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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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間寢室也有一條密道,從床榻的邊緣彈出的暗門,不知道要通到什麽地方。

也不知為什麽,她難以拒絕清夫人這樣奇怪的危險的邀請,深吸一口氣,隨著便鉆進了密道。

那條密道挖的很寬闊,一點也沒有在玉川房裏的那條那般逼仄狹小,不過莫離感覺,這條密道不是通往外界的,而是連接著一個地下的密室。

“這個密室可是大王為我修建的呢,用來裝一些…作品。”果然,她們在一扇石門前停下了腳步,清夫人向身後的莫離一挑眉,“你現在可以上去。”

上去?只怕如今退縮才是真沒命了,自己從接到懿旨的那一刻起,哪裏就那做主了。

左右為了太子也好,“刃”也好,她絕對不會傷了自己和腹中胎兒的性命,即便跟進去倒也無妨。

清夫人觸動了石門角落的一個機關,那石門隨即緩緩向兩側移動,二人便進去了。

沒想到這地底下還有侍衛、太監和宮女,儼然是一個地下王宮。侍衛分列兩旁,莫離剛往前邁了一步,便讓一個貌似是侍衛長的人攔住了。

“她不是外人,不必擔心。”清夫人說道,侍衛長也就不再阻攔了,而是高聲吩咐宮女們掌燈。

燈火通明的那一刻,莫離發誓,她曾經見過的所有恐怖的場景,都無法與眼前的這座地獄相提並論。

沒錯,這一定是地獄。

墻上掛滿了各式各樣滴著血的人皮,從頭皮扒下,沿著皮膚的紋理切割,直至足尖,如同輕薄的羽毛被一根鉤子穿過空蕩蕩的口腔鉤住。

幾個強壯的太監小心翼翼地將這些皮取下來,兩人一組捧著一張皮,放到平整的玉石上鋪好,又拿了水沖洗,再從石臼裏舀了一種乳白色的汁液澆在清洗好的人皮上,死灰般的皮膚逐漸有了血色。那些汁液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將濃重的血腥味完全掩蓋。

不過再往裏走,就是連藥材也遮不住的臭味。裏頭有一座焚化爐,熾熱的火焰在爐中翻滾,吞噬著送過來的一個又一個剝了皮的肉團,其中還有些人在掙紮,在太監抓住他們□□的肌肉的時候發出野獸般的吼叫,卻只能被丟進火爐。

“宮裏頭每天都有人犯錯,左右都是死,作為我的作品,是他們的榮幸。”清夫人撫摸著一張人皮,溫柔地笑了,“最好的易容,當然是用人皮了,這剝皮可是個技術活,一寸不能差,一刀不能錯;還有保質,這還魂汁可是我們俞家世代相傳的秘法,可使得這人皮四十年不壞呢。可惜了,只能讓這些下人做些搬運和處理垃圾的粗活,也沒個人幫幫我。”

莫離連連後退,卻撞上了那個侍衛長,她終於忍不住尖叫一聲,跪在地上嘔吐起來。

在看到清夫人走近的時候,莫離已不想再琢磨她的用意,她只感到了徹骨的恐懼,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懼。

清夫人一把把她拉起,穿過忙碌的太監宮女,和即將或已經死亡的無辜,走到了最裏頭的一間密室。

門開的一瞬,莫離只看了一眼,便尖叫著閉上了眼睛,在那面墻壁上,被鉤住的正是心蘊的皮。

清夫人撥下莫離捂住雙眼那的手,貼著她的耳朵,以那般魅惑的聲音說道:“鞠武說,要讓一個‘刃’的弟子,披上這張皮,去你那探消息。你看我對你多好,還提前告訴你。”她摟住莫離顫抖的肩膀,手指在她的肩上有節奏的敲擊,“你還應該謝謝我——鞠武曾想殺了荊軻,剝了皮,派一個忠心耿耿的高手扮作他執行任務。我可沒答應,這才沒有得逞。雖說我是在為自己留後手,但終究是救了他一命,不是嗎?”

“心…心蘊呢?在…爐子裏?”莫離機械地蠕動嘴唇,她的一只手一直護住肚子,她真的害怕,這個瘋狂的女人,天知道她會做什麽。

“我可是好人做到底,按理說,這人皮是活剝最好,我呢,卻是提前讓她服了□□,給她個痛快。不信你看,她的脖頸處是不是有些淤青。”清夫人說著還伸手去指,見莫離仍閉著眼,便在她後背使勁一推,莫離一個沒站穩,向前連走十數步,竟是磕在了那面墻上。

擡起頭,就迎上了心蘊空洞洞的眼眶。

“你到底要我幹什麽!”莫離崩潰地癱倒在地。

“我今天剛剛知道傲塵的住處,你知道的,我就兩個女兒,玉川已經死了,我現在只有傲塵了。”清夫人坐在她身邊,用著母親般的目光望著她,可結合眼前的重重場景,這樣的溫柔反而令人惡心。

清夫人繼續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腹中孩子真正的父親是誰嗎?”

