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別寄情

晨霧未散，蘇先生晃著酒葫蘆，鹿角上系著的紅綢帶在風裏翻飛。他笑瞇瞇地挨個拍了拍眾人肩膀，最後將雕工古樸的木鳶塞進霧玉墨掌心，“這可是我用千年槐木雕的，傳音效果比貓頭鷹快十倍！”指尖輕叩鳶翼，木鳶竟發出清脆婉轉的鳥鳴聲，驚得屋檐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

霧玉墨摩挲著木鳶上精細的雲紋，喉頭發緊。記憶裏那個總愛用鹿角頂他後腦勺、變著法子灌他酒的身影，此刻竟要消失在山高水遠間。“路上小心。”他別過臉去，生怕眼眶裏打轉的淚落下來，卻冷不丁被蘇先生勾住脖頸揉亂頭發：“小團子都長這麽高了，再哭鼻子可要被Echoide笑話！”

霧玉墨媽媽哼著氣走來，往蘇先生行囊裏塞了十個油紙包的桂花糕：“別總喝冷酒，記得按時吃飯。”轉身時卻偷偷抹了把眼角，蘇先生突然舉起酒葫蘆作揖：“嫂子放心，等我游歷回來，給您帶昆侖雪水釀的酒！”

“我也要！”Echoide拽著蘇先生的衣袖晃了晃，尾巴纏上他的鹿角撒嬌，“還要去蘇州看園林，吃松鼠鱖魚！”蘇先生刮了刮她的鼻尖，從懷裏掏出枚刻著小貓的玉佩：“喏，給你的見面禮，等我回來，帶你坐會飛的畫舫！”

晨光爬上院墻時，蘇先生踩著竹筏順流而下。他站在船頭放聲高歌，酒葫蘆碰撞的叮當聲混著木鳶悠遠的鳴叫，漸漸散在薄霧裏。霧玉墨攥著木鳶的手指發白，直到竹筏化作江面上的小黑點，才聽見Echoide悶悶的聲音：“他走了，以後誰陪我玩飛花令啊……”

當夜，霧玉墨將木鳶掛在床頭。月光掠過鳶尾，他鬼使神差輕拍兩下，熟悉的歌聲突然在屋內響起：“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帶著醉意的笑聲消散前，他分明聽見自己胸腔裏，那顆不舍的心正在輕輕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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