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裏挑食記（倫敦往事）

1990年代倫敦的霧總帶著股煤煙味，霧玉墨的童年卻裹著奶油蛋糕香。三歲時，母親第一次給他餵牛肉泥，小卷毛的眉頭皺成核桃仁，粉紅舌尖剛碰到勺子就哇地哭出來，把碗裏的食物抹得滿墻都是。

“小墨乖，吃完給糖吃。”母親舉著草莓糖在嬰兒床前晃，換來的卻是小肉手一揮，奶瓶砸在地上發出“咣當”響。那時他們住在唐人街地下室，暖氣片總發出怪響，可小墨對肉食的抗拒比倫敦的霧還頑固——看見香腸會躲到桌底，聞到燉肉味就捏住鼻子，連動畫片裏的小熊□□抱著蜂蜜罐，都能讓他聯想到肥肉的質感。

最驚險的是五歲生日。鄰居送了烤雞，母親特意撕了雞腿肉，拌上他愛吃的南瓜泥。小墨叉著腰站在椅子上，像只氣鼓鼓的小獸：“不要！是小雞的腿！”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最後母親只好用豆芽菜裹著米飯，捏成小兔子形狀，才哄得他張嘴。

“這孩子胃弱，醫生說要補蛋白。”母親摸著他過於單薄的肩膀嘆氣，在廚房熬了整夜的蔬菜湯。第二天下班回家，卻發現小墨蹲在地毯上，正用面包屑餵流浪貓，自己的餐盤裏，肉末被偷偷埋在土豆泥底下。

“小墨在做好事呀。”他仰著沾了面包渣的小臉，眼睛亮得像藍寶石，“小花貓比我更需要肉肉。”母親哭笑不得，只好把煎蛋切成星星形狀，在粥裏藏進碎蝦仁，看他皺著眉一點點吃掉，像在完成什麽了不起的任務。

七歲那年，他們搬進帶閣樓的老房子。某個暴雨夜，小墨發著燒喊餓，母親翻遍冰箱只有凍牛肉。她咬咬牙剁成肉泥，混著胡蘿蔔和面粉做成小餅，戰戰兢兢端到床邊。出乎意料的是，小墨盯著盤子裏的小動物形狀餅，忽然伸手抓了一塊：“像小熊餅幹呢。”

母親屏住呼吸看他咽下第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窗外的雷聲轟鳴，小墨卻吃得認真，吃完還舔了舔手指：“其實肉肉...沒那麽難吃。”那夜的牛肉餅成了轉折點，後來他雖仍不愛吃肉，卻會乖乖咽下母親做的愛心料理，偶爾還會摸著肚子說：“小花貓要是知道我吃了肉肉，會不會生氣？”

多年後在霍格沃茨，霧玉墨對著餐盤裏的烤牛肉嘆氣。忽然想起倫敦老房子的廚房，母親系著碎花圍裙，在蒸汽裏把肉切成他最愛的形狀。魔杖輕點間，牛肉片變成了小兔子模樣，旁邊的Echoide看得目瞪口呆：“小鹿的魔法，原來都用在挑食上了？”

而此刻，紹興老臺門的餐桌前，霧玉墨正把碗裏的紅燒肉夾給Echoide。母親笑著搖頭：“當年在倫敦追著你餵飯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他耳尖微紅，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羊肉：“現在...偶爾也能吃一點。”話音未落，小熊兄弟已抱著空碗湊過來，B-612的爪子上還沾著醬汁：“小墨先生小時候的挑食故事，再說十遍！”

窗外的雪光映著暖閣，霧氣氤氳中，有人在講述久遠的倫敦往事，有人在偷偷把肉片藏進米飯，有人在魔法與煙火氣裏，把童年的執拗，釀成了此刻的溫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