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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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心院的主寢裏,一個女人在房間裏踱著步,時不時還品評一番屋裏的布局和陳設;另一個女人則靠在琴架邊,手裏抱著一把築,把自己大半身子掩藏在樂器後面,偷偷露出來的眼珠隨著面前的女人轉動,恨不得把她看穿了。

傲塵住了步子,迎著漸離的目光看回去,漸離迅速別了頭,一副“看什麽我對你完全沒興趣”的樣子。

“看來今晚上我們可以多聊一會兒。”傲塵說道。

漸離這才重新看向她,只是面前這位姐姐這似笑非笑的表情怎麽看怎麽覺得瘆得慌,而且那一身的血味,熏的人頭疼。

“聊…聊什麽?”漸離問。

“女人家聊的東西唄,還有剛剛沒聊完的,讓那些爺們好好打一架,正好趁這個空兒,咱們聊咱們的。”傲塵輕描淡寫地說。

“你不擔心聶?”漸離有些驚愕於傲塵的淡然,那個沈北蕪武功高強,怎能不讓人擔心。聶傲塵不關心荊軻可以理解,又不熟,可她和蓋聶還有一個孩子呢。

“瞎擔心有用嗎?”傲塵倚在門邊,“而且我的身份,也使得我不能去幫任何一邊。”要是她能出手,在霽雲別館前就可以出手了,又何必從那兒追她到怡心院?

“所以,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聊天?”

傲塵聳了下肩,有幾分無奈地說:“貌似的確是這樣。”

漸離眨眨眼,就今晚上而言,她似乎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聶傲塵。她如傳說中一般殺人不眨眼,可也不是完全的冷血無情,她也會玩笑,也會擔心親人,也會救人。這樣一個覆雜神秘的女子,也難怪聶曾經會癡迷她,女人如同密林,對於喜愛冒險的熱血青年,越是神秘莫測,越是引人入勝。

“你愛聶嗎?”漸離突然發問。她知道旁的事傲塵想要說,上次就說了,還不如問問她對聶的感情,也算是知己知彼吧。

傲塵也知道這個問題早早晚晚她都會問的,沒有女人會不介意吧,何況自己知道,這姑娘一直都那麽愛蓋聶,從十四歲的莫離開始,從他們相見的第一眼開始。

“或許是愛過的。”她雖然猜到漸離有此一問,可是,她真的無法給予一個確定的答案。

“或許?愛過?”漸離聽見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不由皺了眉,“你也不必顧及什麽,這裏就我們兩個。”

“不是顧及,是我也不知道,如果心裏一直有一個確定的答案的話,可能當年也不至於到了非分開不可的地步了。”傲塵想起了那個雨夜,下意識地按了按有點疼的太陽穴。

“不過你放心好了,你們的感情我不會幹涉。”傲塵很快又恢覆了儀態,補充道。

“可你們還有個孩子。”漸離苦笑。

“你不是也和別的男人有個孩子,還是公子呢。”傲塵朝她白了一眼。

“你怎麽知道的?”漸離瞪著她,“不過那又如何,我對秦王已無半點夫妻情分。你不一樣——你一句話,聶就隨你離開,何況我若非與聶有情,你又怎至於愛屋及烏,救我於危難?”漸離一氣說了一大堆,可瞧著傲塵愈發黯下的神色,聲音也逐漸低下來了。

“怎麽不繼續說了?”

“我說完了!”

“哦。”傲塵也不回答,偏過頭去,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漸離咳了聲,說道:“要不我們再說點別的?比如…寒兒喜歡吃什麽?”

“大概是些甜食吧,小孩子都喜歡的。”傲塵有些歉疚地說,五年來她其實也沒有很好的陪伴女兒,把她放在了那麽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現在她還沒弄清楚女兒的喜好,“那你兒子呢?”

漸離更是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傷感地說道:“我離開秦國的時候,高兒還沒斷奶呢。我…我不是個好母親。”

“有些事也是沒有辦法的,世界上哪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呢?”傲塵像一個姐姐似的安慰漸離,片刻後又試探著問她,“那若是我將寒兒交給你撫養,你會把對高兒虧欠的母愛給予寒兒嗎?”

漸離眨眨眼睛,還沒明白傲塵話裏的意思。

“你別多想。”傲塵拍拍她的肩,“我的意思是…我作為‘刃’的護法,一直要承擔許多棘手的任務,萬一以後遇到什麽危險,也好有個托付。”

“這樣啊…你放心,且不說你武功高強不至於出事,就算…無論如何,你的孩子也是聶的孩子,那也就是我的孩子,我必會視為己出。”

“你既應了,我就放心了。”傲塵淺淺一笑,不知在想些什麽。

還沒再說下去,漸離只見眼前紅光一片,竟是那沈寂了將近一年的璇璣石,又散發出血紅的光澤,映紅了整個房間。

“今晚上就不能讓人消停了嗎?!”

