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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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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群江湖人士一天一夜的罵戰,最終還是有了一個一致的看法——尊蓋聶為新任劍聖。畢竟齊翊已死,一時之間,再進行一輪較量有些不切實際,而且,韓國已亡,趙危在旦夕,趙國王室也希望趕緊確定一個劍聖,之後說服他率領江湖,共禦強秦,所以派人向多方施壓。

“恭喜了。”荊軻說道,只是萬年不變的冰塊臉沒有一絲喜悅。他終究還是沒將那日他與默默的發現告訴蓋聶,只將賈副堂主遇害之事略略一講,便不再與他多說話。

“哦。”成為劍聖的那位也是一臉烏雲密布。雖說成為劍聖也是他曾經堅持的夢想,但是真成了這個劍聖,他反倒有些不快。因為那一夜他根本就沒和齊翊決出真正的勝負,有了五音之三的幹預,他自己其實也覺得贏得不光彩。而且,現在劍聖不劍聖的,跟“刃”比起來重要嗎?誰知道哪天“刃”的爪子就伸過來了。不,已經伸到他頭頂了!

只有漸離,她還絲毫沒有覺察到迫在眉睫的危險,靠在軟榻上喝著小酒,看著邊上那倆人。

如果不是門外一個宦官叩門,這個房間或許會安靜到深夜。

“蓋先生,三日之後的受封儀式,還望先生早做準備,屆時大王會親臨現場,為先生賀。”宦官一面說著,一面跟身後的仆役遞眼色,緊接著,就有一列人馬魚貫而入,捧上十數箱黃金、珠寶、絲帛等物,更誇張的是這列人馬放下東西退下了,後面又有一撥美人進了屋。趙王的意思,傻子都看明白了。

蓋聶偏過頭去看看身邊的兩位,發現他們也在看他,而且一副看戲的表情。不過好在這樣的陣仗他又不是沒看過。

“趙王美意,在下怎好推辭,還請大人回去為在下多多美言呢。”說罷,起身從箱子裏拿出兩錠黃金,遞與那人;又搬出一箱珠寶,給那些美人,讓她們出去自己分。

來人喜滋滋地走後,漸離才笑出了聲,荊軻的嘴角也向上牽了下。

蓋聶還明知故問:“笑什麽?”

“你呀,”漸離挑了個金幣把玩起來,“拿別人的錢你充好人。”

蓋聶抿唇一笑,說道:“那又如何,這錢趙王既送了我,自是由我支配。”

“那這麽多金銀珠寶,你打算怎麽花?”漸離問。

“嗯,先買點糖吧,我前天買的麥芽糖吃完了。”

漸離不禁扶額大汗,吸了口氣才擡頭重問:“我們都知道你能吃。我的意思是,這麽多東西,你都照單全收?”

“不然呢?”蓋聶似乎滿臉寫著無辜二字,但漸離還是很想用“貪財好色”四個大字評價眼前這位劍神加劍聖。不過後來漸離想了想,這種事估計這位蓋大俠沒少幹,不然他哪有一擲千金造輛車的魄力。

其實自□□年前,蓋聶聲名鵲起之際,列國君主都向他拋了橄欖枝,只是這位擺出一副臉皮厚的模樣,送多少禮物都照單全收,但是就不松口到底屬意哪國君主,於是列國為進一步拉攏他竟然杠上了,不僅給了大量財物、土地、特權,還許諾了種種爵位,然後,蓋聶就愉快的過了近十年的神仙日子。其實他何嘗不知,七國爭霸,自己輕易許諾為哪國效命,便是得罪了其他諸國,而且自己也難保不會落得個白起李牧式的下場,如此,無非是明哲保身而已。

“阿軻,等去了薊都,我就有錢請你了。”蓋聶把箱子一一合上,心情倒是愉快了不少。荊軻不語,倒是拿過了漸離的酒壺喝了一口,看來心情也是好了幾分。

就是漸離驚詫不已:“你要去薊都?!”

地窖裏封著一壇壇陳年佳釀,用以為即將離開邯鄲的諸位英雄踐行,在受封儀式前,沒人可以進來,為的就是防止有人在酒水中動手腳,不過,聞笑堂的兩位副堂主卻有特許令,因為他們就是來檢查這些酒水是否有問題的。

“師姐,為何要我去薊都?我要回雲夢!”徐默不滿地抗議,她要查清楚賈雄的死因,更要查清楚景家聶家俞家的聯系,所以她必須立即回到聞笑堂總部,這些事她交給誰都不會放心的。

沁芳背對著她,似乎是在專心檢查一壇四十年的陳釀,右手手心裏卻攥著一只毒鏢,思慮再三,她還是不動聲色的將毒鏢收回袖內。

“默默,”沁芳轉過身,“你還信不過師姐嗎?”

