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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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娘小睡後醒來, 長長的睫毛抖幾下, 慢慢地掀起眼, 就看到側坐在塌邊的男子。他幽暗深邃的眼看著她, 目不轉睛。

她疑惑地眨下眼, 方才她似乎看到他眼裏的有種覆雜難懂的情緒,轉瞬即逝。

再看時他神色已經如常, 伸出長臂將她扶起靠坐。

她捂著嘴, 秀氣地打了一個哈欠。

“還沒睡好嗎?”他關切地問道。

“老覺得睡不夠似的。”隨著肚子變大, 她變得嗜睡。不光是行動覺得不便,渾身骨架也開始隱隱作痛,尤其是腰胯處,走多些路就酸軟不已。

她本就是纖瘦的女子,身嬌體軟。從身後看, 倒是看不出什麽, 站在面前瞧著, 才能看到隆起的肚子。

肚子處波動幾下, 隔著寢衣都能看到哪處起凸。他的手覆上去,感受著小人兒有力的腿腳伸展。

她的眼中水氣氤氳, 朦朧中帶著暖色。絕美的小臉, 因為有孕, 散發出不一樣的光彩。

他看著,想起平晁說過的話, 眸底深處閃現殺意。

“夫君, 過兩日公主府的小公子滿月, 看這情形,應該不會大辦。”

太子沒有龍氣的傳言雖然壓下去,大臣們都在心中猜測,莫非太子真的沒有龍氣護體?若真是如此,將來坐上龍椅的就不一定是太子。京中人心浮動,就連胡大學士都開始觀望,不急著送女進東宮,怕是都在心裏猜測陛下的想法。

胡大學士此人,膽小怕事一輩子,偏還愛權勢富貴,就那點膽子,也成不了什麽大事。

“許是不會大辦。”他淡淡地道。

今日他已從修撰升為正六品的侍講,升遷之快,是同僚們所不能比的。大家心知肚明,若無意外,他將來會位至閣老。

胡大學士這是在向胥家賣好。

雉娘根據他的表情就猜出,太子樹死之事,影響很大。她輕聲地問道,“陛下是不是有所懷疑?”

“帝王生性多疑,此事作得太過明目張膽,他難免會動怒。”

“也是,弄死太子的樹,又說他沒有龍氣,做得太明顯。陛下肯定會怪罪姨母,以為是她在背後指使人做的。”

“事實上,此事皇後並沒有動手。樹是段鳳娘弄死的,謠言是平晁派人傳的。”

雉娘訝然,這夫妻二人,什麽時候這般有默契,配合得如此之好,正中皇後的下懷。

“他們倆不會是商量的好的吧?看起來也不像,鳳娘不會害太子,難道是平晁看出什麽,開始報覆?”

胥良川伸手揉她的眉心,他不想她操心其它的事情,但卻覺得什麽事情不能對她隱瞞。以她的心智,也不可能會為這些事情傷到自己的心神。

“平晁今日約我出去,說他要報覆太子和段鳳娘。”

竟真有此事,雉娘心道,這便是由愛生恨吧!

鳳娘真是犯了魔障,怎麽就如此一意孤行?她難道不知道,就憑她嫁過兩次,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地站在太子的身邊。就算是她身心清白,太子力排眾議,把她納在身邊。

但歲月漫長,誰會知道男人的心意什麽時候變,等她年老,宮中的美人一茬接著一茬的冒出來。身處高位的男人是否還會寵愛她?要是沒有帝王的寵愛,她身份的汙點就會被別人翻出來,帝王顏面何存?

“鳳娘心魔已生,她現在只想和太子在一起,其它人在她的心裏,怕是如螻蟻草芥。”

胥良川不語,前世段鳳娘聽聞太子身亡,就自盡追隨。可能在她的一生之中,所求的就是和太子在一起。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外面的烏朵小聲地詢問著是否開始擺膳,他把妻子從塌上抱出來,然後喚烏朵進來侍候她更衣洗漱。

