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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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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鳳娘坐著馬車慢慢地停在段府的門口, 和往常一樣,趙氏依舊在門口等著, 京城的天氣已經很冷,趙氏穿著朱色的鬥篷, 神情隱有一抹憂色。

馬車停穩後,黃嬤嬤扶著趙鳳娘下來,趙鳳娘上前挽著姑姑的手, “姑姑, 和你說過許多次, 不必每次都等我,現在天冷了,你若是凍了身子可怎麽辦。”

趙氏神色中的擔憂松開一些,細問她在宮裏的事情,聽侄女說皇後娘娘要見鞏氏和兩位妹妹,趙氏忙連聲問為什麽?

趙鳳娘微微一笑, “皇後娘娘聽到母親和她長得有點相似, 起了興致, 要見母親一面,順便讓燕娘和雉娘也進宮。”

“原來如此,”趙氏沈思,“讓她們進宮也好,說不定娘娘會對你母親另眼相看,這對我們趙家來說,也是好事。”

趙鳳娘也是這般想的, 讓人去宅子那邊通知鞏氏母女。

趙氏和鳳娘並肩走著,趙氏保養得好,又未曾生養過,身段也如少女一般的窈窕,她望著已長成大姑娘的侄女,還有那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面容,眉頭的憂色又深一分。

她最近幾年已經越少進宮,希望皇後娘娘不要再想起她的樣子。

一想到鞏氏母女的長相,心裏不停地打鼓,也真是見鬼,天下之大,偏偏就讓大哥碰到鞏氏,還娶進家門,還生下女兒,也真巧得不能再巧。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

趙鳳娘扶著她進屋,再派人去宅子那邊通知鞏氏母女進宮的事情,再讓黃嬤嬤去提點一下她們進宮裏的禮儀。

鞏氏又喜又慌,手都不知往哪裏放,雉娘按住她,“娘,你莫要緊張,不過是進宮,皇後娘娘又不是妖怪,還能吃了你不成?”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被別人聽到,可不得了。”

“娘,我這不是讓你放輕松嘛,再說屋子裏只我們母女二人,誰會聽到。”

雉娘調皮地朝鞏氏一笑,帶著撒嬌,鞏氏很快心軟,到底還是有些懼怕,頻頻地問雉娘穿哪身衣裳好看。

“娘,你隨便穿哪個都好看。”

“你這孩子,還會貧嘴,你也趕緊讓烏朵找找明日要穿的衣服,可莫要在宮中失禮。”

“我也是隨便穿哪個都好看,誰讓我長得像娘呢?”

鞏氏被她弄得又好氣又好笑,心裏緊張的情緒散了不少。

不一會兒,黃嬤嬤來提點母女倆進宮的註意事項以及基本的行禮儀態,母女倆都聽得很認真,進宮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個不小心命都搭上,萬事小心為上。

黃嬤嬤心裏暗道,怪不得她以前總覺得這母女倆眼熟,卻想不起來是像誰,誰又會往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身上想,也是她們命好,偏就長得和娘娘有一點相似,若娘娘一個高興,許她們富貴,也是有可能的。

她倒是沒有藏私,該提點的都說了,別看這母女倆都長得弱弱嬌嬌的,學得認真,也有靈性,舉止動作都形似,明日也能混過去。

幾人不敢折騰太晚,看著一過亥時,趕緊歇下,為明日養好精神。

鞏氏之前被女兒寬過心,入睡前本已放下,但是第二天坐上馬車時,她又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趙鳳娘帶著趙燕娘來接她們,趙燕娘昂著頭,鄙夷地看著她。

雉娘冷冷地掃過去,直視著對方的眼神,將她看得無所遁藏,趙燕娘被她眼裏的氣勢逼得低下頭去,氣惱裏想著,這三妹妹又開始邪門了。

鞏氏不停地擔心,“雉娘,你說要是娘說錯話,皇後娘娘會不會怪罪?”