徐默垂下了頭,她不是不相信師姐,賈師兄的事的確師姐會處理的比自己更好,只是,這恐怕要牽扯到景棠,這便是她放心不下的了。

沁芳見她已有遲疑之色,繼續循循善誘:“聞笑堂成立數百年,哪有過這樣的事?!副堂主之首,在自己的府邸中便被殘忍襲殺。遷堂是早決定的事,只是師兄的事一出,更是迫在眉睫了。還望師妹,以大局為重。”

“我知道了,只是師姐,此事與‘刃’只怕脫不了幹系,那姐夫和嘯兒…”徐默到底是為師姐擔心,沁芳的夫君是雲夢有名的士紳,完全不會武功,其子又年幼,他們若遇上“刃”,只怕是兇多吉少。

沁芳連連擺手說“沒事沒事”,實際她自己心裏清楚,如果她不插手這個案子或者不回雲夢,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才是兇多吉少呢。

“那我再想想,離開邯鄲前會給師姐一個準信的。”徐默也沒了繼續留在這的心思,提起裙子就出了酒窖。但當她回到房間時,就看見屋裏多了個人。

她歡喜之餘,更多的是關心,只是絲毫沒有註意來人凝重的神色,“棠,你怎麽這大白天的就來了,若是叫人發現了可如何是好。”

“我的死活,你還在意嗎?”景棠的聲音冰冷至極,完全沒了半點情義,這樣的態度讓徐默很是不安。

“你胡說什麽,我當然…”

話音未落,景棠便一把將徐默推倒在地,一手握住一把匕首死死抵住她的咽喉,“你不是答應我不過問我做的任何事嗎?!”

徐默見景棠這般情狀,只有痛心,他明明不會這樣的,他從來不會對自己這樣,他可以棄自己不顧,可如何到了刀兵相見的地步?想到此處,不由得聲音有些哽咽:“你倒說說,我管你什麽了?你別忘了,我是聞笑堂的人,你幾時考慮過我的身不由己?”

景棠也是讓怒火燒昏了頭,徐默這個把什麽都寫在臉上,對自己一往情深的女子,哪至於算計他至此。

“蓋聶的事,你當真不知情?”景棠收回匕首,只是聲音還是那樣冷淡。

“你說他與齊翊比武一事?當夜我不在那裏,我幹預了什麽?”徐默自己說到這裏,也恍然大悟了,“那日聶聶突然蠱毒發作,是你下的手?!”

見景棠不答,她繼續追問:“那我賈師兄呢?你…”

“不是。”景棠打斷了她,“蓋聶的事的確是我所為,他當年做了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但那姓賈的非我所害,愛信不信。”

“縱使賈師兄之死與你無關,那聶聶你又何必為難至今?”她站起身子,逼著景棠與自己四目相對,“又是為了聶傲塵,你到現在還放不下她!”

徐默幾乎是撕扯著嗓子喊出來的,以至於把店小二都招上來了。

“徐姑娘,您沒事吧?”

“…沒事,你下去吧。”徐默答道,她說這話時仍盯著景棠,卻似在透過他,看著另一個人。

景棠受不了徐默這樣的目光,其實到現在,他都不明白自己對這個女子究竟是抱有一種怎樣的情感,但他也沒有時間靜下來思考,或者說刻意地,不去思考。

“我走了。”景棠說完就走到窗邊,打開窗子,正準備跳下去的時候,突然覺得身子被什麽給拽住了,而脖頸,有一絲冰涼。

“抱歉,我當時答應你的話要改一改了——今後,如果我發現,你做了什麽傷害聞笑堂、傷害我朋友的事情,我絕不手軟。”說罷,徐默緩緩放下抵在景棠脖頸處的簪子,並用它解開了景棠的穴道。

景棠轉過頭去,看著身後那位女子,也沒說別的,只取下她手中的簪子,重新插入她的雲鬢。

“我也告訴你,我是‘刃’的人,我只聽主上的命令,如果有一日真到了那一步的話,我也無法。”

待景棠走後,房間裏的人再也壓制不住,終於爆發出近乎絕望的哭泣。

“哎,怎麽走得這麽急?”漸離一臉茫然地望著面前已經收拾好行李的蓋聶荊軻,“不是明天有個劍聖的受封儀式嗎?”

“我不想受這個封。”蓋聶平靜地說,“你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走吧。”

之後那二位就一邊一個,架著漸離出了門。在風雲館後院,已有備好的三匹快馬,一架馬車。

“我和阿軻騎馬,漸離你就坐馬車,幫我們看著行李,你的築就在馬車裏的那個小箱子中。”蓋聶有條不紊地安排道。

漸離湊到蓋聶身邊,嘻嘻笑道:“阿聶,咱們上回坐的那輛車呢?就是你送…”

“我讓人賣了。”蓋聶說,“那車就是中看不中用,長途跋涉根本不行,而且行駛速度很慢,當時我也是送給柳絮讓她坐著玩的。”

“坐著玩?”漸離上了車還在琢磨著這詞,果然有錢人的世界不是她能理解的。

後來到了燕國,漸離才偶然了解到,這車是被趙王寵臣郭開所購,進獻給趙王,也是用來坐著玩的,而且當時蓋聶給開的價很低,基本是趙王賞賜給郭開的十分之一左右吧。此乃後話。

一行人正欲走時,一匹棗紅駿馬攔住了三人的路。

“去薊都?那捎我一個唄!”徐默輕快地笑著,驅馬橫在了兩馬一車之間。

“徐大小姐發話,在下怎敢不從。”蓋聶回她後輕喝了聲“駕”,驅馬先走了,荊軻看了眼徐默,喝了口酒,緊隨其後。

徐默扭頭看向待在車裏的漸離,問她:“會趕車嗎?”見漸離搖頭,一面罵著前頭兩個不講義氣的家夥,一面下馬上車,從車中尋了馬鞭,趕車前行。

清晨,天空降下一層薄霧,幾個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朦朦的霧氣中,只有泥土地上的馬蹄痕,提示著旅人的方向。

等到了薊都,該是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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