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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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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離怔怔地看著璇璣築尾那顆詭異的晶石,又是突然變成了血色。她擡頭看場院裏激戰正濃的兩人,一招一式過得極快,可漸離還是清晰地看到了龍淵上竄動的紅光,那把劍如今瞧來,就像是一條負傷染血的黑龍。

巨闕鈍而厚重,最擅猛攻,劍勢霸道非常;而龍淵則以靈巧敏捷為長。兩位劍主也是其人如劍,將手中兵器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齊翊狠狠揮起巨闕,一式“破空”,力道極大,龍淵可擋下雲熙,可在巨闕面前倒有些蚍蜉撼樹了,蓋聶堪堪擋下這一劍,卻也不由得連後退十數步,齊翊一上來就使這樣威力極大的招式,到底有些始料未及。

蓋聶深吸一口氣,咽下湧上來的一口血,齊翊只當他如此不堪一擊,又飛撲上來,巨闕橫劈,蓋聶起初不動聲色,至劍氣逼近才使出一招“漫天花雨”,劍氣波及四周,生生攪亂了巨闕原本的劍勢,霎那間,只覺天地失色,草木零落。

龍淵輕盈,極適合突襲,其靈巧自如是巨闕所不及的,由劍及人,亦是如此。僅此一招,便扳回了原本的頹勢,蓋聶也發起了猛攻,接連變了好幾個招式,卻是招招猶如獵豹一般,迅猛非常,直指要害。齊翊究竟是上了些年紀,在速度上自然無法與蓋聶相比,再加上方才劍勢被攪,一時不及再起招式,漸漸竟落了下風。

雖說此時蓋聶優勢盡顯,可漸離仍是心有不安,死死抱住懷裏的築。她的擔心也確實是有道理的,不一會兒,空中竟傳來一陣幽幽的簫聲,淒冷,詭譎。漸離自幼熟谙音律,簫聲一起,她就感受到了異樣,莫非那是…

菀芝簫!

相傳古時一女子,名菀,長佩芝蘭香草,愛慕周天子而不得,遂投黃河自盡,三年後,有人於其投河處找到此簫,但為簫中怨氣所噬,不久暴斃。後來為韓國的新鄭張家偶得,誰料張氏一族非但無事反而發跡,世代相韓,至今已傳三輩,歷經五朝,今歲初韓亡,此簫便下落不明了。

而璇璣築也仿佛有了靈性,敏銳地感知到了同伴的存在,晶石已成了殷紅色,且紅光以晶石為基點,向整個築身蔓延。

漸離這才反應過來,璇璣築有異乃是受菀芝簫的影響,而白天擂臺人多,聲音嘈雜,自然不會有人註意簫聲,但此時抱春居裏就三個活物,倆還在安靜地對決,一個安靜地躲在邊上,簫聲就顯得格外清晰,只是“五音”互有感應可以解釋的通,與龍淵又有何關聯呢?不過,這樣的解釋似乎也說不太通,因為之前璇璣與清泓同在時也不會有此異樣。

戰鬥一下子停了下來,二人都註意到了這詭異的簫聲,而齊翊發現蓋聶很明顯的表現出不適,又想起今日景棠說的那些話,冷冷一笑,提劍砍來。

蓋聶只覺胸口痛極,仿佛有刀劈斧削之感,四肢百骸逐漸冰冷僵硬,其實白天他已有類似的感覺,只是不及此時如此強烈。

血蠱。他痛苦的根源。

蓋聶勉強擋住齊翊的招式,但每當蘊起內力之時,體內便有如萬蟻噬骨,血液凝滯,這是從來未有過的癥狀,他何嘗不知是簫聲所致,但僅是阻擋齊翊的猛烈進攻已經夠讓他焦頭爛額的了,哪有功夫思考如何破解簫聲的影響,何況蓋聶雖劍術極精,但如何懂得音律。齊翊見蓋聶如此狼狽,下手更狠更重,只望能早些結束這場戰鬥。

沈溺於劍術對決的兩人,自然也就忘卻了一旁漸離的存在。論武,漸離一竅不通,可論樂,漸離認第二,這世上只怕還真沒人敢認第一。

她聽出此曲調為楚樂,再細聽,辨出曲為《九歌·湘君》,輕聲和歌而吟:“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洲…”不覺嗤笑,吹簫之人只知此調哀怨,可通過引入愁思來控人心智,而且他改了好幾個音,想來曲子不過是個媒介,可以引入或調動某種力量,不然為何蓋聶快崩潰了齊翊卻沒事。

漸離閉目細聽,曲子第一段已經結束,第二段哀戚更甚。不過,吹奏之人一看就不懂樂理,否則他不會犯下如此致命的錯誤——第二段起調要轉為宮音,他跑調了。

景棠隱藏在抱春居外面的一處高閣內,快意地欣賞著院裏的對決,而旁邊則佇立著一個“刃”的弟子,正十分專註地照著一卷曲譜吹奏手中的一只長簫。景棠見巨闕直直捅進蓋聶腹部,不覺拊掌而笑。

