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告白（高甜） “別躲，過來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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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告白（高甜） “別躲，過來吻我。”……
沈明語一動不動, 任憑蕭成鈞抱著，雙手無處安放，只得輕輕順著他的背。
隔了許久, 他才松開了她，轉身在桌前坐下來。
又是一片沈默。
窗外月色朦朧, 投落一地溫柔水光, 給靜坐在桌前的挺拔身影染上了淡淡銀輝。
見蕭成鈞仍是一語不發, 沈明語到底先受不住, 望向氣定神閑在她屋裏坐下喝茶的男人, 率先開了口。
“哥哥深夜過來，有事嗎？”
“有事。”
蕭成鈞擱下茶碗，平靜道：“在你這兒落了個答案，想求個明白。”
沈明語抿了抿唇，知道他意有所指, 沒敢吭聲。
見她垂下眼眸，蕭成鈞慢騰騰道：“今夜妹妹玩得可高興了, 是不是該把欠我的交代補上了？”
沈明語瞳孔一縮。
他怎會知道自己今夜出去玩了？
說來話長, 她在家閉門不出半個月, 袁為善幾次邀她都被她婉拒了，直至今夜, 他說自己將要去前線, 想在臨行前，請她出來耍玩一趟。
沈明語這才出了門。
袁為善今夜帶她出去, 全程無時無刻不盯著她，帶她吃喝玩樂的時候也頗費了心思。
可她一顆心惦記著回來，什麽游船聽曲嘗鮮，她都覺得沒趣。
直至到了德勝坊, 袁為善說要給她放煙火，沈明語終於回過神來。
她只是遲鈍，不是傻子，一個男人這麽殷勤，看你的目光這麽纏綿，還能是怎麽回事？
袁為善喜歡她，她算是弄明白了。
女扮男裝了十七年，她從來沒敢想過有人喜歡自己，誰知命運造化弄人，被人突然喜歡，一個是自己兄長，一個是自己同窗。
這事情著實鬧得難堪。
袁為善拉著她的手去劃船，他寬厚的手心滲出了汗，他望她的眼神透出了光，水面漣漪蕩漾，比不上他溫柔看她的笑意盈盈……
彼時她呆楞坐在小舟上，看他慢慢靠近自己，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裏頭倒影著漫天繁星。
“小魚，我知道你是姑娘家，你等我去前線掙軍功，回來替你恢覆身份，到那時……”
他握住她的手，笑意盎然，語氣卻慎重謹慎，“你等我……”
他說著，低頭慢慢靠近她，唇瓣離她越來越近。
那時沈明語腦子發懵，大氣不敢喘，驟然打斷了他的話，“我、我暈船，咱們回去吧？”
她撇過頭去，飛速從袁為善手裏掙脫了手。
袁為善楞了片刻，繼而笑著掐了把她的臉，嘆氣道：“不解風情，我敗給你了。”
他當她羞澀，只有她自己明白，那瞬間她心裏驀然想起來的，是她不應該想的人。
漫天月華中，沈明語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執念到如此地步。
心裏頭揣了人，怎還能心安理得和別人游船。
沈明語拼命揮著船槳，劃得掌心發紅，一上岸便落荒而逃。
她逃得快，袁為善也沒法子了。
在送她回來的路上，他慎之又慎地告訴她，“小魚，我喜歡你，你等我回來，別喜歡別人。”
沈明語早有了準備，聽見也不意外，含糊應道：“那晚了，我有喜歡的人了，沒法等你。”
袁為善似乎並不震驚，反倒笑彎了腰。
他就喜歡她和他這麽直來直去，不藏著掖著。
“沒事，只要你一日不嫁人，就行。”他沒追問她心裏的人是誰，只當她敷衍自己。
再說了，平日裏除了自己，還有誰和她關系更為親近？
沈明語慶幸他沒追問。
因為心裏的那個人，是絕對無法告知任何人的三個字啊……
窗外風聲拂過，一絲涼意從門窗縫隙裏鉆進來，沁得臉頰微涼。