夫妻二人用過膳後,去給胥老夫人請安。胥老夫人方才也在和胥夫人商議公主府的滿月宴要如何去賀喜。

公主府顯然是不想大辦的,連帖子都沒有送。但胥家因為雉娘和公主是表姐妹的關系,就算是沒送帖子,該送的禮不一樣也不能少。

胥老夫人的意思是,禮去就行。

雉娘點頭,她也正有此意。現在不比以往,她腹中還有孩子,京中最近暗流湧動,她不想有任何的閃失。

胥老夫人連誇她懂事,笑瞇瞇地看著她的肚子,滿臉慈愛。

宮中的氣氛不好,皇後求見陛下無果,痛哭暈倒。待醒來之時,看著守在塌前的太子和二皇子,淚流滿面。

隔日,為了安撫太子,她把二皇子送到乾門寺清修。太子感念皇後的愛護之心,在皇後的塌前立誓以後要好好孝順她。

皇後欣慰不已,笑中有淚,直誇太子是孝順的孩子。

二皇子避在乾門寺,跟隨著寺中僧人吃齋念佛,與他同行的還有韓王世子祁宏。兩人半點怨言都沒有,連個太監都沒有帶,就住在寺中。同寺中僧人一起晨起誦經,白日裏挑水劈柴,晚上誦經。

過了半個月,皇後已能起身,祁帝先是去看她。然後召見乾門寺的覺悟大師,覺悟大師是得道高僧,祁帝猶豫再三,問是否真能看出皇子們有龍氣護體。

覺悟大師閉目,口中念著阿彌陀佛,道天機不可洩露,然天機已現,他不敢多言。

“天機已現?”祁帝低念著這幾個字,默然不語。

覺悟大師方外之人,無論祁帝如何追問,不肯再吐一字。

常遠侯府內,侯爺面對上門求娶的文沐松,冷著臉。

平寶珠闖進來,說自己非文沐松不嫁,侯爺的臉更黑。初嫁從父,再嫁從己。寶珠自己願意,他當父親的也不好再阻攔,何況文沐松話說得漂亮,就算是寶珠不能生養,以後妾室生的子女都記在寶珠的名下。

常遠侯思量再三,同意親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平晁堅決反對。平寶珠動了氣,氣呼呼地沖葛氏嚷嚷,葛氏被她一氣,又病倒。

最後,常遠侯發話,寶珠二嫁,她屬意文家四爺,誰也不能阻攔。

京中多事之秋,平寶珠再嫁之身,不宜大肆操辦,一切從簡。

平寶珠得償所願,嫁進文家。新婚之夜,文沐松紅光滿面,想著如今他也娶了京中貴女,侄子就算尚主,他們文家東山再起指日可待。

方才他碰到孫氏,孫氏和以往一般體恤他,給他送了一碗醒酒湯。他喝下湯,覺得腹中有熱氣,酒醒不少。

孫氏低眉順目,催他趕緊去新房。他想著貴妻賢妾,渾身躁熱。急不可耐地走進新房,摒退下人,擁著平寶珠一起顛鸞倒鳳,好不快活。

翌日,平寶珠摸著身邊的男人,被冰涼的觸感驚醒。她慌忙地起身,看到文沐松仰面朝天,臉色鐵青,一片灰敗。

她尖叫出聲,外面的丫頭婆子湧進來,她連滾帶爬地從塌上下來。大膽的婆子上前一探鼻息,新姑爺已死去多時。

永蓮公主和文齊賢聞訊趕來,文齊賢望著死得冷硬的四叔,滿臉的不可置信。昨日四叔還和他說,要一起振興文家,怎麽一夜之間就天人永隔。

平寶珠一直叫著不關自己的事情,文齊賢怎麽也不能相信,昨夜入洞房時還好好的。新房裏面就夫妻二人,平寶珠不知情,那還有誰知道他四叔是怎麽死的?

文沐叔可是在戶部領著差事,他的死亡瞞也瞞不住。文齊賢心有疑惑,自然是要找人驗清楚。

永蓮公主請來禦醫,禦醫一看面色就斷定是馬下風。

馬下風是房事過後男人猝死,猝死時間往往發生在半夜。而馬上風則是行房之時,男人突然暴斃,兩者緣由相同,僅死亡地時辰不一樣。

平寶珠哪裏相信,昨夜裏兩人歡好時,他還精神抖擻的,十分的有力。她覺得酣暢淋漓,以往的十幾年都沒有那麽快活過。怎麽睡一覺起來他就死了,那她自己怎麽說得清?

