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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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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鞠武忽然對著燕丹深深一拜,“恭喜殿下終於找到了適合您的人才。”

燕丹亦是心下疑惑,“鞠大夫不是一向反對我的計劃嗎,怎麽今日突然恭賀起來?”

鞠武從容答道:“昔日微臣之所以反對,是因為擔心殿下被歹人所誤,大計不成。不過今日見到荊先生,微臣才明白,世間竟有如此非凡之人,看來殿下大業,指日可待。”

一番漂亮的奉承話說的滴水不漏,就連一向多疑的太子,此時疑慮也消了不少。不過他只當鞠武是文人,不懂這些舞刀弄棒之事,還是扭頭問了樊於期的意見,聽到連樊將軍也對荊軻誇讚不已,這才算是放了心。

不過燕丹還是發了一番慨嘆:“只是可惜沒能請到蓋聶劍神,若是他能相助,我倒也無需費上今日這番功夫了。”

鞠武一聽這個名字就來氣,不過他倒是很想順勢再推一把,“微臣聽說荊先生與蓋先生私交甚好,若是殿下能使得荊先生效忠於您,想來蓋先生也會非常願意相助。”刺秦本是九死一生之事,只要能拉攏到荊軻,蓋聶不會不出手,只要他去秦宮…

荊軻被安置在一間頗為舒適的房間養傷,說是養傷,實則有些軟禁的意思。他偏過頭去就能見到外頭的層層守衛,連太醫在治療結束之後,也有些要躲開似的匆匆離去。

帝王家多疑,荊軻心裏是有數的。只是不知這燕太子是否是他所聽說的賢德之君。燕丹自返燕之後,大募門客,對其中平庸之人還能以禮相待,一時之間,天下稱頌,誇其有信陵遺風。也就是在最近,樊於期入燕之事也是傳開了。燕丹非但沒有驅逐那個秦國叛將,反而奉為上賓,令其操練軍隊。正是這些事,讓燕丹的賢名愈傳愈開,也讓荊軻願意行毛遂自薦之舉,在今日比試上大出風頭。

只是如今沒想到會受傷,今日看來是回不了田府了,漸離他們還不知多擔心。

正胡思亂想著,外面的車輪轆轆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荊軻休息的軟塌就在窗邊,也不知是否為故意置之。馬車極為普通,甚至比平民家的還要簡陋。看到附近的守衛喊出“參見太子”這樣的字眼,他才確定看到的是燕丹本人。

燕丹急急入門,來了句“怠慢荊先生了”,便扶荊軻靠在軟塌上,不過並沒有立即說其大志,而是先關心起他的傷勢來,從眼神到語氣都是非常的謙遜有禮。一番寒暄過後,還是荊軻率先開了口。

“殿下僅僅是為草民的傷勢而來?想來,您是為了燕國吧。”

“不瞞先生所說,秦已吞並韓、趙兩國,魏都大梁也只是朝夕之間,且秦已派老將王翦伐楚,而齊國居然還以為能與秦瓜分天下而堅持連橫。先生以為,此時燕國,該當如何?”

荊軻心下清楚,太子今日舉行武試,他想要的無非是武功高強的死士,而不是帶兵打仗的將軍。這到底是讓他有些失望的,不過倒也算是沒有出乎意料,畢竟能成專諸、聶政之事也算不枉此生。

“荊軻明白太子之意,自願傾力相助!”

這樣果斷的態度倒是讓燕丹有些意外,不過荊軻的表現顯然讓他非常滿意,竟是連說了三個“好”字。

“不過聽說太子門下,絕非荊軻一人。”他這番前來,不僅是為了自己的志向,也是為了一個人,“先前聽聞秦將軍家的小少爺舞陽,也為太子所用。”

“哦,你說那個孩子啊。”燕丹這才像想起來什麽似的,“他有志報國,我自然成全,燕國就是需要這樣的少年英才!”

