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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殺了他 歡歡,你想要我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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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殺了他 歡歡,你想要我活下去嗎?……

譚歡絲毫不知道身旁的遲與非經歷了怎麽樣的心情跌宕, 他撅著小狐貍屁股,兩條蓬松的大尾巴懶洋洋地垂著,小腦袋在菲菲兔的肚子邊拱了拱就轉了個頭,粉色的小鼻子聳了聳, 嗅著屬於遲與非的氣息, 開始不自覺的往遲與非的身旁拱。

菲菲兔身上一直有和遲與非一樣的清冽氣息, 譚歡從小聞到大, 那是讓他安全感十足的味道, 可比起菲菲兔, 遲與非本人身上的這種味道顯然更強烈, 更吸引譚歡。

可惜這次譚歡沒有拱到遲與非, 他拱到了床邊,本該存在的溫熱源不在了, 他只能在睡夢中哼哼唧唧的又拱回菲菲兔的懷裏。

遲與非下了床, 站在床邊,看著毛茸茸的譚歡拱到床邊又拱回去, 指尖動了動,很想把譚歡撈進懷裏,但最終沒動。

他需要理清這一切,他拿著那張和泛黃信紙裝在一起的內存卡, 去了書房。

書房很黑,遲與非也不開燈, 借著月光坐到書桌後面,指尖摩挲著內存卡的邊角,遲遲沒有插入電腦中。

他就這麽坐在黑暗中,像僵硬的雕像,毫無生命力。

許久後, 遲與非打開電腦,插入內存卡,查看裏面的內容。

內存卡裏只有三段視頻,標著1號、2號和3號,縮小的圖標看不太清上面顯示著什麽,隱約是個人形。

遲與非指尖停頓片刻,點擊鼠標,播放了1號視頻。

視頻放大,鋪滿32寸電腦屏幕,那張已經在遲與非的記憶中模糊的女人面龐突兀的在他眼中放大,帶著過去的記憶呼嘯而來,碾壓進遲與非的腦海,和後來從深海中打撈出來,面龐腐爛腫大的可怖死人臉重合。

“非非,我的兒子。”

視頻中的女人微笑,一如她未發瘋前那般溫柔,年輕又美好。

遲與非忍不住抓緊座椅扶手,脊背僵直。

“等你看到這段視頻的時候,已經長大了吧?是個堅強、勇敢的大人了。”

“這也代表我失敗了,我沒有成功將你帶回聖星,作為一個母親,我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女人說到這裏,聲音開始哽咽,她微微蹙著眉,努力維持著微笑的表情,笑意裏卻滿是苦澀。

“你一定很奇怪吧?為什麽你的媽媽瘋了一樣想要殺死你?為什麽你的媽媽和別人的媽媽不一樣?你是不是覺得,你的媽媽不愛你?”

“非非,對不起,縱使我有千萬般理由,我的確傷害了你。”

“只是如今我無法對你說清一切,我只能將遲望成的惡行說清楚,錄下來留作證據,以防這些事在未來對你造成不利。”

“證據我留在下一個視頻,如果需要,你就將那段視頻公布,不用為我考慮,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

女人停頓了片刻,目光瞥向遠方,眼神空洞。

“我應該已經死了,非非,不要顧慮我,你只需要為你自己考慮。”

“非非,媽媽愛你。”

1號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結尾那句“媽媽愛你”滑過遲與非的耳膜,遲與非的心卻依舊平靜。

他兒時聽過無數次“媽媽愛你”,那個女人總是用溫柔的語氣對他訴說這句話,直到後來,這句話變得越來越猙獰、越來越偏執,在那個女人無數次想要殺死他時,她都會這麽說。

“媽媽愛你。”

“媽媽愛你。”

“媽媽愛你。”

漸漸地,這句話對年幼的遲與非已變成一句魔咒,代表著恐懼、疼痛和死亡的催命符。

可惜年幼的遲與非在茍活下來後,沒時間為母親孤身死亡哀悼,也沒時間舔舐自己的傷痛,就已被遲父帶去國外囚禁起來,進行了一系列非人道的可怕“教育”。

如今再次聽到這句話,遲與非的心連波動都沒有了。

他竟想起了譚歡,想譚歡在臥室有沒有睡好,是不是仍在大床上拱來拱去,尋找著他的懷抱。

遲與非不自覺地勾起唇角,片刻後又壓下唇角,點開了2號視頻。

2號視頻如1號視頻所說,遲母以冷靜、理智的姿態訴盡了遲父的惡行,並展示了一系列鐵證,甚至用平靜的語氣說出自己因為保護孩子心切,想要和孩子一起死的決心,還講了幾次她殺遲與非失手的經歷。

