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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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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山寨

“砰”的一聲,刀劍相撞之間生出巨響。

任風言接下了這一擊。她回憶起小時候日日在武館舞刀弄槍,爸爸和爺爺從不介意她是個女孩,將任家所有的武學招式悉數傳授給她,也從不強迫她長大後繼承武館,是這兩人堅實的臂膀,穩穩地守護著她。

遭了,想家了。

被迫來到興朝,她不僅為生計發愁,還在努力找尋回現代的方法,然而穿越之事太過玄妙,毫無頭緒,也無人可問。

就在任風言分心之時,左腿又被黑風寨寨主的刀劃上了一道口子。

“哈哈哈哈哈!”任風言狠狠地盯著對方,突然嘴角上揚,仰天長笑。

“你小子,不想活命了是吧。”

見任風言舉止瘋癲,在場的所有人不禁面面相覷、汗毛倒豎。

隨後,她輕聲吐出一句“我送你們上路”,便舉劍瘋狂朝對方刺去。

如果死,可以帶她回家,那麽生,也將毫無意義。

黑風寨寨主突然感覺面前之人像變了一個人,一招一式不再淩亂,反而能以柔克剛,以退為進,令他有些捉摸不透。

樟樹上的姜不游仔細觀察著任風言,他不禁心生感嘆,一個小女娘,為了同鄉村民,居然能不顧個人安危,拼命至此,她那雙在戰鬥中逐漸猩紅的眼,像極了在戰場上廝殺的兩軍將士。

幾個回合下來,黑風寨寨主已現頹勢,此時躺在地上的典術和另外兩人又加入了戰鬥,然而,他們皆抵擋不住任風言的攻勢,遂挾持已昏迷在地的王大壯,命令道:“要想他活命,就放我們走!”

“你在說什麽?”任風言道:“我早就讓你們放人,是你們多生這些事端,既然要走,趕緊給我滾。要是傷了你手上的人,今天你們都別想活!”

看著四人爭先恐後地下山去,任風言無語地搖了搖頭,正當她嘗試背起王大狀時,自己所救的那位“失憶男”跑了過來。

“任風言,我來助你~”

姜不游看形勢已定,早早地從樟樹上落下,繞到上山臺階的下方,與黑風寨慌忙逃竄的幾人擦肩而過後,快步登上半山腰。

黑風寨是此地出了名的土匪窩,寨中人人殺虐成性,讓他不得不親自過來看看情況,必要時及時出手相助,可看了剛才那幕場景後,他知道自己的擔心多餘了。

“你怎麽來了?阿瑤呢?”

“阿瑤在家裏等著。我聽她說起土匪的情況,怕他們人多勢眾,故而前來助你。”

任風言微笑道:“哦,我親愛的朋友,真是太感謝你了。想必剛才我與敵人周旋之時,你定是在一路狂奔,你是不是覺得通往金山的路尤其漫長,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怎麽也跑不到終點。”

真是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

姜不游心想:這是生氣了?怪自己沒有及時出手相助?

任風言朝他招了招手:“杵著幹什麽,快來幫忙呀。”

姜不游上前蹲下,伸手繞到王大壯的脖頸處,找準穴位用力揉了幾下後,只見王大壯緩緩睜開了雙眼。

“言娘子?多謝言娘子前來相救,多謝這位……”

“王伯,這人前兩天倒在烏山腳下,被我撿了回來,腦子不好,失憶了。”任風言又看向姜不游道:“你就跟我姓任吧,既然失憶了,就叫任忘好了。”

姜不游撇撇嘴,不甘不願地回了一句:“謝女公子賜名。”

王大壯一時摸不清狀況,卻也向姜不游行禮:“多謝任忘公子。”

“言娘子,我家阿瑤在哪裏?那群土匪讓她一人去找你,她有沒有事?”

任風言見他情緒激動,遂安撫道:“王伯別急,阿瑤沒事,現下在我院裏呆著,我們趕緊回去吧。”

說罷,三人一同下山。就在步行至山腳時,任風言見自己馬兒的身旁佇立著另一匹駿馬,這馬生得高大壯實,前肢略微比後肢短一些,妥妥千裏馬中的佼佼者。

“呀!這是誰家的馬?長得真標致。”

姜不游見任風言圍著自己的飛盧左看看右看看,心中有些自豪,忙說:“此馬是我於半路間發現的,一直跟著我,想必與我有緣。”

這話倒點醒了任風言,她瞧了眼馬屁股,果然留有一深一淺兩處箭痕。據此推斷,此馬應是自己撿到任忘當晚飛奔前去的那匹烈馬。不得不說,軍隊的馬匹實屬上乘,矯健的身姿,奔跑的速度,那就是古代妥妥的名牌跑車,看的她心癢癢。任風言盤算著,任忘欠自己二百錢,就讓他以馬抵債。可這匹馬應值幾萬錢,占這麽大的便宜實在說不過去。

幾經思索後,她決定將人和馬都留下,為自己所用。既然任忘失憶了,這馬的主人就不是他。

任風言不舍地望了眼駿馬,將韁繩遞給任忘道:“你先帶王伯回去,我隨後到。”

“站住,你要去哪裏?身上還有傷!”

