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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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景棠收拾好行囊,準備明天一早就以回楚國老家祭祖為由離開,親自與蟄伏在雲夢的“飲血”配合,解決聞笑堂的麻煩。

只是他正欲就寢時,卻聽到外頭有些不一樣的聲音。而且那種輕盈卻每一步都擲地有聲的腳步,絕對是一種挑釁。

他持著佩劍“曜”走出來查看,外頭卻是黑咕隆咚,靜得出奇。

而景棠則是冷冷一笑,仰頭對著陰暗的天空喊道:“既然來了,還在這裏裝神弄鬼,故作玄虛,不是君子的作風吧。”

他的喊聲也得到了回應,“面對小人,也不需用君子作為!”話音一落,一個黑影便從屋頂上唰的躍下,他手持一柄長劍,朝著景棠刺去。

景棠也不是沒有準備,他隨即取出佩劍,反身一擋,又向旁化力,讓龍淵的劍鋒只得順著曜的劍背上的凹槽滑了出去。

蓋聶擺出迎戰的姿勢,又將龍淵推了出去,兩把劍再次相撞,他還不忘譏諷那位曾經的情敵:“剛剛你那招,還是我教你的!”

“那今日我可要好好謝謝你這位師父!”景棠面對龍淵這樣迅疾到近乎瘋狂的進攻,幾十式也有些招架不住,不過曜也有它的優點,就是能如普澤萬物的陽光般照清劍的暗處。

這世間沒有完美無缺,果然,在三式後,龍淵的劍速慢了一拍,景棠也乘虛而入,使得曜把蓋聶的左臂豁出了道口子。這樣他亦有時間喘息片刻,來處理方才在蓋聶的猛攻下受的三處劍傷。

傷口都在皮肉,而景棠看著蓋聶已經不淌血的手臂,突然問道:“很疼吧?畢竟我們的痛感不一樣。”

“對於曾經的恥辱而言,這點傷根本不算什麽!”蓋聶瞪著他,仿佛要將對方活剝一般。他們上一次的對決,是他絕不會忘記的痛苦的回憶。

其實也說不上是他們二人的對決,準確的說,是他,景棠還有傲塵三個人。

蓋聶空閑的那只手摁在胸口,自己渾身上下,唯有那一道疤痕。因為正對心臟,又傷了三次,觸動了血蠱的根源,才留了下來,成為自己人生三個轉折的見證。

那第三次的受傷是…麟虹。

景棠瞧著已經過了子時,生怕誤了明日的行程,便道:“勝負已分,先生也算是報了當時之辱了,應該沒有理由再留在這兒了。”

“你我之間的勝負,就是生死!”說罷又提劍準備出擊。

“住手!”一個體格較為臃腫的婦人不知何時走來,順著她來的路,有一間屋子,剛剛亮了燈,在燭火和窗紗的照映下,皮影似的顯出了個模糊的人形。

景棠厭惡地斜她一眼:“你跑過來幹什麽?還不滾回去!”

婦人讓他這麽罵了句便有些怕了,轉過頭去看了遠處那窗後的人,見那人好似點點頭,才扭過粗笨的身子,一本正經地說道:“外頭早宵禁了,二位這個胡鬧法早晚招了人過來,而且你們已經吵到了我主子休息,還望二位體恤我這個老婆子,別讓我一把年紀了,還來這收拾爛攤子。”

“你主子是誰?”蓋聶問那婦人,眼睛卻直直盯著那窗,也不等她回答,就運行輕功,向著那微弱的光亮而去。

景棠正欲阻止,那婦人卻攔了他,“夫人說了,尤其是您。”

窗後的人形緩緩開口:“奶娘,您回去吧。”

“唯。”奶娘說著撤了手,頓時沒了方才的膽氣,驚魂未定般的拍拍胸口便疾步離開。不過走的稍遠些了,又忍不住停下步子,轉過身去看那兩人,像看猴戲似的。

那個人形又發出了低啞的聲音,對著即將飛到窗下的人,“你最好停在那裏,然後馬上離開。”

蓋聶望著搖曳的影子,竟似個孩子般的回嘴:“我不!”

見那人形沈默,又道:“是你嗎?”窗後仍是寂靜,他又說道:“我就知道,是你。”

“知道什麽?你該知道的是,我不憑著菀芝簫或是別的什麽,就可以催動你體內的血蠱。”傲塵冷冷地說,仿佛與她只隔了一張窗戶紙的人,與自己無半分聯系,而且自己此時只想快點甩開他,“如果蠱毒發作,我不知道你能否活著出去,你現在應該沒那麽想死吧。”

屋外沈默。

“滾。我不想再說一遍。”

景棠走進屋裏時,寒兒睡的正熟,仿佛在做一個不願醒來的美夢,還像只小貓兒般的翻了個身,讓自己有點嬰兒肥的小臉朝著墻,好像是還怕人看。傲塵坐在她身邊,手指輕輕摩挲著女兒的鬢發。