一聲清脆的茶碗落蓋聲，打斷了沈明語的思緒。
“敏敏，我要的交代呢？”
蕭成鈞慢條斯理地開口，指腹緩慢摩挲著碗沿。
沈明語微怔，見他神情肅然，心虛道，“我琢磨過了，我覺得您還是別喜歡我了……”
她總是這樣，開始惶恐緊張便對他用敬語。
蕭成鈞驀地站起來，高大身量將她完全籠罩其中，語氣依然平靜，卻是答非所問。
“妹妹出去這麽久，途中可曾想過我麽？”
“我自然牽掛哥哥，再說我回來得也不算晚罷……”沈明語頓了頓，嗓音發僵，不知如何接話。
蕭成鈞嗤笑一聲，“妹妹口口聲聲說記掛我，卻不知我與袁小侯爺，到底記掛哪個更多些。”
沈明語心口一跳，手指微微收攏，“他和你如何相比，你是我兄長……”
“是了，”蕭成鈞輕飄飄道：“我只能是兄長，那他又能做你何人？”
沈明語呼吸發緊，緊抿了下唇，幹澀道：“哥哥為何要這般說，他只是我朋友，與你自然不能相提並論。”
“他怕不止是想做朋友，巧了……”蕭成鈞清冷漆眸朝她望過來，“我亦不想只是兄長。”
他換上涼薄神態，頗有些冷漠無情。
沈明語緩了好半晌，才艱澀開口，“哥哥，你為何要苦苦相逼，我說了，我只能把你當成兄長……”
“苦苦相逼？”
蕭成鈞自言自語，低聲呢喃。
挺拔身影倏然靠近沈明語，見她要躲，長臂一撈，牢牢扣緊她的腰，令她退無可退。
“敏敏，你要逃到何時？你可知，我這十幾日不曾見你，是想等你慢慢開竅，不想逼你。”
“可是哪怕公務繁忙得連軸轉，我只要思緒閑暇，就忍不住想你，想得快瘋了。”
“知道你和他出去玩，我一刻也忍不了，是不是我不回來，你永遠也不會給我答案？”
他嗓音有點兒啞：“分明是你苦苦相逼，逼得我丟盔棄甲，日夜惦念，不得不來向你求個交代。”
蕭成鈞用力扣住她的手，讓她柔軟的掌心貼上自己胸膛，湊在她耳畔，再度低沈開口。
“若無船上那夜，我本想著，即便你不願接納我，將來我也能克制自己，退回兄長的位置……可是，敏敏，是你那夜將我剖開揉碎，我還怎能放手？”
掌心下那顆心跳動得激烈，他身上的熱意從他胸膛處滲透過來，灼得沈明語臉頰發熱。
回想起那夜自己做了些什麽，沈明語慌忙低下頭去，“我不想聽了。”
她拼命想要掙開手，急切回道：“船上那夜事出緊急，我神智不清……”
“是麽？”
蕭成鈞忽地笑了笑，濃黑的眸子依然平靜，定定地看她，嗓音卻很是溫柔，“敏敏，那夜你行事當真毫無本心，全憑著藥效？”
沈明語低頭不吭聲。
蕭成鈞倏地擡起她下巴，湊得更近，聲音發冷，“若是那夜，我沒有留下來……你會去尋誰幫你？”
沈明語思緒紛雜，本想躲開，卻被他強硬掰正了臉，被迫與他四目相對。
她被逼無奈，只得小聲道：“若是哥哥沒留下來，我大抵是直接跳進江水裏，寧可把自己淹死……”
“寧可淹死，也不想尋旁人？”
見妹妹一張小臉泫然欲泣，蕭成鈞不得不深吸了口氣，才讓自己不要心軟，繼續追問下去。
他握緊她的手，抵著她的額頭，輕聲嘆息，“所以……只想尋哥哥，是因為只能接受和哥哥那樣，因為敏敏也喜歡哥哥，不是麽？”
被他坦白戳穿自己的心思，沈明語羞窘不堪，全身徹底僵硬了。
心臟的酸脹感連綿不絕，震蕩得她腦子一團亂麻。
她緊抿著唇，剛要開口，眼底的淚再也忍不住，決堤似地落了下來。
她如同曝身雪地，被他將心底深處最隱秘的柔軟逼了出來。
她不敢回想船上那夜，怕面對自己的齷齪心思……沒錯，哪怕瀕臨死亡，她當時想的人，也只能是他。
她只願意和他。
也許，早在他說喜歡自己之前，她就動搖了。
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她對他不再是單純的兄妹情誼，總想和他親近，總想看見他，和他鬧矛盾會低落煩悶，見他和別的姑娘家相處會酸澀傷感……
她的的確確喜歡他，並為心底的秘密感到羞恥。
因為，這份心思本就是錯的，情竇初開竟喜歡上自己的兄長！
“你為什麽要說喜歡我？”