至於霽雲別館門口,令荊軻驚愕的一幕發生了,夜寂居然連刺了蓋聶五劍,雖說皆非要害,可他也不曾像以前一樣傷口迅速愈合,而是癱倒在地,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

也就是荊軻為蓋聶的傷情所牽制分神之時,“飲血”的兵士迅速解開系於腰間的鐵鏈將其縛住,畢竟他是那個計劃的主要執行者,總不能真傷了。

龍淵劍身上的晶石又發出了詭異的紅光。

“血蠱?天助我也!”北蕪激動地雙手握劍,直直劈下。

“你給我住手!”一個脆生生的童音響起,從她那小小的手上飛出了竹制的小圓筒,竟是擋了下北蕪的劍勢,也為荊軻掙脫纏繞在右臂的鐵鏈,將溯鳴擲出刺中北蕪的肩胛制造了寶貴的幾秒。

一只小蛐蛐從竹筒裏滾了出來,完全不受這焦灼戰局的影響,歡快地唱著夏日的歌。

蓋聶艱難地睜開眼睛,這一次血蠱的發作更甚於一年前,那時景棠也不過是利用“五音”相克原理影響血蠱的藥引——燁焰鼓,才導致血蠱發作,而這次,更像是有極通藥理之人利用蠱蟲的母體直接催發蠱毒,所以這一次周身可謂是劇痛無比,被百蟲噬咬的疼痛從皮肉蔓延至骨髓,甚至連每一次血液的流動都是疼痛。但他還是撐著,撐著看那女孩驚慌的眼神,撐著給那女孩一個微笑。

北蕪扭過頭去,瞪著蓋寒,用未傷的手一把揪住她的領子,吼道:“你個雜種,讓你礙事!”說罷便將手移到她脖子。

“放——開!”龍淵不知幾時已經脫手,直直紮向北蕪的後背,甚至他可以看見劍尖已經滴下了血。電光火石間,仿佛又是一次絕妙的反殺。

而這劍下一步的進攻竟然被攔住了,一只滿是鮮血的手攥住了它,靜靜地看著皮肉綻開的血液順著劍身淌下來。

傲塵松開手,龍淵劍也隨即掉在了地上,她緩緩地把頭轉向有些弄不清楚狀況的北蕪。

突然,她擡起沒有受傷的那只手,狠狠地朝北蕪的臉來了一拳。

“呃…”他也因疼痛松開手,蓋寒重重地摔在地面,捂著胸口艱難的喘息著。

這個女孩子擡起頭,她像普通的孩子一樣,會害怕,會哭。

“爹爹…”她怯生生地喚了一句,只是在母親警告的眼神投來之後,終是連像那個方向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了。不過在她低下頭的前一秒,還看到了一個撲向他的美麗女子,焦急地喚著他的名字,攬著他濺了血的腦袋,眼淚鼻涕鋪了滿臉。

蓋聶其實現在也沒想其他的,只是覺得丟臉,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自己居然被沈北蕪那個瘋子打趴下了,還是當著自己的女兒,愛人,朋友,甚至前妻…要是以後知道是誰突然催動血蠱,他死定了!

“傲塵,我得謝謝你。”北蕪仿佛並不為剛剛的拳頭所惱,而是滿臉堆笑,“要不是你剛剛催動血蠱,我哪能這樣輕易了結?只是你女兒方才跑出來壞事,你又出來繼續礙事,現在,可以閃開了嗎?”

傲塵瞪了他一眼,繞過去牽起寒兒,卻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以低啞的聲音,警告北蕪:“剛剛我過來的時候,看見了賣早點的小販,你明白我的意思。”

天,要亮了。

北蕪掃了眼滿地的鮮血與屍體,擡了頭,一輪紅日艱難地爬上燕山,朝霞的暈彩絢爛了蒼天白雲。

“你是真想把事情鬧到太子面前,然後讓自己為天下所知嗎?”荊軻補充道。

“算你走運。”北蕪冷冷道。說罷便吹了個口哨,與剩餘的部下運行輕功離去。

“聶?聶!你怎麽了?”漸離見蓋聶在自己懷裏遲遲沒有反應,也是手足無措了,還是荊軻提醒這不過是血蠱發作的一般癥狀,而且蓋聶已是疲憊至極,這才昏睡過去。二人扶了他,想著先送回怡心院,讓荊軻為他運功療傷,再看看能不能請了徐伯母來瞧一下才好。

蓋寒眼見著父親被別人帶走了,心裏也不知是具體的什麽滋味,只是說不出的難受,她試探著問母親:“我們不去看爹嗎?”

“噓!”傲塵掩了女兒的嘴,眼睛盯住了遠處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場打鬥中的人影,虛虛浮浮的,在清晨的光線捕捉到他的之前拐入巷子消失了。只是在他消失的地方,又出現了一根竹簡。

“你父親現在有別人照顧,我們不必去添亂。”傲塵說道,不過她倒是可以做些別的。

寒兒掰下捂在嘴上的手,又問道:“沈叔叔說,爹,是因為娘才…才生了病?”

“你胡說什麽呢?”傲塵呵斥道,“你是我的女兒,你怎麽能…”

“不是娘傷害的爹,那為什麽…為什麽娘要把爹交給別的女人照顧?”寒兒昂著頭,她能問出這樣的問題,仿佛她已經是個大人般了,而不是僅僅是個四五歲的孩子,可她到底是個孩子,有太多的事情還想不明白。

“他們到底是誰?”寒兒還在問,“帶走爹爹的。”

“那個男的叫荊軻,是你父親的朋友。那個女的,是…是你父親愛的人。”

“難道父親愛的不應該是母親嗎?”

傲塵蹲下來輕輕摟住女兒,盡量柔著嗓音緩緩說道:“現在娘先送你回去,洗個澡,吃點點心。是娘不好,不該讓你看到知道這些的。”

“娘…”蓋寒也摟著傲塵的脖子,“寒兒會永遠陪著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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