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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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辛實推著辜镕去利骨泉時已經是夜裏七點,四周寂靜沒有人跡,只有兩人輕輕的交談,還有輪椅滾過平整青石地板的傾軋聲。

辛實問:“泉裏的水從哪來?地底下麽,跟井水一樣?”

辜镕點點頭,道:“跟井水一樣涼,水質比井水好,多泡泡對身體有好處。”

這麽好啊,辛實有點心疼:“你總不來,全浪費了。”

辜镕笑了,覺得辛實可愛,輕輕地說:“覺得可惜,以後我們就多來。”

自從知道他要離開馬來亞,辜镕就總有意無意這樣說,向他要一個以後。答應了就得做到,偏偏他做不到,辛實沒法接這話,蔫頭耷腦地抿緊了嘴。

沈默一陣,進了月門,隱隱約約聽到淅瀝的流水聲,辛實才重新高興起來。越接近院門口,空氣就越涼爽,辛實不禁加快腳步,在平整的青石板上拐了個彎,進了院子。

泡泉水得提前脫衣裳,辛實先帶辜镕進屋裏去更衣,屋不大,兩座廳,用來聊天吃飯,另有三間房,玩累了不想回自己院子就可以就地休息。屋裏屋外前前後後都叫詹伯找人提前收拾過了,一進廳裏就看見桌上擺了水果茶水,也焚了檀艾香,同在辜镕自己的屋裏也沒什麽區別。

換衣服沒花什麽時間,就是幫辜镕把上衣和外褲脫了,上衣不穿,下頭換條跟膝蓋差不多高的寬松黑褲。

泉眼在屋後的庭院,臨著另一座院子的高墻。幾座池子有大有小,人工做了一些假山和盆景堆砌。叫辛實來說,這些池子就像幾個放大的漂亮澡盆。

辜镕自己是無法下到泉水裏的,他的腿還壞著呢。辛實在泉邊脫掉木屐,怕不方便,又揚手把短褂脫下來放到一邊的凳子上。褲子就沒法脫了,他的褲衩都寬寬大大的,脫下來該把小鳥露出來了,他沒這麽厚的臉皮,他在他親大哥面前都很少只穿條褲衩。

慢慢地,他擡腳繞到辜镕正前邊。

辜镕方才沒留意辛實在幹什麽,猛然看到一片白得刺眼的皮膚,不禁有些吃驚。頓了頓,他仰臉望向辛實,看他貧瘠的粉白色胸膛,微微蜷縮的肩頭和細長的鎖骨。

辜镕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腦袋裏巖漿淌過似的,一瞬間沸騰灼熱,心裏轉過幾百個念頭,都是只能在無人的黑夜裏幹的,沒法說的醜事。以前他沒想過自己有這麽下流,幕天席地,對著一個男孩子的身體口幹舌燥,難以按捺,最近此事卻常常發生。

或許是袒露得太多,辛實沒敢正眼瞧他,匆匆地在他面前站定,又匆匆地彎下腰,是個要來抱他的姿勢。

一低身,露出一片光滑的後背,細細的一根脊梁骨從背後細膩白皙的皮膚下隆起來,像條柔韌的蛇骨,蠢動著美麗。

辜镕迫不及待向他湊過去,那一刻心想,情願辛實真是條蛇,死死地纏上來把他咬一口。

“來吧,抱你下去。”辛實低垂著眉眼,伸手去摟辜镕寬闊的肩背和瘦削的腿。由於從沒在辜镕面前打過赤膊,一張薄薄的白臉皮紅得不像樣,黑長的眼睫顫顫地眨。

把人摟住了,他忍不住自上而下瞟了眼辜镕的面孔。

看了不禁打心裏羨慕辜镕坦然的氣概。辜镕也打赤膊,可是沒像他這麽躲躲閃閃,人家大大方方的,不羞也不臊,一雙眼睛幽幽發著亮,被他摟住了,自然而然地就伸出兩條結實的手臂掛在他脖子上,抱得他緊緊的,額頭挨著他的脖子,比往日裏還親熱。

辛實用腰使勁,一個起身,兩塊胸膛緊緊貼在一起。這是貨真價實的皮肉貼著皮肉,辛實沒和別人像這麽靠近過,慌張又赧然,悶哼著喘了口粗氣。

鼻息打在辜镕的肩膀,他感覺到辜镕的呼吸也變得有些粗,摟他摟得更緊了。

辛實覺著他是怕跌跤,趕緊安慰說:“不怕,我走得可穩呢。”

這是在哄人呢,辜镕壓著嘴角,想笑,拼命忍了下來。他怕什麽,他簡直快活得要命。心裏越燥,他的面孔上越安靜,低低說了句:“走慢一點。”

辛實應了聲“好”,果真慢下來,一個腳印一個腳印踩得踏踏實實,沿著石梯下到利骨泉底部。走個四級臺階就到底了,水不大深,只到辛實大腿根部,坐下去的話大概可以露出半個胸膛。

不知道是辜镕身體太熱,還是兩個人挨得太近了,只一段短短的路,辛實感覺自己的心忽上忽下地跳,臉也紅得不像話。

四壁是大理石的墻,沿著墻壁又做了一圈光滑的石凳,沈甸甸的一個男人,叫辛實放豆腐似的輕輕柔柔放到了水下的石凳上。

有一瞬,兩個人的頭交錯挨得很近,辛實覺著耳垂一熱,像被什麽柔軟濕潤的東西碰了碰。不,不是碰,更像是含。辛實的心尖猛地跳了跳,他趕緊扭臉去看辜镕,辜镕神色鎮靜,啞聲問:“怎麽了?”