沈明語再難忍住，心底的委屈與痛苦一並湧起，聲音哽咽起來。
“哥哥，你別喜歡我，你不必因為我對你好，卻無法擁有正常姑娘家的愛意而可憐我。”
蕭成鈞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想，眸色裏難掩錯愕，沈默片刻才道：“你為何會這樣想？”
沈明語既然開了口，想著破罐子破摔，淚珠滴答直落，“你幹嘛要說喜歡我，我討厭你給我希望，但最後等待我的只有絕望……”
“……你可以喜歡章二姑娘，也可以喜歡玉川縣主，她們才是正常的姑娘家，可我算是什麽狀況……哥哥，我沒法嫁給你，甚至不能和你光明正大地牽手……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和祖母交代，怎麽和阿爺坦白……”
她逐漸崩潰，緊攥著他的衣襟，在他懷中哭得喘不上氣。
“哥哥，你可以今兒喜歡我，明兒轉頭娶別家姑娘，可我和你不同，我輸不起……”
蕭成鈞攬住她的腰，一手輕輕順著她的背，為自己方才逼她有些後悔，軟聲哄道：“敏敏，我不會娶任何人，除了你。我也不會喜歡別人，我只喜歡你。”
沈明語哭得累了，淚眼婆娑擡起頭，聲音裏透著幾分絕望，“你是公府嫡孫，你遲早要成家立業，可我呢？我還得披著這假殼子，我也不可能像尋常女子那樣安於內宅，我有我將來要承擔的責任……況且我身負這欺君大罪，若是東窗事發，我也不想牽連你……”
“哥哥……我們放過彼此吧……你去喜歡個普通的姑娘家，我也能斬斷這份妄想……”
她仰著臉，眉目裏透著決絕，“哥哥，我真不值得你喜歡……我其實挺沒用的，過去十幾年渾渾噩噩，好不容易想要為自己而活，卻發現總是被人說太軟弱……你先前問我，想要做金絲雀，還是蒼鷹，我想做蒼鷹，可是我光是想，我做不了，我大概是只鵪鶉……哪怕扮成男子，也不像別人那樣，可以揮斥方遒，可以縱橫朝堂……”
“我沒得選，打小為了滿足母親的期待，長大後為了符合阿爺的要求……我怕我哪裏沒做好，又要被拋棄……我不能喜歡你，哥哥，我承擔不起後果……”
她淚痕滿面，濡濕了他的衣衫，“哥哥，我害怕，我怕自己越來越喜歡你，怕你哪日不喜歡我了，我也怕流言蜚語，怕未知的將來……我怕的東西太多了……”
蕭成鈞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我的敏敏，於我而言，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經很好很努力了。”
“別怕，有哥哥在，別怕……”
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感受到懷裏人的顫抖，他又一點點吻去她的淚。
沈明語哭得發昏，依偎在他懷裏，滿頭披散的長發如瀑布從他臂彎傾瀉。
沒等她緩過來，蕭成鈞忽然將她打橫抱起，放到了榻上。
她聞到他身上的香氣，依然不是慣常用的蘇合香氣，是松木熏烤的暖栗子味，清甜溫柔，又有絲清新的木調香氣。
他來芷陽院前才沐浴過。
蕭成鈞翻過身，將披發的少女壓在榻上。
“你不知道，每次接近你，我需要多大的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
他看妹妹因哭泣而泛紅的臉，聞到她身上慣有的清幽香氣，頓了頓，低低地重覆了一遍。
“敏敏，我很想你，想得快瘋了。”
他突然俯身下去，長指穿插進她的烏發間，用力吻了下去。
沈明語來不及掙開，只來得及想起一件事——這是在芷陽院，這是在她自己睡覺的床榻上。
仿佛被人闖進了秘密花園，她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陷入迷茫，神色驚慌，又有些潛意識的亢奮。