這句話對於莫離無異於又一個晴天霹靂,難道剛剛在樂安宮,清夫人那樣說就是為了讓她放松警惕,然而她其實知道的比誰都多。

清夫人又貼近莫離,突然換了一副面孔般的,五官作出了十分猙獰的表情,“從我知道你是高莫離的那一刻就什麽都明白了!當年傲塵還在榆次的時候你就不安好心,仗著那張好看點的小臉,百般破壞他們夫婦。要不是鞠武保你,我早把你碎屍萬段了,哪裏是失憶這樣便宜!”

“害我失憶的人是你!”莫離一把推開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清夫人讓莫離狠推一下,整個人向後翻倒,連手腕都扭到了,可她好似完全不生氣,一側身便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俯視莫離,“這個故事很長,我以後會慢慢告訴你。現在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你留在荊館也好,去找鞠武也好,總之,你離蓋聶遠點。原本他和傲塵就是恩愛的一對,你一個樂師和暗娼生的賤女,何況還是從宮裏逃出來的,還要我教你擺明白自己的位置嗎?”

又是拿自己的出身和過去說事。以前的高莫離,或許會因此而自卑,會自動把自己降到低微的位置,會主動退出,可現在,面對一個自己愛也愛自己的人,難道還要拱手相讓嗎?

“不可能。”莫離也站起來堅定地說,“我能理解您做母親的心情,但是這件事,如果按照您的想法發展,恐怕連您的女兒也要受害。”

清夫人看著莫離自信的口吻,只是感到可笑,“蓋聶被折磨的時候,你除了擔心還能做什麽?如果沒有傲塵,他如今還在廷尉府裏受罪呢。”

“可如果沒有我,傲塵又怎麽會知道他被關在廷尉府呢?”莫離反駁道,“她問你蓋聶被關在什麽地方的時候,你會回答她嗎?你不會,因為你不敢跟‘刃’撕破臉皮。現在傲塵和寒兒從霽雲別館消失了,相當於與‘刃’決裂,你才想讓聶成為她的一條退路。”

莫離層層分析,倒讓清夫人一時說不出話了,而她遠不想就這麽打住,因為她忘不了,那天看到玉川自縊的震撼。

“你說你有兩個女兒,你什麽都為了傲塵考慮,那麽玉川呢?”這次,輪到莫離逼問了。

清夫人聽到玉川,眼神明顯有些閃爍,“哼,還不是蓋聶害的。他害了我一個女兒還不夠…”

“你還是聶的姨母,什麽屎盆子都往他頭上扣有意思嗎!”莫離向前一步,也無懼清夫人的臉,“你只知道玉川因為貪玩出宮,她出宮後都見什麽人,都經歷了什麽,你知道嗎?”

“怎麽不知,我派出了人看著她…”

“你如果真的關心她,怎麽會連她真正愛的人是軻大哥都不知道!想來你派出的人,不過是匆匆在她身邊經過,確認她還喘著氣就回來跟你匯報了吧。”

“荊軻?”清夫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讓玉川心心念念的人,居然是那個死木頭,“那…是荊軻害了她?”

“你到現在還不承認,真正害死玉川的是你嗎!”莫離喊道,“你是她的母親啊!卻和燕丹狼狽為奸,讓她成為你們□□的犧牲品,若非她心如死灰,又怎麽會自盡!”

“不,我沒有…”清夫人也開始後退,她居然哭了,眼淚從她的眼眶裏不住的淌下來,到底,玉川的死還是她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痛吧,“我只希望她到匈奴,可以遠離薊都的爭權奪利,我是為了她好…”

莫離明白自己戳到她的軟肋了,“為了她還是為了聶傲塵?就這麽兩個女兒,你還能分出親疏來。”

“那我難道要看著傲塵和寒兒死嗎!沒有解藥,她們一定會死啊!我不知道玉川會這樣糊塗,我沒想到…我…沒有錯!我沒錯!”清夫人此刻已似完全喪失了理智,竟是抓起旁邊修整面皮的小刀,向莫離刺去。

而莫離雖懷著身孕,可在之前的幾次被行刺的遭遇中也算是長了些經驗,兩只手死命抓住清夫人刺下來的手腕,擡腳便是一頓猛踩,等到清夫人實在受不了腳上的疼痛扔掉小刀,便趕緊跑出去。

莫離本來還想,出去的時候該怎麽反抗那些侍衛宮女太監什麽的,可當她踏出那個小房間,她發現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地上盡是那些人的屍體,唯一的生氣,大概就是焚屍爐裏跳動的火苗,以及在滿地鮮血之中屹立的一個人。

“聶,你終於來了。”莫離看著面前那個男子,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做何舉動,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

直到蓋聶迫不及待地擁緊她,莫離才將忍了兩三個月的感情傾瀉在眼淚中,也緊緊地抱住了他。

“莫離,生辰快樂。”蓋聶一手執劍,一手擁著她,微笑著親了下她的額頭,“我說了我會記得,好歹趕在子時前來了,不算晚,只可惜給你準備的禮物,一時之間拿不過來。”說到這裏,他到底是頗為沮喪。

“傻瓜…”莫離笑著罵她,雙手仍是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你剛剛喚我,莫離?”

蓋聶吐吐舌頭,“現在應該是叫莫離比較合適吧,剛剛喚了一聲,還有些不習慣。”

“這樣很好,我終於可以以莫離的身份與你相愛了。這已經是你送我最好的禮物了。”莫離只覺得幸福的感覺充實著自己,等這一天,是等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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