此話脫口而出,姜不游一時有些懵,自己何時變得如此緊張旁人,且方才的言語有些重了。

“咚”的一聲,任風言踮起腳,拇指和中指環成圈,在任忘的額頭重重彈了一下。“我去哪要先請示你嗎?你小心自己肩上的傷,我可不想再貼錢了,快帶王伯回去。”

姜不游這下算是徹底看清這個小財迷了,三句話不離錢。“可你這傷得盡早處理。”

任風言此時已爬上自己的白馬,背朝二人擺了擺手,“我去鄉裏找醫工。”

說罷,策馬前去。

烏山寨中,眾人為籌備祭祀而忙碌著。

任風言上山後,遠遠望見寨中趙蘭、嚴芬兩位婦人正在前堂的桌案上擺著空盤,放上線香、蠟燭,小竹正拿著掃帚灑掃前院。

“寨主,你來了!”小竹一擡頭,見任風言站在遠處望著他們,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扔下掃帚沖向寨門。趙氏、嚴氏兩位婦人聽見後也隨後趕來。

小竹順手接過任風言手中的長劍,突然覺得手中粘膩,一瞧竟是血跡,這才發現她受了傷。“寨主,怎麽回事?誰傷了你?”

此時,趙蘭、嚴芬二人亦趕到跟前。

“寨主,怎麽流了這麽多血,衣服都破了,快隨我去換件幹凈的。嚴家嫂子,幫忙燒些熱水送到寨主的裏屋來。”

“哎,曉得了。”

趙蘭原是前任田監的妻子,去年原烏山寨土匪下山之時,殺了她丈夫並擄走了她。好在任風言及時趕來,她得以保全性命。任風言讓她下山繼續過佃農的生活,誰知她卻說自己無兒無女,想留下來報答救命之恩。這個趙蘭,是個會管家的,跟在田監身邊也學了不少,如今寨中的庶務都由她一並管著。

“沒事,都是小傷,就是有些痛,小竹,快叫陸老幫我看看。”

“好,等我。”

看著小竹一溜煙跑向後山,任風言在趙蘭的攙扶下走進了裏屋。

“趙嫂莫要擔心,都不是什麽重傷,我自己能走。”

“我素知女娘武藝高強,可畢竟刀口添了血,身上留了傷,哪有不疼的。我攙著你,舒服些。”

果然,只有在寨中,她才能感受到抱團取暖得來的那份溫柔與暖意。這一寨子的老小,皆是些流亡而來的可憐人。去年,興朝各地世家大族兼並土地,加之洪災頻發,讓本就岌岌可危的百姓失去了最後的生機。

“趙嫂,我見祭祀的香燭都已備上了,可是秋收要開始了。”

趙蘭從櫃中幫忙取出了一件麻衣,伸手幫任風言解開衣帶,“是啊,今年多虧諸神庇佑,後山開墾的田地中,粟米、麥子都長得很好。陸兄懂蔔筮,秋社日選在了中秋後的八月十九。”

任風言這才想起,中秋就在兩日之後。

興朝人對中秋這個節日還不是很重視,加之秋社日每年都選在中秋之後,由蔔筮得出具體日期,是祈禱豐收的重要祭祀,因此中秋除了祭祀月神之外無其他活動,供品中也還未出現月餅。

任風言本想著今年帶大家做月餅嘗嘗,可接連出現的任忘和黑風寨土匪,讓她險些忘了時間。加之不可暴露烏山寨和自己的身份,今年只能作罷。

“趙嫂,今年的中秋和秋社我就不來山上了,一是主家喚我回去,不好推辭,二是烏山寨被黑風寨盯上了,可能要動蕩幾日。”

任風言本就是個不受寵的庶出四女,像趙蘭這樣的任家佃戶也不清楚主家的一些情況,更未與其少主們見過面,看她習武,只當她是任家派來看守宅院的婢女。

“既是主家的吩咐,女娘請便,至於黑風寨的那些人,盡管來好了,咱們不怕。”

“嗯!”

“只是,今年的臘日,還請女娘務必前來,與大夥兒熱鬧熱鬧。”

“一定!”

臘日乃冬至過後的第三個戌日,意味著團圓,也是興朝後半年最隆重的節日。任風言去年就見識過,殺豬宰羊,齋戒沐浴,十分隆重。

“寨主,寨主,快讓老夫瞧瞧。”陸老人未到,聲先聞。

任風言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頭發半白、身著褐色長袍的中年男子慌忙跑來,旋即轉頭對趙蘭道:“趙嫂,天色不早,快去忙晚飯吧,若是看見郭山和羅嘉,讓他們到前廳等我。”

“是。”

“陸老,煩請您幫我包紮下傷口。”

陸止乃越州巫醫,會些占蔔和醫術,去年與災區流民一同逃到了潁川郡,被原烏山寨的人抓上了山。

“寨主,何人傷你?我老陸定要他好看。”陸止滿臉憤慨,打開了藥箱,開始處理傷口。

“呀,老陸,輕點輕點,這藥怎麽這麽烈,我這腦瓜子都痛了。”

回到寨中,任風言卸下了一身的疲憊,也卸下了一身的防備。

“嘿嘿,寨主,這藥可是我最新研制的,雖然烈,但是見效快。你信我,明日便可結痂。”

“真的?”

“真真的!”

任風言放下挽起的袖子,撇嘴道:“好吧,姑且信你,若是明日還不結痂,小心我找上寨來。”

“寨主就放心吧。請~”

兩人一起朝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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