她內心不敢承認，但身體的本能卻在接納準許。
蕭成鈞吻得重，舌尖抵著她的唇反覆碾過，齒尖咬開柔軟唇瓣時，長驅直入，準確無誤地攫取住她的軟舌。
沈明語被他親得發暈。被動與他唇舌糾纏，全身酸麻，覺得他幾乎快把自己吃掉。
“敏敏，別躲……過來吻我。”他的話融進了低低的喘息裏。
她不會親吻，上回頭一次主動親他，已經足夠笨拙。
偏他不依不饒，帶著些懲罰的味道，逼她來吻自己，教她如何啟開他的齒間，不容抗拒地索取。
他叫她認清她的心，拉她一同沈淪。
簾幔紗帳不知何時放落下來，昏黃光線隔著紗透進來，迷迷朦朦的。
蕭成鈞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探向她鎖骨下的月牙胎記。
他隔著衣衫輕輕地咬，舌尖擒住了月牙。
沈明語忍不住央求他，“別這樣，疼……”
他們貼得太近，讓她想起那夜親密無間的接觸。
她不自覺想躲，僅剩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再荒唐，嗚咽聲軟了下來。
蕭成鈞嘗到她的淚，才驚醒般回過神來。
他垂眸看她泛紅的眼尾，發顫的手指抵著他的肩，瞧著實在太過脆弱，禁不得風雨摧殘。
他猶豫了片刻，捉住她的細腕，帶著她的手往下。
……
沈明語不記得自己何時睡著的，本就哭得昏沈，雙手也累得疲乏，在一聲聲溫柔低哄裏，最後糊塗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寅時，天色仍是暗淡，窗外有朦朧光線透進來。
身側是一片涼意，沒有人。
她揉了揉眼睛，緩了會兒，才看清蕭成鈞坐在床尾翻閱卷冊。
男人身量挺拔，肩披玄色大氅，眸色清明，看似已經醒了很久。
沈明語不敢出聲，僵硬著身子想翻轉過去。
只是些微動作，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指落了下來，輕輕摩挲了下她的臉頰。
“醒了？”
蕭成鈞聲音微啞，低沈而溫柔。
沈明語往被子裏縮。
蕭成鈞垂眸註視她良久，等她實在受不住那沈甸甸的目光，不得不喚了聲“哥哥”，才稍稍俯身下來。
他濃密長睫近在咫尺，聲音很輕：“可以嗎？”
沈明語一時楞住，不知他是在說什麽，但很快她明白了。
她的沈默縱容了哥哥，他俯身下來，手掌按在她的臉側。
他吻得很溫柔，與昨晚截然不同。
“別動……嗯，真聽話……乖妹妹……”
他聲音帶著絲繾綣的沙啞，分明是情意糾纏，卻又極盡克制。
沈明語緊繃的身子在他一聲聲軟哄裏，變得綿軟而無力，被他溫柔圈進懷裏。
心尖被撓得發癢，藏在心底深處的種子伴隨某種強烈的渴望破土而出，不受控制地野蠻生長。
像是要把她整個心吞沒。
在她再次求饒前，蕭成鈞先緩緩離開，鼻尖抵著她的鼻尖，緩慢平覆氣息。
“我以為你會推開我。”他嗓音放軟時，是極好聽的。
他低聲問，“還怕嗎？”
沈明語閉著眼，低喃道：“怕，但我知道要是我躲了，你又會逼我。”
蕭成鈞低低地笑了聲，他撫著她的烏發，覆又低頭含住她的唇舌，陷溺進她給予的溫柔裏。
兩人在親吻的纏綿裏，交換彼此的心意。
無人打擾的靜謐室內，幽暗床幔間，他們蜷在陰影裏，觸碰彼此最為柔軟的地方。
見不得光，又無法掙脫，於是只能緊緊拽住對方，試圖融合為一體，共同沈淪。
漫長的親吻後，沈明語在窒息前推開了蕭成鈞。
她被親得面紅耳赤，氣喘籲籲，手指還攀在他脖頸上。
蕭成鈞睜開眼，眼尾勾著動情的薄紅。
“你第一次在祠堂求我時，毫無理由地信我，後來你不想進東宮，也依然信我，及至上回在船上，你仍是毫無顧慮地想我幫你……”
“你想做蒼鷹，我會托舉你而起，你怕我改心意，我不會教你失望難過……你怕的那些，我都會去解決。”
他的薄唇溫柔烙印在她柔軟唇角，喑啞道，“敏敏，再信我一回，我會護著你，陪著你，守著你。”