荊軻略揣摩了一下他話裏的意思,才算是有些欣慰,“既如此,還請殿下好生提拔他,讓他在軍中多多歷練,此等大事,便不要讓那孩子摻和進來。”

燕丹連連答著“那是自然”,不過又有些疑惑:“秦舞陽怎的這般有面子,先是蓋先生,再是您,都要保他。”

荊軻從容答道:“在下本是寓居於田光先生的府邸,舞陽年幼好玩,常來田府做客,一來二去便也熟識了。蓋先生的別苑就在田府附近,因此也得以熟識。”

“那這樣說來,您算是田先生的門客了。”燕丹皺了皺眉,“田先生雖是天下聞名的賢士,可卻不喜官場,父王曾經數次征他為官,都被其一一回絕,也不知他是否會應允此事。”

“太子所言甚是,按理說若是田伯不允,在下也無法為太子效力。不過田伯心系燕國安危,想來也是願意,太子不如擇一吉日,準備厚禮赴田府拜見,方顯誠意。”荊軻雖是幫燕丹分析著形勢,眼睛卻不住地往他身後一直低眉順眼的鞠武身上瞟,他來之前是下足了功夫,早聞鞠武一向不主張刺秦這樣的方式,不過今日這般平靜順從,也是奇怪。

“那就依先生所言。”燕丹對此十分讚同,當然毫無異議。

一直沈默的鞠武終於開口:“聽聞荊先生與劍神蓋聶蓋先生關系甚好,想來荊先生願為太子效命,蓋先生不至於坐視不理吧。”說罷還不等荊軻反駁,便向燕丹施禮,“恭喜太子,得兩位英雄相助。”

“這可是你今日第二次恭喜我了。”燕丹聞言哈哈大笑,他仿佛已經看到嬴政身首異處的模樣。

荊軻回府已經是次日的事情了,他回府的儀仗十分浩大,隨他一同回去的還有無數的金銀珠寶。不過荊軻因為腿傷還沒有完全康覆,所以走路有些跛。他還未下馬車,就看到漸離拎著兩壇酒,帶著微笑站在門口,估計她是以為,自己受了太子的賞識,被封了什麽大官,才為自己如此高興吧。

“軻大哥這是怎麽了?”漸離很快發現了荊軻的異樣,慌忙放下酒上前攙扶。

“無礙,太子還說讓我養好了再回來,怕你擔心,還是堅持今日回府。”荊軻彎下腰,提了她擱在地上的酒,一瘸一拐地往府裏走。

怕人擔心傳個話就好了,何必巴巴的趕回來。漸離明白軻大哥定是有些苦衷,看了眼身後杵在那裏的衛士,便也沒說什麽,默默扶了荊軻回去。

瞧著太子府的人老實地在門□□卸太子所贈的禮物,漸離這才低聲問道:“軻大哥是有什麽要事嗎?”

荊軻卻反問:“阿聶回來了嗎?”

漸離微微皺眉,“聶自昨天與你一起離開之後,一直都沒有回來。不過…也可能他回來了,但是偏就不告訴我!”說到這兒,漸離實在是有點氣,這一次,聶不會又打算把她蒙在鼓裏吧。

“我知道了。”荊軻又突然有些關切的看向漸離,“鞠武這些日子都沒來找過你?”

漸離雖疑惑荊軻有此一問,但還是老實作答:“自從那日聶將我從鞠府帶出之後,武哥哥是再沒來找過我了。估計他也是知難而退,自動放棄了吧。不過,我還是奇怪,他到底是怎麽看出來我的身份的…”

“阿聶若是回來,你且讓他小心鞠武和太子。”荊軻說道,“我擔心,可能往後我再找他會有些不方便。”

“什麽不方便?”漸離越發聽得雲裏霧裏。不過她還沒將荊軻扶到他房間門口,蓋聶就從一旁的院墻一躍而入。

漸離抿嘴一笑,對荊軻說:“看,你這不是有機會親口跟他說嘛。”

荊軻也是正準備說太子那邊的情況,卻被蓋聶搶了白——

“默默不見了!”

