾。

葉臻卻雙手環胸,很是淡定。

楊欽目光漸漸落在對面,神色閃過一絲狠戾,盡管過去了一年,他還是時時在後悔,為什麽當時殺.錯了人,讓這個該死的混蛋還活在這人世上。

無期徒刑又如何?真正該死的就是他‘徐林陽’!

但偏偏,是一對連體嬰。

沖上來的是徐林陽,死的是徐林陽,而不是這個一刀一棍在溫蕖華身上落在無數傷痕的惡魔。

他微微張唇,嗓音冷沈,“救人。”

瞬間,沈淮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救人為什麽要下死手?徐林陽驗屍結果就在這裏。”

救人,他完全沒必要下那麽的死的手。

徐林陽也不會死,會被警察一起帶走,論罪判刑。

楊欽律師適時道:“我的當事人身形高大,又常年從事建築行業,對方不僅有兩個人,手裏還有扳手,刀,當事人只能算防衛過當。”

“有證據嗎?”

“原告,你們若要論證當事人是被動救人,防衛過當,最好讓此案件的受害者出席。”

“不行。”

誰知,當事人忽然冷冷道,“沒有人證。”

律師一噎,他已經私底下勸過他好幾次可以試著聯系受害者,受害者哪怕出席說幾句有利於他的話,都會對案子有很好的進展,可通通被他拒絕了。

律師很難想象他到底是報著什麽樣的心情也要將受害者完全撇除在案件之外。

“要證據是嗎?”楊欽忽然冷冷勾唇,嗓音極度冷凝,“那夜我不是第一次跟著她。”

忽然,滿場嘩然。

“你為什麽要跟蹤受害者,你對受害者也有什麽不良動機嗎?”這個問題顯然很銳利苛刻。

葉臻和沈淮唯二知道真相,緊張的看著他。

他會說出來嗎?

暗藏心底的情意。

但這又算什麽證據呢?

最多可以證明他確實不是因為向‘徐林陽’單方面尋仇或者報覆,而自主殺.人。

可還是缺少受害者的證詞。

為什麽跟蹤她,不良動機。

楊欽扯扯唇,自嘲道:“喜歡,不行嗎?”

喜歡,不行嗎?

“還需要我證明喜歡嗎?”他眸光犀利,“我第一次見她是6月,我剛來港城不久。和朋友找了個活對方不結工資,在圖書院門口起了爭執,她剛好從圖書院出來。”

“葉隊長可以作證,她們在一起。”

“這是初遇。”

“後來她和學校裏的同學出來寫生,在我工作的工地旁,我知道了原來她是港大的學生。”

“放心,我沒生出什麽心思,我前半生就那樣,克父克母克親,沒想過去禍害人家。”

“我就看看。”

“七月她學校放假了,我晚上和兄弟在攤上吃飯,看見她去美術室上課,那天晚上都九點了,她才下課。”

“我不放心,想送一下。”

“送了大概有個二十來次吧,她都沒發現。”

“偏偏就那晚,煙抽沒了,最多幾分鐘買個煙的空,如果早知道……”

他痛苦的閉了閉眼,如果早知道他不會去買那包煙,他一定寸步不離的跟著她。

哪怕讓她知道有個癡心妄想的窮小子的心意,也比她遭遇那些強。

可惜沒有如果。

“她作不了證,她什麽都不知道。”

這只是他一個人的秘密而已。

可今天他卻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無所謂他們異樣的目光和揣測,明明白白的說了出來。

他這樣半生泥濘的人,連訴說喜歡都會遭人質疑動機。

但他想減刑,他想翻案。

他目光緊盯著桌面上的紙條。

父親被判,母親入院。

楊欽一點點攥緊掌心,心裏近乎麻木的疼。

原告律師倒吸一口氣,這些話,原告在接見的時候沒有和他吐露一個字眼。

葉臻神色覆雜的望著他,其實她問過,他喜歡她?但他否認了,否認了很多次。

盡管他的否認很蒼白,因為他每次看見她,都那樣的不同。

可葉臻真的沒想到,一個把情意藏在心底藏得密不透風的人,會這樣在所有人面前袒露出來。

平淡又震撼。

“我的當事人,確實和‘徐林陽’沒有任何過節,這些證據,足夠證明了吧?”律師站起來。

法官又道:“不是自.主殺人,還需要那一夜證明他是屬於自主防衛,並且防衛過當。”