他音色微沈，牽扯著沈明語的思緒，令她滿心糾結化成了一灘水。
“所以，喜歡我，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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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語一動不動, 任憑蕭成鈞抱著，雙手無處安放，只得輕輕順著他的背。
隔了許久, 他才松開了她，轉身在桌前坐下來。
又是一片沈默。
窗外月色朦朧, 投落一地溫柔水光, 給靜坐在桌前的挺拔身影染上了淡淡銀輝。
見蕭成鈞仍是一語不發, 沈明語到底先受不住, 望向氣定神閑在她屋裏坐下喝茶的男人, 率先開了口。
“哥哥深夜過來，有事嗎？”
“有事。”
蕭成鈞擱下茶碗，平靜道：“在你這兒落了個答案，想求個明白。”
沈明語抿了抿唇，知道他意有所指, 沒敢吭聲。
見她垂下眼眸，蕭成鈞慢騰騰道：“今夜妹妹玩得可高興了, 是不是該把欠我的交代補上了？”
沈明語瞳孔一縮。
他怎會知道自己今夜出去玩了？
說來話長, 她在家閉門不出半個月, 袁為善幾次邀她都被她婉拒了，直至今夜, 他說自己將要去前線, 想在臨行前，請她出來耍玩一趟。
沈明語這才出了門。
袁為善今夜帶她出去, 全程無時無刻不盯著她，帶她吃喝玩樂的時候也頗費了心思。
可她一顆心惦記著回來，什麽游船聽曲嘗鮮，她都覺得沒趣。
直至到了德勝坊, 袁為善說要給她放煙火，沈明語終於回過神來。
她只是遲鈍，不是傻子，一個男人這麽殷勤，看你的目光這麽纏綿，還能是怎麽回事？
袁為善喜歡她，她算是弄明白了。
女扮男裝了十七年，她從來沒敢想過有人喜歡自己，誰知命運造化弄人，被人突然喜歡，一個是自己兄長，一個是自己同窗。
這事情著實鬧得難堪。
袁為善拉著她的手去劃船，他寬厚的手心滲出了汗，他望她的眼神透出了光，水面漣漪蕩漾，比不上他溫柔看她的笑意盈盈……
彼時她呆楞坐在小舟上，看他慢慢靠近自己，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裏頭倒影著漫天繁星。
“小魚，我知道你是姑娘家，你等我去前線掙軍功，回來替你恢覆身份，到那時……”
他握住她的手，笑意盎然，語氣卻慎重謹慎，“你等我……”
他說著，低頭慢慢靠近她，唇瓣離她越來越近。
那時沈明語腦子發懵，大氣不敢喘，驟然打斷了他的話，“我、我暈船，咱們回去吧？”
她撇過頭去，飛速從袁為善手裏掙脫了手。
袁為善楞了片刻，繼而笑著掐了把她的臉，嘆氣道：“不解風情，我敗給你了。”
他當她羞澀，只有她自己明白，那瞬間她心裏驀然想起來的，是她不應該想的人。
漫天月華中，沈明語猛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執念到如此地步。
心裏頭揣了人，怎還能心安理得和別人游船。
沈明語拼命揮著船槳，劃得掌心發紅，一上岸便落荒而逃。
她逃得快，袁為善也沒法子了。
在送她回來的路上，他慎之又慎地告訴她，“小魚，我喜歡你，你等我回來，別喜歡別人。”
沈明語早有了準備，聽見也不意外，含糊應道：“那晚了，我有喜歡的人了，沒法等你。”
袁為善似乎並不震驚，反倒笑彎了腰。
他就喜歡她和他這麽直來直去，不藏著掖著。
“沒事，只要你一日不嫁人，就行。”他沒追問她心裏的人是誰，只當她敷衍自己。
再說了，平日裏除了自己，還有誰和她關系更為親近？
沈明語慶幸他沒追問。
因為心裏的那個人，是絕對無法告知任何人的三個字啊……
窗外風聲拂過，一絲涼意從門窗縫隙裏鉆進來，沁得臉頰微涼。
一聲清脆的茶碗落蓋聲，打斷了沈明語的思緒。
“敏敏，我要的交代呢？”
蕭成鈞慢條斯理地開口，指腹緩慢摩挲著碗沿。
