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默

關燈
“師姐,我的話說完了,你回去吧。”徐默拍開了沁芳的穴道,淡然地送走有些發懵的師姐,又轉向景棠,“棠,該你了。”

景棠仍佇在原地,思緒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徐默連喚了他三聲,他才向前挪了一小步。

徐默就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這個人啊,從相識的第一天起就在騙她,十五年了。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豁出尊嚴不要的去愛他,又為什麽愛上的一定是他,還有他們的未來,這些困擾了許久的問題,好像也不重要了。

早已經抱定了死也要與你同歸於盡的決心,那麽這些都不重要了。

終於兩個人近到了鼻尖幾乎相觸的的距離,徐默一把將景棠擁住,眼淚啪嗒啪嗒地全落在他肩頭。

“默默。”景棠難得喚她的名。在這一瞬,他才明了自己的心意,不再逃避,可又已是晚了。

可又是這一瞬,徐默唇角掛起一個詭異的微笑,“棠,你還記不記得,你當初是怎麽利用我的!”說著,便將那毒針狠狠紮進景棠的後頸,“別忘了我說過的話,你真當我下不了手嗎!”

景棠只覺後頸一陣刺痛,這針上所抹之毒名噬心,乃是徐默之母所制,見血即入,毒性極強,中後功力盡失,痛苦無比,一刻鐘內不服解藥便會七竅流血而亡。他怒視徐默,猛地出掌,此時□□未能完全起效,徐默讓這一掌拍出數尺,一路滾到墻邊。

他忍受著痛苦,奔過去揪起徐默,大聲嘶吼著問她解藥在哪。徐默嘔了口血,全噴在景棠身上,她望著他猙獰的面龐,這就是她愛了十幾年的人啊!

“解藥…在我師姐那裏…”徐默一指沁芳,待景棠順著她的手指回頭的一刻,她忽然大吼一聲,一掌劈向自己的天靈蓋,霎時血肉四濺,曾經叱咤江湖的徐默,最終竟是這般結局。

景棠生生看著徐默的血肉和骨屑濺了他滿臉滿身,一時仿佛忘了疼痛,定住似的看著一團肉癱倒在他腳下。

她寧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嗎…

景棠醒過神來,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轉頭看向連連後退的沁芳。

“解藥呢?給我!”

沁芳如同沒有聽見一般,她在回想徐默寫的那幾個字,自己原來也是關心則亂,聞笑堂已除,她的價值已經失去了,哪裏還能保住家人?

她努力穩住心神,不緊不慢地說道:“此藥珍貴無比,何況與默默有關,向來是堂主貼身放置。”

景棠急不可耐地又沖向淩風的屍體,扒開他的衣服翻找,就在此時,他忽覺心口一痛,低頭看去,原來是一把短刃從他身後貫穿,精準地刺破了他的心臟。

“右護法一向自恃穩重,在生死面前,也是這般愚蠢。”沁芳將短刃又向裏推進一分,“你們以為,只有你們可以操縱別人的生死嗎?”

她松了手,景棠也隨即倒下,一間密室,三具屍體。沁芳從徐默被血浸透的衣服裏找出竹簡和布帛,塞入自己懷中,連忙離開了。她要先去阮家,她的夫君,她的孩子…

當沁芳趕到已如人間地獄的阮府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幾乎崩潰,無論老弱婦孺,甚至是養的幾籠玄鴿,也全被屠殺殆盡,比之聞笑堂的慘狀,可謂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沁芳瘋了一樣地奔跑著,呼喚自己丈夫和孩子的名字,期待著有所回應。

可當她看到紹輝和嘯兒的屍體時,僅存的一點希望也徹底被掐滅,紹輝將嘯兒死死抱在懷裏,在生命最後一刻還在保護著自己的孩子,可還是敵不過兇殘的“刃”的殺手。

還來不及悲痛,沁芳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不斷的喧嘩。

“快來,這裏還有活口!”

沁芳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已是無用了,當務之急,是趕緊去往薊都,默默的暗示不錯,除了傲塵,再沒有人可以為她報仇了。

薊都。下雨了,一連三日,都是大雨傾盆的天氣,這實在是反常。

漸離還想著王竹竿後日一早就要走的事,他還邀了她和荊軻明日去他的店裏喝酒,也算是餞行了。只是不知默默究竟何時能回來,她一句話沒說便去了楚國,聶和軻大哥已經在得知此事之後第一時間去聯絡所有可能知道她行蹤的人了,可是終究是晚了一步。

現在秦楚兩國激戰正酣,各種各樣的消息鋪天蓋地地傳到北地,也有和聞笑堂有關的,也有和“刃”有關的。

漸離連擊築的心情也沒有了,就那麽托著腮,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暴雨。她突然想起田伯在園子裏養的那些蘭花,他從來都是親自照顧,一點不容旁人碰,往常下了大雨,他都會舉著傘,領著兩個小廝支好大棚,為那些花兒遮風擋雨。前天雨剛下的時候,也是如此的。只是不知這第三天了…

漸離想到這裏,便取了傘,剛打開門就看見淩亂的蘭花園——原本支好的大棚早已被暴雨沖散,木板和破布淩亂的砸在嬌嫩的花瓣上,那一小片珍稀的花草已經被毀了個幹凈。

她怔怔地看了一會,兩行淚就那麽滑了下來。這仿佛是一個預兆,薊都要變天了。

大約半個時辰後,蓋聶幾乎是小步挪到了田府的後院,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把這個噩耗告訴漸離和田伯。

只是剛走到後院,便看見漸離也不顧大雨瓢潑,蹲在地上收拾那些殘敗的花草。

“雨停了?”漸離擡起頭,才發現一把傘已然撐在了她的頭頂,“聶,這麽大的雨,你怎麽突然來了?”

