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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唯願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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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唯願君安

自回府後祁孟安就跟何仲言寸步不離,國師的屍身還在京城,何仲言一定會回京。可祁孟安有了兵權,無詔不能進京,只要他回京,就是謀反,縱然如此,祁孟安也做好了跟何仲言一起回京的打算。

夜已深,火盆裏的木炭驅散了嚴寒,二人坐在桌前很久,都不知道怎樣開口,直到何仲言把一杯酒推到了祁孟安面前。

“小羽,你知道我能分辨酒裏有沒有下藥。”

何仲言笑了笑,拿過這杯酒,一飲而盡,“孟安,沒有藥。”

“何羽,無論你做什麽,都不能撇下我。”

“孟安,西北西南快馬十日的疆土,我們還沒有一起慢慢用腳步重新丈量,挽雲鎮,我也還沒去過。”

“明日我們就出發,不騎馬,不坐車,從南向北,走一輩子。”

“你會騙我嗎?”

“不會!”

“如果你做不到,人間、地府,我永遠都不會理你。”

“好!”

“明日我回京,去取回師父的屍身,你帶師父回默山吧。”

“是我們,我們一起回京,一起帶師父回來。”

“孟安,對不起,早知我們的相守如此艱難,當初我不該癡纏於你。”

“莫要說傻話!”

火盆裏的木炭漸漸失去了火熱,何仲言起身,輕輕往盆裏加了幾塊木炭,隨後轉身對祁孟安說道:“孟安,睡吧!”

“好!”

祁孟安起身,準備拉何羽一起就寢,可腳下突然一軟,癱倒在了何仲言懷裏,等他第二天早上醒來時,何仲言已不在身邊,他撐著雙手想要起床,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

“何羽!”他內心一陣驚慌,喊叫何仲言的名字,卻發現嗓子裏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怎麽可能?昨天他明明一直都很小心,為什麽還是會變成這個樣子!

“師父,你醒了!”鶴林進門後,拿起桌上的茶水,扶祁孟安坐了起來,給他餵了水。

“鶴林,快去找文照師伯,快去啊!”祁孟安的嘴唇張張合合,卻沒說出一個字。

“師父,你好好休息吧!”鶴林餵完水後沒多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

“陸鶴林!回來,回來!”

祁孟安兩眼盯著床帳,一動也不能動,他在心裏罵了何仲言無數次:何羽,你混蛋!可眼角的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

午後陽光正好的時候,鄭懷德會過來,背他去院子裏曬太陽,可鄭懷德跟鶴林一樣,不會跟他說半句話,也不會看他的眼睛。

院子裏光禿的梧桐樹顯得猙獰可怖,祁孟安倚在躺椅上,看著天空的雲變戲法般的換著形狀。

這樣絕望無助的日子比死更可怕,每天醒來睜開眼睛就是無盡的茫然無措。

直到第十天,祁孟安的手能動了,伴隨著一陣麻木感,祁孟安坐了起來,他將頭掩入膝間,屋內痛哭的聲音讓鶴林楞在了門口,他猶豫著要不要推門進去,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屋內的桌子上放了一方帕子,祁孟安打開後,看到了兩縷用同心繩系在一起的頭發,旁邊有一封書信,打開後,信箋上僅僅四字:唯願君安。

唯願君安,是讓他像個行屍走肉般無情的活著,做個只知征戰的殺人工具嗎?

“哥,我要進京。”

“來不及了。”

“我就這樣什麽也不做嗎?”

“孟安,你知道為什麽居月能來西南,而樂只卻不能來嗎?”

當年鄭懷德進京時就已經知道,鄭樂只永遠也出不了京,而他鄭懷德永遠只是個兵。

祁孟安好像明白了什麽,他只覺得壓抑窒息。

“我若身死,是不是娘和樂只就能離開囚籠?”

“你若身死,她們去哪裏都是囚籠,更何況,不都是因為你,還因為她們姓鄭。”

姓鄭有什麽錯嗎?

“哥,為什麽?”

鄭懷德搖了搖頭,他也只是猜測,“祖父曾是東南王的先生。”

東南王不是無意爭奪王位嗎?他不是扶助先皇繼位的嗎?為什麽許多的事都跟東南王扯上關系,他又沒有謀反,為什麽跟他扯上關系就要被猜忌?祁孟安想不明白,鄭懷德也不明白,很多事情祖父鄭同都沒有告訴過他們。

“哥,我怎能讓小羽一人淋雨。”

“他既把傘給了你,就不希望你淋濕,孟安,你進京後也做不了什麽。聽仲言的,先等國師回來,帶他回默山。”

祁孟安想辭官,可他辭了官西南的百姓怎麽辦?何相維交給他的五萬西北軍怎麽辦?辭了官,也換不回何仲言。

十日後,何相維的屍身回了西南,祁孟安去默山找了文照,可文照不通道法,二人下山準備去最近的道觀,可下山的路上,再一次,祁孟安遇見了砍柴的老伯。

“師公!”

祁孟安拉著文照一起跪了下來。

“孩子,我不是你們的師公,我只是個砍柴人。”他不是祁孟安和文照的師公,可他是何相維的師父,自他得知何相維梟首示眾時,他的心寒了,他的默山再也不是默山。

一生只教了三個徒兒,三個徒兒皆慘死,可偏偏自己還活著。

“老伯,幫幫我們吧!”祁孟安已泣不成聲。

砍柴老伯最後還是跟著二人來到了王府,看到了身首分離的何相維,他就那麽靜靜的躺著,仿佛第一次見到時一樣。老伯伸手摸了摸何相維的臉,頓時淚如雨下,縱然屋內燃了大量的檀香,何相維身邊也放滿了草藥包,可屍身的腐臭味還是彌漫在空氣中。

何相維自小在默山長大,那天師父下山,看到了山腳下躺在草叢的何相維,他就那麽靜靜的躺著,不哭也不鬧,師父心軟就把他帶回了默山,一直撫養到八歲的時候,京城的師弟李簡來了書信,要找個機靈聰慧的徒兒去陪伴皇子肖從周,臨別前師父也是這樣,摸了摸何相維的臉。

屍身已腐,縫合起來極為困難,砍柴的老伯一宿沒睡,總算還了何相維一具完整的屍首。

“相維,你做的很好,師父帶你回家。”

何相維一直覺得自己愧對默山,如今既然師父都稱許他一生所為,那他可以放心回家了。

何相維回了默山,仿佛他從沒有離開過,可默山望不到京城,更望不到京城的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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