沈明語微怔，見他神情肅然，心虛道，“我琢磨過了，我覺得您還是別喜歡我了……”
她總是這樣，開始惶恐緊張便對他用敬語。
蕭成鈞驀地站起來，高大身量將她完全籠罩其中，語氣依然平靜，卻是答非所問。
“妹妹出去這麽久，途中可曾想過我麽？”
“我自然牽掛哥哥，再說我回來得也不算晚罷……”沈明語頓了頓，嗓音發僵，不知如何接話。
蕭成鈞嗤笑一聲，“妹妹口口聲聲說記掛我，卻不知我與袁小侯爺，到底記掛哪個更多些。”
沈明語心口一跳，手指微微收攏，“他和你如何相比，你是我兄長……”
“是了，”蕭成鈞輕飄飄道：“我只能是兄長，那他又能做你何人？”
沈明語呼吸發緊，緊抿了下唇，幹澀道：“哥哥為何要這般說，他只是我朋友，與你自然不能相提並論。”
“他怕不止是想做朋友，巧了……”蕭成鈞清冷漆眸朝她望過來，“我亦不想只是兄長。”
他換上涼薄神態，頗有些冷漠無情。
沈明語緩了好半晌，才艱澀開口，“哥哥，你為何要苦苦相逼，我說了，我只能把你當成兄長……”
“苦苦相逼？”
蕭成鈞自言自語，低聲呢喃。
挺拔身影倏然靠近沈明語，見她要躲，長臂一撈，牢牢扣緊她的腰，令她退無可退。
“敏敏，你要逃到何時？你可知，我這十幾日不曾見你，是想等你慢慢開竅，不想逼你。”
“可是哪怕公務繁忙得連軸轉，我只要思緒閑暇，就忍不住想你，想得快瘋了。”
“知道你和他出去玩，我一刻也忍不了，是不是我不回來，你永遠也不會給我答案？”
他嗓音有點兒啞：“分明是你苦苦相逼，逼得我丟盔棄甲，日夜惦念，不得不來向你求個交代。”
蕭成鈞用力扣住她的手，讓她柔軟的掌心貼上自己胸膛，湊在她耳畔，再度低沈開口。
“若無船上那夜，我本想著，即便你不願接納我，將來我也能克制自己，退回兄長的位置……可是，敏敏，是你那夜將我剖開揉碎，我還怎能放手？”
掌心下那顆心跳動得激烈，他身上的熱意從他胸膛處滲透過來，灼得沈明語臉頰發熱。
回想起那夜自己做了些什麽，沈明語慌忙低下頭去，“我不想聽了。”
她拼命想要掙開手，急切回道：“船上那夜事出緊急，我神智不清……”
“是麽？”
蕭成鈞忽地笑了笑，濃黑的眸子依然平靜，定定地看她，嗓音卻很是溫柔，“敏敏，那夜你行事當真毫無本心，全憑著藥效？”
沈明語低頭不吭聲。
蕭成鈞倏地擡起她下巴，湊得更近，聲音發冷，“若是那夜，我沒有留下來……你會去尋誰幫你？”
沈明語思緒紛雜，本想躲開，卻被他強硬掰正了臉，被迫與他四目相對。
她被逼無奈，只得小聲道：“若是哥哥沒留下來，我大抵是直接跳進江水裏，寧可把自己淹死……”
“寧可淹死，也不想尋旁人？”
見妹妹一張小臉泫然欲泣，蕭成鈞不得不深吸了口氣，才讓自己不要心軟，繼續追問下去。
他握緊她的手，抵著她的額頭，輕聲嘆息，“所以……只想尋哥哥，是因為只能接受和哥哥那樣，因為敏敏也喜歡哥哥，不是麽？”
被他坦白戳穿自己的心思，沈明語羞窘不堪，全身徹底僵硬了。
心臟的酸脹感連綿不絕，震蕩得她腦子一團亂麻。
她緊抿著唇，剛要開口，眼底的淚再也忍不住，決堤似地落了下來。
她如同曝身雪地，被他將心底深處最隱秘的柔軟逼了出來。
她不敢回想船上那夜，怕面對自己的齷齪心思……沒錯，哪怕瀕臨死亡，她當時想的人，也只能是他。
她只願意和他。
也許，早在他說喜歡自己之前，她就動搖了。
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她對他不再是單純的兄妹情誼，總想和他親近，總想看見他，和他鬧矛盾會低落煩悶，見他和別的姑娘家相處會酸澀傷感……
她的的確確喜歡他，並為心底的秘密感到羞恥。
因為，這份心思本就是錯的，情竇初開竟喜歡上自己的兄長！
“你為什麽要說喜歡我？”
沈明語再難忍住，心底的委屈與痛苦一並湧起，聲音哽咽起來。
“哥哥，你別喜歡我，你不必因為我對你好，卻無法擁有正常姑娘家的愛意而可憐我。”