蓋聶麽,猖狂了這麽多年,終於也有今天。只是傲塵,想到她,景棠的笑容也不禁斂住了,自己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只是,也最對不起她。如果傲塵知道,她憑與張家的交情求來的此物,是他用來對付蓋聶的,她又會作何感想。

不,傲塵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景棠想到這裏,心情又好了很多,不過也沒好太久,因為他聽到了除簫聲和打鬥聲外的另一種聲音。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一個低沈婉轉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叮叮咚咚的築聲。

戰鬥又停了下來,蓋聶捂住下腹,傷口已經愈合,可是那種徹骨的劇痛仍在,築聲一起,倒也給了他緩沖的時間,而且再運起功來,也輕松了許多。

倒是齊翊,聽到這首《黍離》反而有如雷擊。

漸離也是在賭,她只是想璇璣築作為“五音”之首,應該可以壓制菀芝簫,再加上自己的高超樂技,還會輸給那個躲在暗處的半吊子嗎?而且,她想起那天在露臺上蓋聶對齊翊提起《黍離》之樂,齊翊臉都綠了,除卻故意擡杠,只怕這曲子還對齊翊有別的意義。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齊翊隱約想起,當年也有一個女子,一襲牙色蝴蝶暗紋襦裙,長發散至腰間,鬢邊還別一朵山茶,清唱《黍離》,她還說:“要是有璇璣築就好了,那是樂界的至尊,實屬《王風》絕配。”

也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面前一道亮光劃過,齊翊忽覺臉上一陣疼痛,接著,便發現有什麽東西從皮肉上脫落。

漸離大吃一驚,臨時找來擊築的木板也跌在地上——齊翊的臉,竟被蓋聶一劍劈成兩半,如一片深秋的落葉,隨風飄落。然而,齊翊那張碎掉的臉下面,還有另一張臉!看著那張被隱藏的面孔,如今漸離才相信他們真是父子,因為的確是太像了。

景棠雙目圓睜,吃驚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轉變。他將目光投向漸離,看來今後,又要多一個敵人了。

那個弟子停下了演奏,因為蓋聶已經出了第二劍,這一次,是貫穿了齊翊的咽喉。

一切,結束了。

“快,大家快去抱春居!”打更人慌慌張張地沖進風雲館,喘著粗氣,半天才吐出這麽一句話。

在座的江湖俠士聽了也是面面相覷,店小二給打更人遞了碗熱水,他飲過,才接著說:“蓋先生和齊先生在那裏打起來了!”

“你不早說?!”一個彪形大漢聽罷立即起身向外沖,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不管其他,先到了抱春居再說。一時間,宵禁後的邯鄲城陷入了沸騰,人們奔馳在夜色裏,只為了觀賞一場勝負,或許是一場生死,而這場對決為什麽沒有選擇一個正確的時間、地點,就邊走邊討論了。

“怎麽又這麽吵?”徐默氣哄哄地推開門,準備再下樓大鬧一場,竟見大堂裏空蕩蕩的,只有被推搡在地的店小二和打更人。

小二扶著櫃臺支起身子,朝她喊道:“徐姑娘,您快去抱春居看看吧,出大事了。”

荊軻也聞聲趕來,快步下樓,細問那二人。打更人答道:“我方才打更路過抱春居,聽見一陣打鬥之聲,又突然有簫聲,啊對了,後來還有築聲,我好奇啊,就爬上墻頭看,就瞧見,蓋先生一劍就…就劈開齊先生的臉,唔…我沒敢再看,趕緊來這兒通知幾位大俠…”說到這裏,他又回想起剛才看見的恐怖一幕,不由得哭了起來。

“為什麽是在抱春居?還是這個點?”荊軻頗為疑惑,阿聶今日突然血蠱發作,應該是齊翊主動找的他,偏生此時自己不在。他隱隱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不安,他們或許,已經掉進了一個局,深陷,而無法掙脫。

還未及他細想,徐默已經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屋外拖,邊走邊嚷:“什麽時候了還想這些,先去抱春居啊,離離還在那兒呢,聶聶要是血蠱又發作了,跟四年前一樣犯病了怎麽辦,離離可是一點武功都不會啊!”

可剛出風雲館大門口,二人就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沁芳攔住了。

“師姐,你可知聶聶與齊劍聖之事?我與軻軻正要趕過去呢。”徐默焦急地說,“你趕緊的,隨我們一塊兒。”

而沁芳焦急之情顯然遠勝於她,而且雙眼又紅又腫,一看就是剛剛哭過:“默默,聞笑堂出事了,賈師兄他,他遇害了!”

徐默聽見這個消息,身子不由往後一栽,荊軻連忙扶住,心裏奇怪,怎麽偏偏這個時候,武林大會,吉金銅鼎,聞笑堂副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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