“唰”,一株小樹被攔腰截斷,而斷木旁邊,一個小女孩執著一柄特制的小劍筆直而立。

傲塵仍是一襲紅裳,即便是靜靜地站著,也是那般奪目。看著女兒才五歲就已展現出的驚人的武功天賦,她實在是憂多於喜的。

“娘,”蓋寒擦了下額上的汗珠,歡喜地看向傲塵,“我厲害嗎?”

傲塵看她那天真的模樣,也不由得牽起了一個微笑,可是鼓勵的話還沒有出口,就聽到身後幽幽傳來的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

“‘刃’的孩子,當然個個都是人間的強者。何況寒兒是兩大絕世劍客之後呢?”

“主上…”兩個字,聲音也是顫抖的,聶傲塵承認她害怕了,她心底裏有一種極大的恐懼與不安,那種情緒的來源不是她作為殺手而惜命,而僅僅是一個母親的本能。她暫時還沒想到主上為什麽會知道她們在這裏,前因後果她都可以不管,但是絕不能動她的孩子!

而蓋寒聽見“主上”兩個字的時候,也是哆嗦了一下,眼前這個文弱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就是決定著千百人生死、將她和那麽多孩子囚禁在黑暗中的“刃”的最高統治者嗎?

“你們來燕國,可是我的意思啊,現在看到我不應該是情理之中的事嗎?為何顯得如此驚愕?”他忽然笑了,“對了,這裏是薊都,不是洛邑,不是軹城,不是雲夢。在這兒,還是叫我鞠大夫吧。”

傲塵木然地答了個“諾”,低著頭聽鞠武繼續說著。

“我原本還是很信任景棠的,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查他那裏,真是沒有想到,看來在他心中,你可比‘刃’重要多了。”鞠武的語氣十分平和,可就是這種沈穩平靜,才愈發的可怕,“只希望這一次解決聞笑堂,他不要讓我再失望。”

傲塵雙手握拳,她忽然想起那天景棠離開時的眼神,她那個時候捉摸不透,如今聽得主上這樣說,倒是有幾分明白了。只是景棠離開的時間,和主上來的時間…

“看來你猜到了。”鞠武忽然笑了,笑容令人不寒而栗,“景棠在抵達楚地的時候,差人與平安信一起送來的消息。有你們這樣忠心耿耿的下屬,可真是‘刃’的榮幸啊!”

不可能。傲塵很清楚鞠武的目的,也清楚景棠的為人,他們都被監視了,鞠武怎麽可能完全的信任別人。她的擔心又增一分,除卻對寒兒的,還有對景棠的。

至於是何人所為,傲塵心裏忽然跳出了一個名字——沈北蕪!有動機有能力的恐怕只有他,難道他也來燕國了?

鞠武看了一眼蓋寒,又對她母親說:“傲塵,我很理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可我既然把你們接來了,那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只小陶瓶,慢悠悠地打開它,並從裏面取出兩枚殷紅如血的豆粒大小的藥丸。

“不…不!”

天色晴朗依舊,湛藍的天空,潔白的雲彩,時不時有幾只飛鳥掠過,門外的行人依舊,或為了生計奔波,或為了享樂游蕩。一切都那麽平靜,平靜得甚至有點不合時宜。

倒是有幾匹快馬,在城外的驛道上印下一串馬蹄印,千裏良駒,恐怕也是為時已晚。

大約一月前,聞笑堂副堂主徐默在處理完數月的公事後,忽然消失。對其餘弟子稱要陪伴父母,對父母稱要處理公務。一直到最近,這個謊言才被揭穿。如果不是蓋聶去青山閣想再查查關於“刃”的資料,徐家二老真是連個托付的人都沒有了。

不過聽說雲夢也有些不太平,比如秦軍的鐵騎終於跨過了雲夢澤,聞笑堂一時處境尷尬。不過,這種尷尬也沒有維持太久,因為,在世間銷聲匿跡數年之久的“刃”——重出江湖了!它的第一個目標,就是聞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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