蕭成鈞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想，眸色裏難掩錯愕，沈默片刻才道：“你為何會這樣想？”
沈明語既然開了口，想著破罐子破摔，淚珠滴答直落，“你幹嘛要說喜歡我，我討厭你給我希望，但最後等待我的只有絕望……”
“……你可以喜歡章二姑娘，也可以喜歡玉川縣主，她們才是正常的姑娘家，可我算是什麽狀況……哥哥，我沒法嫁給你，甚至不能和你光明正大地牽手……我也不知道要怎麽和祖母交代，怎麽和阿爺坦白……”
她逐漸崩潰，緊攥著他的衣襟，在他懷中哭得喘不上氣。
“哥哥，你可以今兒喜歡我，明兒轉頭娶別家姑娘，可我和你不同，我輸不起……”
蕭成鈞攬住她的腰，一手輕輕順著她的背，為自己方才逼她有些後悔，軟聲哄道：“敏敏，我不會娶任何人，除了你。我也不會喜歡別人，我只喜歡你。”
沈明語哭得累了，淚眼婆娑擡起頭，聲音裏透著幾分絕望，“你是公府嫡孫，你遲早要成家立業，可我呢？我還得披著這假殼子，我也不可能像尋常女子那樣安於內宅，我有我將來要承擔的責任……況且我身負這欺君大罪，若是東窗事發，我也不想牽連你……”
“哥哥……我們放過彼此吧……你去喜歡個普通的姑娘家，我也能斬斷這份妄想……”
她仰著臉，眉目裏透著決絕，“哥哥，我真不值得你喜歡……我其實挺沒用的，過去十幾年渾渾噩噩，好不容易想要為自己而活，卻發現總是被人說太軟弱……你先前問我，想要做金絲雀，還是蒼鷹，我想做蒼鷹，可是我光是想，我做不了，我大概是只鵪鶉……哪怕扮成男子，也不像別人那樣，可以揮斥方遒，可以縱橫朝堂……”
“我沒得選，打小為了滿足母親的期待，長大後為了符合阿爺的要求……我怕我哪裏沒做好，又要被拋棄……我不能喜歡你，哥哥，我承擔不起後果……”
她淚痕滿面，濡濕了他的衣衫，“哥哥，我害怕，我怕自己越來越喜歡你，怕你哪日不喜歡我了，我也怕流言蜚語，怕未知的將來……我怕的東西太多了……”
蕭成鈞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我的敏敏，於我而言，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要妄自菲薄，你已經很好很努力了。”
“別怕，有哥哥在，別怕……”
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感受到懷裏人的顫抖，他又一點點吻去她的淚。
沈明語哭得發昏，依偎在他懷裏，滿頭披散的長發如瀑布從他臂彎傾瀉。
沒等她緩過來，蕭成鈞忽然將她打橫抱起，放到了榻上。
她聞到他身上的香氣，依然不是慣常用的蘇合香氣，是松木熏烤的暖栗子味，清甜溫柔，又有絲清新的木調香氣。
他來芷陽院前才沐浴過。
蕭成鈞翻過身，將披發的少女壓在榻上。
“你不知道，每次接近你，我需要多大的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
他看妹妹因哭泣而泛紅的臉，聞到她身上慣有的清幽香氣，頓了頓，低低地重覆了一遍。
“敏敏，我很想你，想得快瘋了。”
他突然俯身下去，長指穿插進她的烏發間，用力吻了下去。
沈明語來不及掙開，只來得及想起一件事——這是在芷陽院，這是在她自己睡覺的床榻上。
仿佛被人闖進了秘密花園，她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陷入迷茫，神色驚慌，又有些潛意識的亢奮。
她內心不敢承認，但身體的本能卻在接納準許。
蕭成鈞吻得重，舌尖抵著她的唇反覆碾過，齒尖咬開柔軟唇瓣時，長驅直入，準確無誤地攫取住她的軟舌。
沈明語被他親得發暈。被動與他唇舌糾纏，全身酸麻，覺得他幾乎快把自己吃掉。