是他想錯了?沒人偷偷親他。又或者是不小心碰上的?

辛實靦腆地搖搖頭,遲疑地說:“沒啥。”

說完,頭也不擡,趕緊重又上岸去,把擺了水果和茶水酒瓶的木盤拿到了辜镕觸手可及的岸邊,然後才重新下水。

辜镕拍了拍身旁的水面,叫辛實坐到他身邊。

波瀾蕩起來,波紋一道道擴散,撞到辛實纖瘦的大腿上,又慢慢消散。

煙波縹緲中,辛實笑著涉水過去,他的褲子是棉的,沾了水變得濕而黏,緊緊地貼在身上,剛才上岸走得太快都沒註意,重新下了水才走一步他就發現了,低頭一看,簡直可以透過薄得像紙的褲子看見裏頭的鳥兒。

他羞臊地一擡頭,趕緊去看辜镕,辜镕也盯著他看呢,是盯著他的臉。辛實心裏打著鼓,拿不準辜镕到底看見他的褲子沒有。

看他站在原地呆呆地不願意動,辜镕聲音有些發啞,催道:“傻站著幹什麽,過來。”

辛實覺得別扭,就捂著褲襠先坐下來,在水下,慢慢地往辜镕身邊挪。等兩個人的手臂挨到一起了,他停了下來,兩只手撐在兩腿側,瞇著眼仰臉笑道:“真涼快啊。”

辜镕也笑,朝他瑩潤潔白的單薄胸膛潑了潑水,水溫很低,辛實渾身舒坦得顫了顫。辜镕把他的反應都瞧在眼裏,不由有些發癡,瞳孔緊縮,微不可查地吞咽了一下。

坐了片刻,兩個人都覺得口渴,辛實把木盤端過來叫辜镕挑水果吃,辜镕嫌太甜,說要喝酒。酒是洋酒,後勁大,辛實只給他倒了半杯,然後自己拿了串提子。

說是半杯,半杯又半杯,辜镕一氣喝了四五杯,再多的,辛實就不讓他喝了,怕他喝醉了不小心栽進水裏。

這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了唱戲的聲音,辛實一個激靈,伸長脖子往高墻看了一眼,驚喜地說:“沒過年沒過節,也有人擺戲臺?”

辜镕沒當回事地笑笑,醺醺然地開口,語氣散漫:“是別人家裏養的戲班子,府戲,想什麽時候聽就什麽時候聽。”電影是近十幾年流行的東西,講的故事大多是羅曼蒂克的年輕人愛情,大戶人家的太太老爺們沒一個愛看的,嫌上不了臺面,他們更願意看祖宗傳下來的正戲。

說到這裏,辜镕心裏突然冒出來個打算,辛實這麽愛看戲,不如回頭家裏也養個戲班子。

他沈默著琢磨,辛實卻在那裏咂舌:“那得不少錢吧,一個戲班子不少人呢,再有錢我也不敢這麽使。”

辜镕含笑斜睨一眼辛實濕潤粉白的臉頰,心道這戲班子就算是請回來,辛實也一定不敢使喚,這小子就是個守財奴。

他心裏覺得好笑,又憐憫這份吝嗇。

他伸手,捏了捏辛實的耳垂,小小的一顆,白玉水滴似的。

收回手,辜镕慢慢地說:“傻小子,這算什麽,往前老太太還在家的時候,養了兩個戲班,北戲南戲都唱,有時對著打擂臺,家裏的孩子還會開賭盤,演完了誰臺子上的賞金多,那班伶人的工錢就再翻一倍。家裏頭賺了高興,伶人賺了飯碗,兩全其美,很好的。”說那麽多,只為最後這一句,“千金難買一笑,你得這麽想。”

這麽說,辜家以前是很熱鬧的,現在卻只剩下他一個人守著寥落的大宅子。辛實一點兒沒聽出辜镕話裏話外是想讓他學著怎麽花錢享福,他心裏疼呢,替辜镕感到寂寞。

辛實扭了頭,安靜地盯著辜镕看了片刻。

辜镕的眉心和鼻尖都被利骨泉冰得泛紅,嘴角還噙著淡淡的笑,這個人是刀鋒一樣的性子,動不動就要把人割傷,對他,卻總是水一樣的溫柔。

辛實看了半天,心顫了,突然有點想不通,以前自己怎麽會怕辜镕。

他沒忍住往辜镕那邊湊了湊,從水下握住了辜镕的手指,摸到了,慢慢往上滑去,又攥住辜镕半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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