只要將這段視頻公布,想來不會再有人說得出遲與非對父親不孝,也不會再有人懷疑遲母的身亡與遲與非有關。

2號視頻並未引起遲與非的過多心緒,他很快又點開了3號視頻。

3號視頻一點開,遲與非便皺了眉。

視頻的主人公不再是那個笑意溫柔,能夠平靜訴說瘋話的女人,而是一個……看不清五官的半透明人形物。

遲與非甚至能透過這個半透明的人形物看到後面的景物。

人形物開始講話,她發出了遲母的聲音,臉下方的位置裂開一條縫隙,隨著說話開開合合。

“非非,不要怕,我是媽媽。”

這一幕對遲與非的沖擊無疑是巨大的,他能坦然接受譚歡不是人的事實,不代表他能接受他當了28年人類,突然發現自己的母親不是人這種事。

“我想你一定會對我這種形態產生好奇,也一定見過了我遺留在那個世界的屍體。”

“沒錯,我的□□已經死亡,如今你見到的是我的靈體。”

“非非,我並非人類,也並不屬於那個世界,我是聖靈族,聖靈族是聖星最古老的種族之一,瀕臨滅絕,我會來到你現在所處的那個世界純屬意外。”

“非非,我的兒子,我之後要對你說的話十分重要,你一定要記牢,也一定要保密,為了你自己。”

“我們聖靈族是一種非常悲哀的種族,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愛,我們渴望被愛,我們為愛瘋狂,可我們很難愛上一個人。”

“只要無愛,我們便有無盡的生命,沒有人能讓我們死亡,受再重的傷我們都能痊愈。”

“可一旦愛上一個人,我們便會交出自己的生命,變成攀附的藤,變得脆弱、變得卑賤,我們會變成依靠愛人施舍愛意才能存活的東西。”

“可憐又可悲的東西。”

透明的人形物說到這裏,臉上裂開的縫隙扯出一個弧度,似乎在自嘲的笑。

“我的父母、我的長輩,他們沒有一個獲得好下場,無論什麽種族、什麽生命,沒有人能夠給予另一個人永恒不變的愛,我看著我的家人一個個因為無愛而亡,我自幼被警告不要去愛……可我還是愛上了遲望成。”

“我年輕、我幼稚,我思想天真,我當時並不懂,愛上他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我的死亡。”

“遲望成這種人非常可怕,他明明謊話連篇,偏偏又有一絲真情,那情意短暫又虛幻,就這麽把我騙了。”

“等我看清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來到這個世界純屬意外,我不知道怎麽才能回到聖星,我想死,可我不能拋下你。”

“我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辦法——拋棄□□。”

“非非,你雖然只有我的一半血脈,可你也還是聖靈族。”

“我說過的,聖靈族受再重的傷都不會死,拋棄□□,以靈體之姿穿過世界壁壘,回到聖星,回來後,無愛的聖靈族可以重塑血肉,你可以在聖星長大。”

“所以我要殺了自己,也得殺了你。”

黑暗裏,電腦屏幕黯淡的光映在遲與非的臉上,他面無表情,手卻將座椅的扶手抓得“咯吱”響。

“我知道你害怕,知道你們都以為我瘋了,我嘗試將真相告訴你……可是不行,無論我是用說的,還是用寫的,都會被那個世界的意志屏蔽,最終都會變成一片空白。”

“我無法對你訴說真相,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說媽媽愛你……”

“非非,對不起,媽媽真的愛你。”

“我永遠無法忘記每一次你瀕死時的表情……你還那麽小……你本不該承受這一切……”

“非非,最後在海裏……是我先放了手,不是你放棄了媽媽。”

“我看到你憋紫的臉,我真的下不去手,所以我松手了,我最終拋棄了你,一個人回到了聖星,只帶回了你的玩偶兔。”

“非非,對不起。”

視頻陷入了一段長久的沈默。

沈默中,遲與非就那麽靜靜地坐著,他定定地看著電腦屏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許久後,遲母又繼續說了起來。

“回到聖星後,我並不快樂,我早已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了遲望成,給出過愛的聖靈族是沒有回頭路可走的,我以靈體姿態存活,生命一天比一天衰弱,我知道我撐不了幾年就會死。”

“我嘗試求別人將你帶回來,可那個世界只是無數低維世界中的一個,我甚至無法準確定位它……我試過無數辦法,我找不到那個世界的位置,我帶不回你了。”

“我躲避人群,隱居深山,除了我的一個好朋友偶爾來看看我,我再未與其他人接觸。”

“我總是想起你,想你那麽小,要如何在遲望成的手下存活。”

“我後悔、自責,情緒越來越崩潰……直到有一天,我的好朋友帶來了一個男人。”

“她那樣一個風流的人,竟然會為了一個男人收心。”

“那個男人叫何念,我想你聽到這個名字會覺得十分陌生,如果我告訴你,我的好朋友叫譚嫣燃呢?”

姓譚。

遲與非的睫毛顫了一下,面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沒錯,你現在應該已經遇到譚歡了吧?或者已經和他成為了好朋友?還是……愛侶?”

