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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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蘇筱就將美國黑幫大反派範兒的夏明撇在腦後。

占據她生活的是一個又一個項目,她很忙,忙到有時候停下來,想起一局停車場寶馬X5裏那幕,久遠得就像是前世前生,怎麽撥拉,都看不分明。

到A項目完成最後結算,她從工地返回B市,B市也迎來它最美的季節,蔚藍高遠的天空、金燦燦的銀杏樹和漫山遍野的紅色楓葉。

她的心境也如天空般,散去層層堆積的霧霾,聽聞行政部組織單身員工周末去香山燒烤,也去杜娟那裏報了名。

杜娟楞了楞:“蘇筱,你不去參加集團培訓了?”

“什麽培訓?”

“預算合約部經理和主任經濟師的培訓,就是這個周末,每年都有的。”

蘇筱詫異地說:“我不知道呀。”

“不對呀,前幾天我才將通知書遞給陳主任……”

杜娟嘟囔著,忽然間福至心靈,眼神閃爍一下,滿臉堆笑地說,“那我給你報上名了。”

“好。”

蘇筱點點頭,轉身回了預算合約部。

等她的背影消失了,杜娟忍不住扇自己一下,真是太多嘴了。

每年秋天,振華集團都會組織各分公司、子公司的主任經濟師和預算合約部經理做統一的短期培訓。

天成的預算合約部經理位置自前任辭職後,一直懸空,由主任經濟師陳思民兼任。

公司裏早有風聲傳出,說蘇筱深得汪陽的喜愛,將來要做預算合約部經理的。

所以她才想當然地認為,這次培訓陳思民會帶蘇筱去。

既然蘇筱一無所知,那肯定是陳思民另外安排人了,而那人不用說,就是他的愛將陸爭鳴。

蘇筱有點生氣,不是生氣陳思民不帶自己去,而是氣他煞費苦心地隱瞞。

不就是個培訓嗎?多大的事,至於要搞成諜中諜嗎?如果讓她選擇,培訓和燒烤,她倒更願意去燒烤。

但是他不想讓她知道,她就非捅破不可。

想了想,她敲開陳思民辦公室的門。

“領導,杜娟跟我說周末集團有個預算培訓,我能報名嗎?”

陳思民盯著她的臉好一陣子,琢磨著她那麽白凈的臉皮怎麽就跟城墻的拐角一樣厚。

“小蘇,這是預算合約部經理和主任經濟師的培訓……”

蘇筱詫異地說:“呀,杜娟搞錯了。”

陳思民血壓又開始飆升了。

汪陽說要按預算合約部經理方向栽培她,照理說,這次培訓應該是帶她一起去的。

但她先是搞定A項目,而後又大幅減少各個項目的建築成本,風頭太健,讓他的血壓跟建完倉的妖股一樣進入井噴期。

他原本想著靜悄悄地帶著陸爭鳴去,等培訓完,木已成舟,讓她吃個啞巴虧,同時再殺殺她的勢頭。

沒想到她跟剪徑大盜般地直接打上門了,無恥,無賴,無法無天,而他還得跟被綁的人質一樣乖乖地獻上保險櫃密碼。

“也沒搞錯……這幾天我忙過頭了,忘記這事了,你跟我一起去,否則名額就浪費了。”

蘇筱粲然一笑:“行呀,領導。”

出門,直奔前臺,跟杜娟說:“周末的燒烤我不去了。”

杜娟心裏咯噔一聲:“去參加集團培訓?”

“是呀,陳主任剛告訴我。”

想起陳思民那一臉便秘的表情,蘇筱忍不住笑了。

杜娟看著她的眼神裏只有佩服,怪不得財務部的梅大姐說蘇筱有一套。

她想了想,湊上前,討好地說:“蘇筱,能拜托你個事嗎?”

“什麽事?”

“幫我拍一張夏明的照片呀。”

“呃……”

“三盒鴨脖子。”

“呃……”

“五盒鴨脖子,拜托了。”

杜娟伸出五個指頭晃動著,目光虔誠,絲毫不輸於麥加朝聖者。

培訓在近郊一個著名的溫泉度假村裏,一如蘇筱所料,無論流程還是內容都跟擱在冰箱裏幾個月的豬肉一樣,不新鮮。

第一天的培訓,她就在找各種角度,想著怎麽完成杜娟的拜托。

大家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夏明的位置跟她幾乎平行,得斜視才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她頻繁地斜視,引起了陳思民的註意,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夏明,就像發現兇手的柯南一樣歪嘴笑著,眼中的鄙夷猶如落在白紙上的墨汁,無遮無攔。

下課時,她終於找到機會,趁著大家離開的那一剎那混亂,迅速地按下藏在筆記本裏的手機。

沒開閃光燈,又是靜音,一秒鐘完成,她深深佩服自己的機智,一擡頭,卻看到夏明的視線穿過重重人頭,直直地射過來,像燈塔上的探照燈。

她暗叫不好,立刻放空視線,面無表情地移開,拎包走人。

出了門,先到墻角裏躲了起來,給杜娟打了個電話:“嚇死我了,差點讓他逮著了。”

“拍到了?”