“娘,不會的,皇後娘娘仁慈,怎麽會同你一般計較,你放寬心,娘娘問什麽,你就答什麽,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知道的就說知道,娘娘什麽樣的人沒有見過,只要不耍心眼,少說多看,肯定會沒事的。”

鞏氏重重地點頭,深呼一口氣,緊緊的拉著女兒的手,羞愧一笑,她這個當娘的,還不如雉娘看得明白,倒讓女兒操心。

趙燕娘心裏打著算盤,亢奮的昨夜都沒有怎麽睡好,今日臉上的粉又抹厚了一層,慘白慘白的。

趙鳳娘也陪同她們一起,另乘一輛馬車,到宮門口率先下車,她走到後面來扶著鞏氏,輕聲地安慰,“母親,莫要心慌,皇後娘娘十分的和善。”

鞏氏勉強擠出一個笑,感謝她的貼心。

守門的人都是認識趙鳳娘的,依例派人通報後,就將幾人放進去。

引路的太監走在前面,趙鳳娘是宮中的常客,她的神情放松,雉娘低頭走路,趙燕娘卻是四處地張望,被宮裏的富貴迷了眼。

等到德昌宮裏,琴嬤嬤在門口迎著,將幾人領進去,再去內殿稟報皇後。

皇後坐在鏡子前,梳頭嬤嬤為她插上最後一只發釵,後面的宮女們垂首立在兩邊,見琴嬤嬤進來,皇後對著鏡子再理理鬢角,頭上的鳳釵發出耀眼的光,她隨意地問道,“你剛才可見到那趙夫人,是否真的和本宮長得像。”

“確實有一兩分相似,但她不過是面貌有些像,哪有娘娘的天人之姿。”

皇後笑笑,眼底波光瀲灩,“你呀,也莫學那些人,用好話來哄我。”

琴嬤嬤假意掌自己的嘴,“老奴這嘴巴太笨,應該說山石哪能和玉料相比,雖同是石料,卻有天壤之別,將她與娘娘相提並論,老奴該死。”

“好了,越說越過,出去看下吧。”

皇後娘娘扶著琴嬤嬤的手,宮女們跟在後面,慢慢地從走到大殿,趙家母女幾人都站著,見她們出來,除了趙鳳娘,其餘幾人都跪行大禮。

皇後坐在寶座上,俯視著幾人,緩緩地開口,“擡起頭來,讓本宮看看。”

幾人依言半擡頭,眼皮子不敢掀起。

皇後扶著寶座的手,慢慢地抓緊,她眼神的利光直直地看過去,不一會兒又縮緊,緊抓的手再松開。

鞏氏和自己長得確實是有些像,但鞏氏所出的女兒才更像自己,她心起波瀾,滿腹疑問。

“都起身吧,賜座。”

琴嬤嬤臉上不顯,讓宮女端來幾個小凳,放在鞏氏她們的身邊,鞏氏有些不敢坐,昨日黃嬤嬤可沒有提到皇後娘娘還會賜座,這坐還是不坐?

趙鳳娘小聲地提醒,“母親,你們坐吧。”

然後她自己側坐下來,僅挨著凳邊,鞏氏松口氣,學著樣子坐下來,燕娘和雉娘也有樣學樣。

雉娘落座的時候,借位快速地擡頭朝上位的地方看一眼,金碧輝煌的寶座上坐著一位貴氣逼人的皇後。

皇後容色艷麗,神色深不可測,正好也朝她望來,四目碰撞間,淩利的瞳孔仿佛跨越時光,看到了自己年少時的模樣,不由得心顫動一下。

趙燕娘一坐來,眼裏冒著興奮的光,不停地打量著殿內的擺設,心裏湧起一陣狂熱,貪婪地看著金柱玉壁,恨不得占為己有,皇後身後的琴嬤嬤眼神閃了閃。

皇後娘娘露出一分笑意,紅唇輕啟,“昨日鳳娘還說你和本宮有些相像,今日一見,果然沒有說錯,這倒是有些意思,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聽說趙夫人是臨洲方家的姑娘,不知趙夫人生母何處人氏?”