楊欽下手下的太重了,徐林陽是當場斃.命。

說來說去,最好還是有受害者的證詞。

只有她清楚,那個夜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被告席上,‘徐林陽’忽然陰惻惻笑了兩聲,沒人知道他在笑什麽。

律師口若懸河的辨證,但法官蹙緊眉頭翻卷宗。

案件又僵持。

十點半,開庭已經快一個小時,門突然從外面推開,法院的工作人員讓開位置,渾身濕淋淋的女孩在眾人驚愕的目光走進來。

“我是受害者,我來作證。”

“溫蕖華!”葉臻倏地厲聲喊她。

溫蕖華趕來的太急了,臉上還有雨水,頭發也濕了,很狼狽,眼眸卻堅定。

她掠過眾人,遙遙望向坐在原告席上的那個男人。

楊欽直直看向她,面上沒什麽情緒,戴著手銬的手卻握緊了,青筋鼓動。

誰讓她來的?

溫蕖華怕自己來晚了,一路上都在催出租車開快一點,她本來想最早來的,可母親醒來一次情緒波動太大,差點進了手術室。

她此刻站都有點站不穩,渾身冷寒,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楊欽。

堅定的看向法官,她把手裏的袋子遞出去。

“這是我最新的診斷證明,我可以出庭作證,我的證詞,是有效的。”

她手裏的資料很快就被楊欽的律師給拿過去了,他驚喜道:“沒錯,受害者已經通過了心理檢查,這是她的報告,她的證詞有效!”

“受害者,坐到證人席上吧。”

溫蕖華平靜的被帶過去,坐下,有人特意給她遞來了紙巾,她沒動,只是擡手擦掉了臉上的雨水。

“證人宣誓。”

溫蕖華站起身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宣讀了一遍證人宣誓詞。

楊欽始終看著她,眸光越發幽暗冷沈。

溫蕖華從回憶當夜細節開始,就沒有看過他一眼,她的傷檢報告重新被翻出來。

“如果不是原告,我會死在那一扳手下,他對準的是我的頭部。”

“而動手的人,不是他,就是徐林陽!”她伸手指了指被告席,蒼白道:“我當時聽見他說。”

“你想想何娟,給她一個痛快吧。”

“前面對我虐殺的都是他,但最後一直旁觀想要阻止的徐林陽可能也以為我活不了了吧,他搶過了扳手,對準了我。”

也是因此,楊欽才以為對她下手的就是徐林陽,他沖過來後才會對徐林陽下重手。

被告席上的‘徐林陽’忽然站起身,神色陰狠的盯著她,眼角不停的抽搐,可他戴著手銬,又被警察牢牢拉住。

溫蕖華閉上眼,臉色慘白,她不敢看‘徐林陽’,那是她的噩夢。

近一個月的努力,她沒有完全回憶起來,但終於在最後一次,她腦海裏閃過徐林陽對‘徐林陽’說的何娟。

還最後一閃而過的畫面。

這就夠了!

“賤.人,爛貨,我讓你說,我讓你說!我殺了你!”‘徐林陽’狠狠盯著溫蕖華,滿眼瘋狂和怨恨。

楊欽頓時站起身來死死盯著‘徐林陽’,卻又被他的律師兩手緊緊拉住。

“你別沖動!千萬別沖動,不能在法庭上打人,那樣你才是真的一輩子都毀了。”

“法官,我們還有一位證人!”沈淮接到電話瞬間神色激動,葉臻和他對視一眼,頓時朝外迎去。

他倆一起去了化城縣,見到了連體嬰徐林陽的母親,但卻遭到了冷漠和拒絕,那個老婦人始終不曾和他們說過一句話。

可現在,她來了。

白發蒼蒼背佝僂著的陳秀芬一步步走了進來,看向那個正在發狂的‘徐林陽’,她神色一黯,最終道:“老二,認罪吧。”

陳秀芬的出現徹底決定了這場庭審的勝敗,她坐到證人席上,首先神色覆雜又歉疚的看著溫蕖華。

“對不起啊姑娘,這兩個畜生害慘了你,你和我兒媳婦何娟,長得太像了,一樣年輕,一樣漂亮。”

溫蕖華嘴唇一顫,沒說話。

陳秀芬又看向法官,從她的包裏拿出一袋子東西放在桌面,她蒼老的臉上滿是皺紋和苦痛,“我生的這兩個都是畜生,一個幹壞事一個幫著掩藏,我兒媳婦何娟死在老二手裏,老大就幫忙投河。”

“我丈夫被老二害死,也是老大幫著抹掉證據。”

“都是畜生!都是罪人!”