“下周一記得給我帶五盒鴨脖子。”

杜娟興奮得哇哇大叫:“蘇筱,你就是我親姐,來,親一個,法式的。”

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她變態的狂熱,蘇筱周身一陣惡寒:“行了,姐姐,我有鴨脖子就行了,你的法式長吻還是留給夏明吧。”

收了電話,走出墻角,頓時渾身一僵。

夏明跟天科預算合約部經理就站在三步外,目光中的微妙神情讓她一輩子難忘。

蘇筱的臉騰地紅了,硬著頭皮打招呼:“夏主任好。”

夏明沖她微微頷首,繼續往前走。

蘇筱尷尬地目送他,等他們走出丈外,她才呼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夏明回過頭來,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蘇筱嚇得那口氣又抽了回去,不知道是否因為心虛的緣故,這笑容讓她心裏發毛,腦海裏自動聯想到詛咒怨念之類的詞語。

果然,接下去兩天,她諸多不順。

先是啃鴨脖子的時候將舌頭咬到了,長了一個很大的水泡,搞得她每天只能喝稀飯,那五盒鴨脖子也只能便宜鄰居家的汪星人。

然後是新買的手機丟了,她心疼得還沒有緩過勁,靜水河項目又出問題了。

項目組的施工材料是由公司統一配送。

正常流程是蘇筱出物資清單,送交陳思民簽字,再送物資部配送到項目組。

一旦斷材料,項目組就得停工,耽誤進度,增加成本,因此,蘇筱一向是慎之又慎。

所以當靜水河項目經理董宏打來電話,說水泥和鋼筋還沒有送到,她一下子蒙了。

“怎麽可能,上周五我就將物資清單交上去了。”

董宏的口氣很不善:“老潘說根本就沒有收到清單。”

老潘是物資部經理。

蘇筱認真地回想了一下說:“我確實交了……”

董宏不耐煩地打斷她:“行了行了,你們一個兩個都推來推去,我懶得聽你們廢話。

反正今晚沒送過來,明天就得停工,你們看著辦吧。”

董宏的電話撂下沒一會兒,陳思民的腦袋就從辦公室裏伸出來了:“蘇筱,你進來。”

蘇筱走進辦公室,門都還沒有關攏,就聽他劈頭劈腦一頓罵:“董宏剛給我打電話了,老潘也給我電話了。

你怎麽回事呀?這麽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你搞成本的,你知道停工得燒多少錢。”

蘇筱也急眼了:“我真的交了,上周五給你的,你還記得不?當時你跟我說一會兒要和潘經理開會,清單你直接給他。”

陳思民瞪著她:“你的意思是我弄丟了?”

蘇筱還真是這麽想的,因此,不吭聲只看著他。

陳思民被她看得心裏光火:“還楞著幹嗎?趕緊重新出清單,叫物資部快點送過去。”

蘇筱按捺下心裏的火氣,轉身走了出去。

她剛走,電話又響了,陳思民接起來,聽到汪陽洪亮的聲音響起:“老陳,怎麽回事?董宏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材料沒送過去,明天可能停工。”

“是蘇筱忘記了。

我已經讓她重新出清單了,動作快點,應該能在明天上午送到。

大概停一兩小時左右,不是特別嚴重。”

“蘇筱居然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小姑娘嘛,做出一點成績,有點飄了。”

“飄了?”

“最近你不常在公司,很多事情不了解……”

陳思民頓了頓,裝出一副大度包容的口氣,“不過,沒事,她還年輕,敲打敲打就好。”

短暫的沈默後,汪陽嚴肅地說:“嗯,我這段時間老在外面,公司裏的事情,你盯緊一點。

該敲打就敲打,等我回來,我會找她好好談談。”

“汪總……”

陳思民欲言又止。

“老陳,別吞吞吐吐,有啥說啥,咱們什麽交情,你還跟我玩這一套。”

“那我就直說了。”

“說。”

“我覺得她飄呀,跟你有點關系。”

汪陽不是傻子,自然一點就明。

“行了,我明白了,這事情你處理吧。”

放下電話,陳思民松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物資清單看了一眼,撕個粉碎扔進垃圾筒。

沒有錯處,他就給她制造錯處,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丫頭片子,他不信拿捏不住。

當天下午,部門會議上,他點名批評蘇筱:“咱們建築業跟別的行業不一樣,要是停工一天,光人工費、機械租賃費就是一大筆錢,蘇筱,你本身就是搞成本的,應該非常清楚,今天這樣的錯誤我希望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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