鞏氏站起來,低聲回道,“娘娘恕罪,臣婦不知,臣婦生母在世時,從未提及過自己有親人,臣女也未見過有人來探望她。”

“哦,真是可惜,不過你現在也算是個有福氣的,想來後面的那位姑娘就是你的親女吧”

“回皇後娘娘,正是臣女所出,閨名雉娘。”

“雉娘。”皇後呢喃著,眼眸微沈,“看起來倒是與鳳娘一般大。”

鞏氏低著頭,回答道,“娘娘眼光過人,確實同年所出,只比鳳娘和燕娘小上半個月。”

皇後娘娘點點頭,“這可也真是巧。”

她的眼神看著雉娘,長得真像自己當年,從名字就可以聽出,這姑娘以前過得並不好,她的心緊了一下,似被什麽揪住一般。

殿內一時靜默,趙鳳娘微微一笑,“皇後娘娘,天下相似之人常有,能夠有半分像娘娘的天顏,是臣女母親和妹妹幾世修來的福氣。”

“可不是嘛,沒有血緣卻長得相似就是緣分,有血緣的相似反倒見怪不怪,就好比大姐和姑姑,長得就很像。”

皇後的利眼掃過來,瞧見說話的正是鞏氏身邊的醜女,聽說是鳳娘的雙胎妹妹,她此裏已經沒有心思去計較這醜女的無禮,滿腦子都是方才聽到的話。

下意識地打量著鳳娘,心不由地往下沈,這醜女說得不假,以前她被糊了心智,竟連這些都沒有看出來,鳳娘分明是長得有幾分像柳葉,也就是現在的段夫人,她曾經的丫頭。

柳葉已有好多年沒有進宮,每回進宮都是濃妝艷抹,讓她都快忘記當初的長相。

她本已松開的手又緊緊地握緊,認真地瞧著趙燕娘,趙燕娘心裏有數,將頭昂得很高,帶著一絲得意。

“這位說話的想必是你的二妹妹吧,鳳娘?”

趙鳳娘站起來回話,“正是,望娘娘恕罪,臣女的二妹妹無心冒犯娘娘,對於宮中的規矩不太清楚,還請娘娘看在她無心的份上,莫要怪罪。”

皇後的嘴角慢慢地泛起笑,眼裏卻是冰冷一片,“本宮怎麽會同她計較,還要感謝她今日說的話,若不是她提醒,本宮竟想不起來,你和柳葉長得如此相似。”

趙鳳娘被這話說得有些莫名,她和姑姑長得像,又有什麽好奇怪的,皇後娘娘為何還要專門一說。

趙燕娘卻又不管不顧地說起來,“皇後娘娘真是善心,臣女失禮,還望怪罪,說起來一家人也有長得不像的,比如臣女,長得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臣女每每想起,都十分的難過。”

她說完,仿佛真的十分的傷心,眼眶還紅了,皇後瞇著眼往這邊瞧,從她的臉上轉到雉娘的臉上,表情捉摸不定。

琴嬤嬤輕聲地詢問,“娘娘,喝安神湯的時候到了,是否現在用?”

趙鳳娘聞言知意,站起身來,“皇後娘娘鳳體最近可好?”

皇後娘娘似是有些乏力頭暈,撫著額頭擺下手,“老毛病,不礙事,本宮無事,你們退下吧。”

趙鳳娘帶頭行禮,鞏氏等人也學著樣子,恭敬地退出去,一出殿門,就有宮人將她們引出宮。

殿內的皇後接過琴嬤嬤遞過來的湯藥,仰頭一口氣喝完,接過帕子擦了擦。

“你看,鳳娘是不是和段夫人長得像?”

琴嬤嬤接過藥碗,放到旁邊宮女的托盤上,輕聲地回答,“自然是像的,俗話說得好,侄女似姑姑,姑侄倆像的最是尋常。”

皇後眼睛閉上,強壓著胸口的憤怒,扶著琴嬤嬤的手去內殿,琴嬤嬤服侍她靠坐在塌上,她的眼神才慢慢地睜開。

“說到柳葉,本宮似乎已有許久未見,你讓人去將她召來,我們主仆二人好久沒有說過話,是該好好聊聊。”

“是。”

皇後娘娘的眼睛又閉上,琴嬤嬤輕聲地退出去。

外面的宮人引著趙家母女幾人才一出德昌宮,遠遠地瞧見明黃的身影往這邊走,立馬帶頭跪下,嘴裏呼著萬歲。

鞏氏和雉娘也低著頭,跪著行禮。

明黃色的靴子從她們面前經過,徑直邁過去,朝鳳娘看一眼,不經意地看到鞏氏母女,腳步頓住。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雉娘,“給朕擡起頭來。”

雉娘依言擡頭,少女嬌美的容顏全露出來,略施薄粉,如晨起時初開的花朵一般,靈秀動人,祁帝似不可信地瞇眼,這姑娘是誰?