“他們在港城再度行兇,如果沒被抓到只會是一樣的結果,這二人身體不健全,心理也不健全,他們有罪,我也有罪。”

隨著陳秀芬拿出的更多徐林陽連體嬰犯下的罪證,此案已經不只是簡簡單單的823案了,還涉及十幾年徐父和何娟之死。

而楊欽,在律師和兩個證人的證詞下,被宣布有期徒刑兩年,實際執行一年以上,可申請假釋。

楊欽已經執行了一年了,只要律師再幫他申請假釋他就可以出去了。

溫蕖華聽到當庭改判之後,緊繃著的身體瞬間松了下來,她這才緩緩望向楊欽。

他也看著她。

看著她眼裏的淚意和蒼白的臉。

才兩個月,就又成這樣了。

“1072,走吧。”

警察催促了一聲,楊欽下意識把手銬藏在袖子裏,站起身往外走。

溫蕖華也跟著站起來,目送他離開。

葉臻走到她身邊,安撫的拍拍她的後背,帶著她往外走。

“圓圓,你都想起來了?”直到離開法院,坐上葉臻的車,葉臻才開口詢問她。

溫蕖華搖搖頭,“沒有,只是想起了一點點。”

葉臻心情覆雜,她擔心好友,可她也為好友剛剛的勇敢而覺得驕傲。

可她也替溫蕖華難過,明明好不容易日子變好了,苦命卻不斷的朝她身上壓下來,她能撐到什麽時候?

“阿姨還好嗎?”

“不太好。”

溫蕖華斂眸,嗓音低落:“爸爸入獄對她的打擊很大,醫生說她的心管堵塞需要做什麽心臟搭橋手術,若發生急性心梗更是危險,所以得先住院,但是若做手術,還得心情穩定。”

“圓圓,會好的,都會好的,阿姨住院你不要擔心,我爸媽也已經去聯系京都這方面的專家醫生了。”

“恩,我知道。”

“楊欽已經執行過一年,可以申請假釋,你今天的證詞,很關鍵。”

“應該的,”溫蕖華沒有過多的提他,知道他是因為她才被判了十五年之後,她現在對他的心境很覆雜。

葉臻望著她,猶豫片刻,到底沒說她來之前不久楊欽那番公之於眾的話,那些情意對現在的溫圓圓來說,也許會是更大的壓力。

到了醫院之後,溫蕖華就去病房照顧母親了,葉臻上來看了看又和醫生聊了幾句才離開,離開前她去了繳費窗口,又往裏面多繳了幾千塊錢,省的不夠用。

一星期後

楊欽假釋申請下來了,今天他就可以出獄。

“1072,出去好好生活。”獄警把他進來時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準備交給他,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就一個錢包,一塊不怎麽新的手表。

他那身衣服進來時都染了血早就不能穿了,沈淮給他準備了兩身冬天的衣服裝在行李袋裏托獄警給他。

楊欽換上衣服,對獄警道:“多謝。”

他把編織好的小黃狗也塞進了袋子裏,提著往外走。

今天天氣還不錯,那場雨就下了兩天,冷空氣過去,監獄外的空氣也仿佛比裏面新鮮。

楊欽走出來後,以為沈淮或者何旭陽會來接他。

可是他卻見到了最讓自己意外的人。

溫蕖華朝他笑了笑,擡步上前看了看他,挺好的,新衣服新生活。

胡子都刮幹凈了,眉骨上的疤痕雖然還在,但是也不重,頭發很短,但是很精神。

“那天沒來得及和你說,新年快樂。”

他庭審的那天是新年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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