“何念和譚嫣燃便是譚歡的父母。”

“起初我的好朋友嫣燃帶著何念過來,我並未將這個男人當回事。”

“直到他們的孩子出生,那孩子我去看了,特別可愛,讓我一下子想到了嬰兒時期的你,我便將你的玩偶兔送給了那個孩子,我告訴何念,玩偶兔叫非非。”

“而那個孩子,便是譚歡。”

“譚歡隨了他的父親,加上嫣燃的血脈,混了八種血脈,在崇尚純血的聖星並不受待見,他過得不算快樂。”

“嫣燃又是霸道肆意的性子,根本註意不到這些事情,何念找不到人訴說,漸漸跟我成了朋友,會跟我說一些譚歡的事情。”

“我本早就該死了的,可因為譚歡這個可愛的孩子,我竟多撐了幾年。”

“小譚歡的血脈多數對氣息敏感,那只玩偶兔自小待在你身邊,沾了你的氣息,導致小譚歡竟對你的氣息格外依戀,他學會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而是非非。”

“我聽何念說這些事,只是感慨,我並未對何念說過我自己的事情,他也不知道非非是我的兒子。”

“直到……何念私自去偷看了禁忌之境,他看到了小譚歡的未來,一個不是很好的未來。”

“小譚歡的未來出現了一個人,一個和他相愛相殺的人,那個人叫遲與非。”

“時隔多年,我竟然從何念的口中聽到了你的名字,聽到了我多年未見的兒子的名字。”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因一時感慨將你的玩偶兔送給他,導致他對你的氣息格外依戀,讓他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會天然地對你產生好感。”

“可那時的小譚歡,早已不是兒時的性格,他冷漠,你偏執,他敏感,你多疑,他缺愛,你更加缺愛,你們針鋒相對,只會讓彼此遍體鱗傷。”

“何念作為譚歡的父親,自是不願意見到自己的兒子有一個慘烈的未來,而我是你的母親。”

“一個保護不了自己兒子的……失敗的母親。”

“現在我的機會來了。”

“我給何念出主意,步步引導他去改變小譚歡未來的時間線。”

“我讓他將一個天真、善良又單純的譚歡送到了你身邊。”

“我要讓一個蠢笨的譚歡毫無保留地愛上你。”

“但你要記住——遲與非!我的兒子!我們是聖靈族,聖靈族交出愛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悲慘的未來,我要你——不許愛!”

“聖靈族無愛便永生,無愛便無敵!”

“當你的身體開始出現短暫性死亡狀態,你就要警醒了,你在愚蠢地向所愛之人交出自己的生命線……你在逐漸變成一個靠愛人施舍愛意才能活命的卑賤東西!”

“遲與非!我的好兒子!我的非非!”

“記住,如果你出現了這種狀況……如果你還是控制不住地愛上了譚歡……”

“殺了他!不殺了他你就會死!”

“任何感情都會變質,譚歡的父母年輕時都風流多情,他不會成為例外!!!”

“再徹底交付完生命線之前!殺了他!殺了他你才能真正的永生!”

“不要重蹈覆轍,不要重蹈覆轍!!!”

視頻裏的半透明人形物開始變得扭曲,那張代表嘴的縫隙越裂越開,逐漸貫穿整張臉,變得猙獰可怖。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視頻的最後幾分鐘全是遲母歇斯底裏的吶喊,直到視頻結束,一切歸於沈寂。

無人操控的電腦進入休眠狀態,屏幕顏色變成一片暗沈的灰。

灰色映在遲與非的臉上,像死氣沈沈的水泥墻。

突然,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微斂的書房門被推開,走廊的燈映入漆黑的書房,只照亮了門口一片狹窄的範圍。

譚歡睡眼惺忪的站在昏黃的光裏,懷裏抱著菲菲兔,光著腳踩著冰涼的地板,兩只狐貍耳朵軟軟的垂著,狐貍尾巴耷在身後,他揉了揉眼睛,軟綿綿的叫遲與非。

“非非,你怎麽不睡覺?被窩裏好冷。”

遲與非緩緩擡眸,整個人陷在黑暗裏,直勾勾地看著譚歡。

遲母歇斯底裏的吶喊不斷在遲與非的耳邊回蕩,“殺了他”三個字宛如烙印,刻在遲與非的腦海中。

他向譚歡伸出手,聲音很低,“歡歡,過來。”

譚歡打了個哈欠,哈欠到一半又憋了回去,他脊背竄起一股涼意,小動物趨利避害的天性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危機感。

不同於以往,這次的危機感格外徹骨,像被惡鬼註視。

他踩著冰涼地板的腳趾蜷縮,狐貍耳朵立起來,敏銳地抖了抖,四處張望,沒看到什麽會讓他突然寒毛直豎的東西。

他甩著毛茸茸的狐貍尾巴撲向遲與非,撲向他自以為最安全、實則是危險感來源的避風港。

“非非!抱抱!”

遲與非接住又軟又暖的狐貍青年,指尖輕柔的撚譚歡的尾巴尖,順著尾巴尖的茸毛倒揉上去,圈住了譚歡的尾巴根。

他低頭,薄唇貼著譚歡的耳朵,長睫垂下,不辨神情。

“歡歡,你想要我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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