“你早該跟他這麽說,我是說他跟你求婚的時候,或者更早。”景棠說道,“我不明白,當年你為何執意嫁給他,而後又決定隨我離開?這兩個決定,始終傷害的都是你自己…”

“你明天還要趕路。”傲塵說道,“蓋聶今天來,恐怕不只是因為我,更多的還與徐默有關,他應該是懷疑你明天的‘回鄉祭祖’,我建議你今晚就動身。”

“這個不必擔心,在雲夢的那支‘飲血’已經出動了,蓋聶還不知道,這件事不止我一人負責,他只管盯著我,楚國那裏早就亂成一鍋粥了。”景棠說道。

“我今天這幾句話,也夠他琢磨一陣了,沒準他還要冒險去找更多的人,希望打聽我與寒兒的細枝末節,他分了心,你也可以輕松些。”傲塵補充著,可是說完了這麽一大段分析,竟又添了一句,“我對不住他。”

“他對不住你的地方才多呢,這算什麽!”景棠憤憤道,又怕吵醒了寒兒,聲音不得不壓低。

“棠,邯鄲那件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可你也別太過分。”傲塵仍溫柔地望著寒兒,手指也仍輕飄飄地滑著她的發絲,聲音卻是又低了幾個度。

景棠聽她提起邯鄲的事,也不想再說什麽,便轉過身,推開房門,準備回自己的寢室了,不過走前他還補充道:“這可是主上的意思,你別以為我是公報私仇。誰讓他癡心妄想,不僅想摧毀‘刃’的基業,還動了主上喜歡的女子。”

傲塵聽了後一句竟有些想笑,掩了唇道:“當年高莫離在榆次的時候,我就建議蓋聶收她為側室了,他若早應下這樁好事可能也沒咱們這麽些麻煩。”

景棠也笑了,不過是一個諷刺的譏笑:“是啊,他當初裝什麽情種,如今不是還繞不開這個年輕漂亮,又多才多藝的小姑娘。”

“你還有臉笑?”傲塵白他一眼,“當時是誰自作主張對那姓高的派了刺客?要是真出了什麽事,哪裏是將功補過這麽簡單?”

景棠想起這事就來氣,側身倚在門上,“怪我行了吧,怪我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那個小丫頭看著不過有點姿色,居然這麽有本事。”

“所以再讓你少管閑事了。”傲塵又是嫣然一笑,眼角的淚痣微微挑起,煞是迷人。

景棠又走進來,輕輕摟住她,他的聲音很輕:“傲塵,不知道什麽時候,咱們還能這樣逗趣,就像曾經,我們還小的時候。”

傲塵也伸出了胳膊,若即若離地搭在景棠的背上,“你回來,很快的。”

“回來?”景棠搖了搖頭。

蓋寒的臉朝著墻壁,她大大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一條縫,那雙杏目隨她父親。

她其實一直醒著。

不到五歲的女孩悄悄咬住了被子的一角,又伸出小小的手指去揩有點濕的眼角。

蓋聶回去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他一步一挪的,絲毫不在意打更人詫異的目光。

甫一進門,就看見了那張熟悉溫柔的臉龐。

“怎麽才回來?我昨兒下午來找你,你可讓我巴巴地等了大半天…”漸離嘟噥著,似乎是在抱怨,卻還是湊上去拉他的手,“你這袖子怎麽回事?你又遇見敵人了!”

“沒事,”蓋聶拉起那只細膩纖瘦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對於劍客而言這些不過是家常便飯了。”

“這便是我最擔心你的了。”漸離瞧著他,“以後再做這樣危險的事,總該先告訴我一聲,我縱然幫不上什麽,可也別讓我蒙在鼓裏,只能瞎擔心。”

蓋聶點點頭,“一定。”他低下頭看著她,“你可千萬別離開我啊,我愛你,你也千萬別瞞了我。”

漸離不由紅了臉,嗔道:“大早上的胡說八道什麽,誰敢瞞了你。”

見蓋聶仍拉著自己不松手,漸離的臉頰愈發紅了,慌忙抽了手說道:“我今天還約了軻大哥喝酒,見你平安歸來,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

說罷便垂了頭匆匆離去,只是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了頭叮囑著:“你今天老老實實留在家裏養傷,可不許再出去忙了,天大的事也得給我隔著!”

蓋聶笑道:“夫人霸道,這會子便管起來了,也罷,我就乖乖留在這兒,等你晚上回來。”

“你…你又…”不等說完,漸離已經捂著臉跑出去了。

蓋聶看著她的背影,愈加安心。大概愛情應該就是這樣的吧,不需要考慮其他的,什麽江湖恩怨,什麽血雨腥風,都離這方寸之間小小的二人世界太遠了。

在繁華塵囂中掙紮久了,才發現這樣的平淡與簡單才是幸福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說,其實我寫著寫著真的很想把女主寫死算了。。。真的這個女主萌不起來啊,又不能讓她會武功,而且人設上的瑪麗蘇白蓮花實在除不幹凈了。無數次想把聶傲塵提為女主,想了想還是等這本寫完了再開一本前傳吧,我一定能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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