“敏敏，別躲……過來吻我。”他的話融進了低低的喘息裏。
她不會親吻，上回頭一次主動親他，已經足夠笨拙。
偏他不依不饒，帶著些懲罰的味道，逼她來吻自己，教她如何啟開他的齒間，不容抗拒地索取。
他叫她認清她的心，拉她一同沈淪。
簾幔紗帳不知何時放落下來，昏黃光線隔著紗透進來，迷迷朦朦的。
蕭成鈞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探向她鎖骨下的月牙胎記。
他隔著衣衫輕輕地咬，舌尖擒住了月牙。
沈明語忍不住央求他，“別這樣，疼……”
他們貼得太近，讓她想起那夜親密無間的接觸。
她不自覺想躲，僅剩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再荒唐，嗚咽聲軟了下來。
蕭成鈞嘗到她的淚，才驚醒般回過神來。
他垂眸看她泛紅的眼尾，發顫的手指抵著他的肩，瞧著實在太過脆弱，禁不得風雨摧殘。
他猶豫了片刻，捉住她的細腕，帶著她的手往下。
……
沈明語不記得自己何時睡著的，本就哭得昏沈，雙手也累得疲乏，在一聲聲溫柔低哄裏，最後糊塗睡著了。
醒來時已是寅時，天色仍是暗淡，窗外有朦朧光線透進來。
身側是一片涼意，沒有人。
她揉了揉眼睛，緩了會兒，才看清蕭成鈞坐在床尾翻閱卷冊。
男人身量挺拔，肩披玄色大氅，眸色清明，看似已經醒了很久。
沈明語不敢出聲，僵硬著身子想翻轉過去。
只是些微動作，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指落了下來，輕輕摩挲了下她的臉頰。
“醒了？”
蕭成鈞聲音微啞，低沈而溫柔。
沈明語往被子裏縮。
蕭成鈞垂眸註視她良久，等她實在受不住那沈甸甸的目光，不得不喚了聲“哥哥”，才稍稍俯身下來。
他濃密長睫近在咫尺，聲音很輕：“可以嗎？”
沈明語一時楞住，不知他是在說什麽，但很快她明白了。
她的沈默縱容了哥哥，他俯身下來，手掌按在她的臉側。
他吻得很溫柔，與昨晚截然不同。
“別動……嗯，真聽話……乖妹妹……”
他聲音帶著絲繾綣的沙啞，分明是情意糾纏，卻又極盡克制。
沈明語緊繃的身子在他一聲聲軟哄裏，變得綿軟而無力，被他溫柔圈進懷裏。
心尖被撓得發癢，藏在心底深處的種子伴隨某種強烈的渴望破土而出，不受控制地野蠻生長。
像是要把她整個心吞沒。
在她再次求饒前，蕭成鈞先緩緩離開，鼻尖抵著她的鼻尖，緩慢平覆氣息。
“我以為你會推開我。”他嗓音放軟時，是極好聽的。
他低聲問，“還怕嗎？”
沈明語閉著眼，低喃道：“怕，但我知道要是我躲了，你又會逼我。”
蕭成鈞低低地笑了聲，他撫著她的烏發，覆又低頭含住她的唇舌，陷溺進她給予的溫柔裏。
兩人在親吻的纏綿裏，交換彼此的心意。
無人打擾的靜謐室內，幽暗床幔間，他們蜷在陰影裏，觸碰彼此最為柔軟的地方。
見不得光，又無法掙脫，於是只能緊緊拽住對方，試圖融合為一體，共同沈淪。
漫長的親吻後，沈明語在窒息前推開了蕭成鈞。
她被親得面紅耳赤，氣喘籲籲，手指還攀在他脖頸上。
蕭成鈞睜開眼，眼尾勾著動情的薄紅。
“你第一次在祠堂求我時，毫無理由地信我，後來你不想進東宮，也依然信我，及至上回在船上，你仍是毫無顧慮地想我幫你……”
“你想做蒼鷹，我會托舉你而起，你怕我改心意，我不會教你失望難過……你怕的那些，我都會去解決。”
他的薄唇溫柔烙印在她柔軟唇角，喑啞道，“敏敏，再信我一回，我會護著你，陪著你，守著你。”
他音色微沈，牽扯著沈明語的思緒，令她滿心糾結化成了一灘水。
“所以，喜歡我，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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