“你是何人?”

“回陛下,臣女是原渡古縣令趙書才的三女兒,鳳來縣主是臣女的大姐。”

祁帝定定地俯視著她,半晌,又朝旁邊的鳳娘掃去,不經意掃到鞏氏,楞了一下,一言不發地往德昌宮而去。

趙燕娘想出聲,被趙鳳娘死死地盯著,撇下嘴,低下頭去。

祁帝的身影消失地宮門內,眾人才敢起身,鞏氏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軟得提不起半點的勁,這宮裏真太嚇人,嚇得她連大氣都不敢出。

同時心裏也在犯嘀咕,她長得像皇後也就罷了,一個像也說得過去,可雉娘也像,兩個人都像皇後,怎麽會如此這巧,這是怎麽回事?

祁帝往德昌宮正殿的內殿走去,外面的宮人說娘娘在裏面小憩,他揮手示意宮人不必通傳,邁著步子自己走進去。

皇後正閉著眼,聽到腳步聲,睜開眸子,似乎有些仿徨無助的樣子就落在祁帝的眼中,祁帝心神一晃,連聲音都不由地放輕。

“怎麽,可是哪裏不適?”

皇後掙紮著下塌,祁帝按往她,“夫妻之間,何必如此多禮。”

“臣妾失儀了。”

“無防,你這樣子倒是讓朕想起許多年前,像個受驚的幼獸一般,方才朕在外面見到一位小姑娘,長得和你當年可真像,恍惚間還以為在做夢。”

皇後笑起來,“那陛下您就是白日做夢,剛才是鳳娘的母親和妹妹們進宮來,臣妾也是聽說和她母親長得有些相似,將人召進宮裏,沒想到,竟真的有幾分相似,尤其是趙夫人所出的女兒,看到她臣妾仿佛還是在閨房中照鏡子一般。”

祁帝的目光深沈,似痛惜般地看著她,“你若喜歡,就常將她召進宮來說說話,若是她能入你的眼,你就多給她一些體面。”

“謝陛下。”

“你又多禮了。”

“陛下…”

皇後偎進他的懷中,他的手緊緊地摟著她。

鳳娘一行人到段府,趙氏有些坐立不安地等著,段大人不悅地道,“你如此緊張做什麽,鳳娘常去宮中,能出什麽事?”

趙氏搖頭,不敢回答。

好不容易看到鳳娘她們回來,連忙拉著手問情況,趙鳳娘一路上都在細思,琢磨不透皇後娘娘的態度,不知道讓鞏氏她們進宮是對還是錯。

“姑姑,沒事的,皇後娘娘也只不過是隨便見下而已。”

“那就好,還有沒有說別的。”

“沒有說什麽,就讓我們出宮。”

段大人背著手過來,“我就說過,能有什麽事,你姑姑一直在擔著心。”

“姑姑就是這個性子,哪怕我天天進宮,她也是天天跟著擔心。”

趙鳳娘說得親熱,沒有看到趙氏眼裏的擔憂,不過趙燕娘卻註意到,心裏恨不得大笑,“姑姑,我大姐說得沒錯,宮裏能有什麽事情,皇後不過就是好奇誰和她長得像,還說頭一回發現我大姐長得像姑姑呢?”

“什麽?”

趙氏驚叫出聲,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

她穩住心神,擠出一個笑意。

鞏氏母女稍一停留,就起身去宅子,趙氏沒有心情留客,也沒有多做挽留,還有坐下來好好細問鳳娘,就接到宮中的口信,說皇後娘娘召她進宮。

她慢慢地梳洗更衣,面無表情地坐轎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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