蓋聶也蹲下來,擡手擦她頭上的水珠,不由嗔怪道:“你才是,這麽大的雨怎麽還出來?”

漸離把那些蘭花的屍體輕輕放入一旁的小土坑中,再捧起些許泥土壓上去。

“田伯不過離開一日,他精心打理的蘭花園就成了這般模樣,待他從太子府回來,該有多難過啊。”漸離接過蓋聶遞來的手帕,擦幹凈手上的濕泥,不無傷感的慨嘆道,“後天王大哥也要走了,我最近總是愈發的不安,感覺要出事。”

蓋聶聽她這樣說,心裏也是難受,只好安慰她別多想,之後再送她回屋。

“聶,你今天冒雨而來,想必是有什麽要事,是關於默默的嗎?軻大哥知道嗎?”漸離也顧不得更換臟了的衣袍,忙不疊地問道。

蓋聶瞧著她緊張的表情,自己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個極度無助的時刻,他是堂堂的“劍神”、“劍聖”,他的武功獨步天下,可他也有那麽多無能為力的事情,他也救不了所有人。

“漸離,”他將她擁入懷中,“默默她…已經不在人世了。”蓋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圈也是紅了,親口說出一個噩耗,遠比接受這個噩耗要困難和痛苦的多。

“什麽?”漸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感覺到蓋聶摟她的胳膊愈發緊了,在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默默,不在人世了?

怎麽可能?!那樣一個活潑的,明媚的,甚至有些話癆的姑娘,她幾個月前還在自己眼前鬧騰,怎麽可能…

“聶,”漸離昂起頭,眼淚控制不住地從眼眶中噴湧而出,“這不過是你聽說的是不是?這…這個消息可能是假的對吧,當年聶傲塵不也是…”

“漸離…”蓋聶此時唯一能做的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他何嘗不希望這是一個假消息,他甚至還打算赴楚,去調查關於徐默的事。

在漸離平覆下來之後,蓋聶才慢慢告訴她楚國發生的事情,不過朝夕之間,江湖便已是風雲突變。

而且刃與聞笑堂的糾葛甚至還影響到了國家大勢,因為刃不僅攻擊了聞笑堂還有阮家,也攻擊了秦國和楚國的軍隊,秦國想當然的把自己的損失歸咎於楚國,立即派遣大將王翦率軍六十萬急攻楚國。秦將重心放到楚,自然給予了燕國較長的緩沖時間,而且這麽一鬧,楚國元氣大傷,秦國也遭受挫折。不過“刃”並沒有直接攻擊秦國最為精銳的騎兵,而主要是殺了小隊的步兵以及燒毀了部分糧草,秦國的損失也不過是楚國的三分之一罷了,這也使得很多江湖人士懷疑秦國為“刃”的主使,一時集結於楚,誓要殺盡秦人,為聞笑堂報仇。

韓魏已亡,趙國也是旦夕之間,齊國因與秦連橫而不得不亦派兵赴楚,並提供糧餉支持。

在這場江湖與軍隊的交鋒中,遠在北方的燕國竟然成了最大贏家。

如果這是一人所布之局,那其謀略心機,實在可怕。

“那聶你覺得,這局是何人所為?”漸離也在想著這一串的事,“此人想必就是‘刃’所謂的主上吧,他恐怕,就在薊都,而且,還有著十分顯赫的明面背景。”

蓋聶點點頭,“我本來以為,此人可能是燕太子丹,但是後來細想,一個把個人恩仇置於家國之上的人,怎麽會有如此城府?他若是真有控制‘刃’的能力,秦國應該早不存在了。”略頓了一下,他又說道,“那個人,我猜是鞠武。”

“武哥哥?怎麽會是他?”漸離想到害死徐默的幕後兇手是那個與自己自幼玩在一起,那個被自己視為親哥哥的好朋友,就覺得不寒而栗。她早該想到的,那天在鞠府,她早該想到的。

“漸離,我也只是猜測,這個猜測還需要驗證。”

漸離打斷他,“你剛剛說燕太子的…是什麽意思?”她不想再提鞠武了,一個字都不想。

“你知不知道,他把田伯叫去所為何事。”蓋聶俯下身子,貼在漸離耳邊說道,“刺秦。”

刺秦?!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敲門聲急促,一聲一聲地砸在暴雨裏。

“不會是阿軻來了吧?”蓋聶猜測著,準備起身開門。

漸離有些奇怪,軻哥哥今日是去太子府接田伯了,怎麽著也不會是這個點啊?難道是玉川?還是舞陽?可是這麽大雨…

她正想著,蓋聶已經把門打開了,颶風將連綿不絕的雨點吹進來,讓悶熱的屋子更多了一份濕氣。可那門就那麽久久的敞著,雨點甚至都吹到了她的身上,漸離疑惑的轉頭看向門外,就見著蓋聶如同木頭一樣的杵著,一只手還扶在門上,門外是什麽,她看不到,可看的久了,便如同幻覺一般,一抹紅色刺著她的眼睛。

刺得發痛。

“好久不見。”那個低啞的聲音,何其熟悉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我當時寫哭了,真的是很喜歡徐默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