馬上風和馬下風都是極不光彩的死法,永蓮公主臉露鄙夷,斜一眼平寶珠。平寶珠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心裏一面恨永蓮公主目無尊長,一面又恨文沐松身子太差,什麽時候死不好,偏挑那種死法。

文思晴覺得非常丟臉,她沖進來,指著平寶珠就大罵起來。

屋子外,跪著文沐松的兩個妾室。孫氏雙眼腫如核桃,傷心欲絕,她不敢大聲痛哭,只敢隱忍壓抑地哭著。

她身邊的丫頭小聲地道,“姨娘,奴婢曾聽人說過,說常遠侯府的世子夫人曾罵夫人是掃帚星,她在哪裏,哪裏就不得安生。聽說她之前的夫家,就是被她克的。”

丫頭的聲音很小,跪在孫氏身邊的小玉紅一聽,立馬大聲問道,“你說的話可是真的,老爺真是被夫人克死的?”

小玉紅的聲音極大,屋內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文思晴一聽,立馬出來追問。孫氏的丫頭又把方才的話說了一遍。

“好哇,我就說一個侯府貴女,怎麽會死皮賴臉地巴著我四叔不放,原來如此。”文思晴咬牙切齒地望著平寶珠。

平寶珠用吃人的眼神狠狠地剮一眼說話的丫頭和孫氏,恨恨地道,“他天生命短,怎能怪我克他?還有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書香世家出來的小姐,怎麽會出此粗鄙不堪,傳揚出去,京中的大戶人家哪個敢聘你為媳?”

文思晴啞了火,她最在意的就是在京中謀個好親事,事關她的親事,她不忍也要忍,只能對平寶珠怒目相向。

平寶珠才不看她的臉色,自己可是出身侯府,文沐松是死得不光彩,可又不是她殺的,她何罪之有?

永蓮公主吩咐人準備後事,不管她們吵翻天。好好的喜事變喪事,下人們把院子裏的紅聯燈籠卸下來,換上白綢喪聯。

文思晴用一種極為不屑的眼神斜著平寶珠,看得平寶珠一肚子的火沒處撒。聽到兩個妾室哭哭啼啼的聲音,火上心頭,當下就讓自己身邊的婆子去找人牙子。

孫氏聽到自己要被發賣,臉色慘白,連哭都忘了。小玉紅掩著面,小聲地啜泣著。

很快,人牙子進府,小玉紅哭得傷心,可憐地任由平寶珠把她賣掉。孫氏則不肯,死死地不願離開。

她哭死去活來,她的一生中,文沐松就是她的天。現在文沐松沒了,主母要賣她,她還不如一死,跟隨老爺而去。

平寶珠見她要死要活的,更加來氣,命婆子們把她拖出去。孫氏掙開婆子們,拼命地往樹上撞去。

她抱著必死的心,撞得狠且快。小玉紅從人牙子那邊跑過來,一把撲在倒地的孫氏身上,孫氏未死,額頭上血流不止。

“你這是何苦,我們命賤,哪裏能和貴女們相提並論。她們就算是害死人,也可以和無事人一般,繼續活得富貴。”

“好妹妹…我恨…”孫氏緊握著小玉紅的手,小玉紅剛進文家時,她滿心的酸楚,以為來一個和她爭寵的。怎知小玉紅跟她坦誠公布,說自己並無和她爭寵之心,實在是賣藝生活艱難,想求個容身之所。

果然,小玉紅從不主動往老爺跟前湊,老爺也不喜小玉紅。她這才把小玉紅當成姐妹,兩人無事時還可以說話作伴。

老爺昨日新婚,她痛苦傷心,是小玉紅勸她,此時更要表現出賢惠的一面。小玉紅熬好醒酒湯,讓她送給老爺,老爺當真感動,再三誇她。她一心向著老爺,只想一生陪伴他。

要不是夫人,老爺哪裏會死!

孫氏心裏湧起恨意,老爺死的冤,都是夫人害的。她不能死,她要為老爺報仇!

“夫人…奴婢自十七歲起跟著老爺…若是夫人發賣奴婢,奴婢只能一死…夫人您心善…求您讓奴婢留下來侍候您吧。”

她額上的鮮血流得滿臉都是,煞是恐怖。

永蓮嫌棄地瞥一眼平寶珠,輕蔑地道,“我們公主府還養得起一個奴才,她在文家十幾年,侍候四叔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四叔才剛死,你就把侍候他多年的老人發賣,傳揚出去也不怕人戳脊梁骨。依本宮看,孫氏就留下吧。”

她話一出,孫氏緊繃的心一松,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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