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火·仙饕

蓮池的霧霭漫過千年，終於在某個霜降日凝成冰晶。霧玉墨端坐在池心，白發垂落如銀河倒懸，鹿角上的金紋隨呼吸明滅，驚得誤入的螢火蟲紛紛駐足，以為是新升的星辰。

“疼嗎？”Echoide的聲音穿過藤蔓，那些纏在他腰間的綠蘿突然開出妖異的紅花。他搖頭，指尖拂過一片紅葉，脈絡裏竟流動著金色靈氣——原來草木也知他渡劫在即，自發前來護道。

天雷降臨時，天臺的雲層壓得極低。霧玉墨攥著Echoide的手，感覺她掌心的繭子蹭過自己虎口——那是千年裏握魔杖、揮利劍磨出的印記。“要是我被劈成鹿肉串...”“不會。”她打斷他，尾尖卻在身後繃成直線，“你若成灰，我便把天雷引到九重天上，拆了那座淩霄殿。”

第一記雷劈在肩頭時，焦糊味混著雪松氣息炸開。霧玉墨踉蹌半步，看見Echoide的指甲掐進掌心，血珠滴在青石板上竟化作紅蓮。“別擔心...”他想笑，卻咳出一口血沫，“當年被狐妖折騰都沒死...”

第五道雷正中面門，他的鹿角碎成光點，又在雷光中重組。恍惚間看見年少的自己在倫敦街頭奔跑，Echoide舉著魔杖追在身後，發間的鈴鐺聲混著此刻的雷鳴。原來千年光陰，真的可以濃縮成一道閃電的弧光。

第十道雷落下時，天地俱寂。霧玉墨躺在焦黑的天臺，白發粘在血汙裏，衣裳碎成布條掛在身上，像具被遺棄的傀儡。Echoide沖過去時，腳尖碾碎了滿地冰晶，喉嚨裏堵著的尖叫化作無聲的顫抖。

“小墨？”她的指尖撫過他焦黑的臉頰，忽然被握住手腕。那雙金瞳猛地睜開，驚得她尾尖炸開：“騙、騙你的...”話未說完，已被她拍得咳嗽：“找死！”耳光混著眼淚落在他臉上，卻在看見他鼻尖掛著的煙灰時，破涕為笑。

“烤湯圓。”她刮掉那點灰，指尖觸到他新生的皮膚，滑膩如嬰兒，“成了神仙也是個饞鬼。”霧玉墨扯著她破爛的衣袖，聲音沙啞卻透著輕快：“先吃桂花糖粥...再吃烤鴨...”

天邊的雷雲散去，他站起身時，碎衣片化作流螢飛走，露出新生的月白道袍。鹿角重新長出，卻比從前多了分溫潤，像是用月光雕成的玉。Echoide望著他，忽然想起初遇時那個偷喝她奶茶的小鹿妖，此刻竟真成了謫仙人。

“走啦。”他牽住她手，指尖還帶著劫火的餘溫，“聽說瑤池的蟠桃不如凡間的燒餅香。”她挑眉，任由他拉著往人間走，看他發間還沾著未散的雷光，像撒了把碎鉆。千年光陰，原來不是為了位列仙班，而是為了能牽著她的手，把人間的煙火氣，再嘗上一萬年。

夜市的燈火亮起時，某個新晉上仙正蹲在燒餅攤前，尾巴卷著Echoide的小腿，眼巴巴看著爐子裏的金黃餅子。她笑著敲他腦袋：“神仙要有神仙的樣子。”他卻趁老板轉身，偷塞了個燒餅進嘴裏，含糊不清：“在你眼裏...我永遠是偷糖吃的小鹿。”

月光漫過街巷，誰也沒看見那對神仙眷侶。只聽見某個攤位傳來輕笑：“慢些吃，沒人跟你搶。”“那可不行...萬一你又把我推去渡什麽劫，我得先吃飽了才有力氣跑。”“貧嘴。”

千年劫火成往事，此刻的人間煙火，才是最值得修煉的，永恒仙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