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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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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導師

柳越今天下午的安排比較松散,和宋琳瑜談完話就準備回去休息了。

他剛下車就看見自己家門口有一個紙箱,他皺眉四處看了一圈沒看見什麽可疑人員,小心地把紙箱拆開,害怕裏面是什麽刀或者危險物品。

他剛拆開紙箱就有一個東西竄了出來,柳越嚇了一跳,只見一個白色的球靈活地一躍而起,直直往他身上撲。

柳越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只白色的貓。

他慢慢蹲下來下意識摸了兩下纏在他腿腳的貓——任誰看見一只可愛的貓都會忍不住摸兩下。於是小貓趁虛而入,揚起自己的小臉對著柳越喵喵叫,竟是真的和賀瑞教導她的一樣努力。

柳越一邊摸著貓一邊看著紙箱想找到點蛛絲馬跡,他不知道這是誰放在這裏的。他剛巧剛剛和宋琳瑜談時,宋琳瑜告訴她可以試著養只寵物,比如貓。一只小貓就這樣從天而降,未免太巧了。

他剛想給宋琳瑜打去電話問問是不是她給自己送的,但又覺得宋琳瑜送貓的話沒必要遮遮掩掩,直接給他就好了,從而排除了宋琳瑜這個選項。

柳越想不到別的人選,他把貓抱起來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只貓很幹凈,指甲也被剪過了,一看就是精心養著的,他思來想去覺得可能是有人住在這個小區裏買了貓,店家給他送錯位置了。

柳越想著想著覺得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了,反正這貓不是他的。於是他想把貓放在盒子裏,再給它抱到物業那邊,這貓現在卻怎麽也不肯鉆進去了。

柳越這才發現剛剛這只小貓一直很乖很乖地呆在紙箱裏,沒有人打開紙箱就一直自己縮在裏面,不免有些心軟。他輕輕拍了拍小貓想把她塞進去,但小貓卻是堅定不移地整個纏在他隔壁上。

沒辦法,柳越只好一手任由貓咪纏著,一手拎著紙盒往保安亭走,可小貓就像是知曉他的心思一樣不滿地大叫起來,在他身上跳來跳去。

柳越沒辦法,捏著貓咪的後頸把她整個扯下來,不管不顧地塞到箱子裏,貓咪卻是趁他一個不註意又跳了出來。

不過這次跳完就離開了,柳越也不知道這貓跑哪裏去了。手裏只剩了一只空紙盒。

他楞了片刻,有些無奈地扶額,把紙盒送到了保安亭,就沒再管這只小貓帶來的風波了。

等到晚上,他洗完澡準備睡覺,依稀聽見兩聲貓叫。他像是有感應一般去開門,一瞬間一個白色的影子就竄到了屋裏。柳越還沒反應過來,下午那只小貓已經自顧自地跑到了沙發上。

柳越皺眉,沙發是前幾天剛找人擦的。門一開一股冷風就順著門口灌了進來,他剛想去把這只貓扔出去,這只貓就跳起來滿屋亂跑,“啪嗒”一聲摔碎了一個柳越的玻璃杯。

柳越的心情有些不悅,但他無論如何也抓不到靈活動來動去的貓,只能等著這貓歇下來再動手。他看見小貓似乎累了,跳到了對面的沙發裏把自己縮起來,想來是剛才趴在門外被凍到了,這會兒想暖和暖和。

柳越小心翼翼地靠近,可小貓遠比他靈敏,但當柳越這次伸手去抓時,小貓沒有再次逃避,反而湊上來蹭了蹭他的掌心。

柳越一時心情有些覆雜,這貓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現在還是剛出正月,雖然天氣已經漸漸回暖,但溫度絕對不算高。直接把這只貓扔出去似乎也不太好。

似乎是察覺到了柳越的猶豫,小貓從柳越的手裏掙紮下來。他沒有再往沙發上去,也沒有出門,而是把自己縮到一個小角落裏一動不動了。

柳越頓時心情更覆雜了,他湊近後貓咪也不走,反而像是害怕似的縮的更緊。喉嚨裏發出細碎的嗚咽,它的整個腦袋似乎埋到了身體裏,叫聲也越來越淒慘。

這種反應柳越再熟悉不過了,這只小貓應激反應了。

柳越嘆了口氣,又把小貓抱起來。小貓掙紮著叫喚,柳越只是耐心地撫摸著她後背柔順的皮毛,這只貓看著年紀不大,應該不到五歲。柳越越看越覺得這只突如其來的小貓可憐,一時不忍心把她丟出去了。

“你主人是誰?”柳越一邊摸著貓一邊說,“他怎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

小白貓不說話,只是開始討好似的舔柳越的手腕。柳越沒有阻止,他知道這只貓大概率打過疫苗。這只貓和他小時候養的那只很像,但小時候那只貓走掉了。明明已經養了兩三年了,突然有一天就不見了。

那只貓可能被柳越家門口來往的車輛撞死了,但柳越不願意去設想這種結果,只好希望是這只貓走掉了。去一個山頭稱王稱霸過自己的好日子了。

柳越摸了兩下貓,隨即起身從冰箱裏找了一根火腿腸剝開。這只小貓不知道多久沒有吃東西,很快狼吞虎咽起來。

柳越擡起小貓的臉拍了幾張照片,準備明天打印出來讓物業問問附近有沒有人丟貓。找到失主了再給這只貓送回去,外面太冷,暫且讓這只貓在這裏寄養。

見小貓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火腿腸,柳越又去給她找了個小碗舀了些水。這只貓出奇的乖,有了吃的和撫摸之後就沒有大喊大叫,更沒有跳來竄去或者咬人抓人了。

柳越把小貓抱了起來,找了個毯子給她裹上。他把貓放在沙發上,自己去處理了一下被罪魁禍首打碎的玻璃杯。

只是他剛把這貓放下,這只貓又跟著蹭了上來,像是很不安。柳越只好又把貓抱了起來,自言自語道:“我不是第一次見你嗎?你這貓怎麽這麽親人啊?”

小貓像是聽懂了他的話,沖著他“喵”了一聲,柳越與貓對視片刻,把貓抱在了懷裏。

自從小時候那只貓走了以後,柳越沒有再養過貓,也很久沒有這種把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抱在懷裏的感覺。他忽然很想小時候那只貓,自己每次哭的時候都喜歡把臉埋在貓的肚子裏哭,然後大白就會來蹭他。

柳越看著小白貓道:“想給你取個名字,但你應該有名字了。”

柳越最終還是沒有給這只貓取名字,因為他知道,一旦取了名字,就決定要養這只貓了。從現在起到這只貓離開,這只貓的喜怒哀樂,生死病痛都變得和自己息息相關了。

柳越把白貓放下,又去給白貓找了兩根火腿腸逗著她吃。同時用毯子把貓裹好,打算讓貓在沙發上睡覺。

貓也當真乖巧,被柳越裹好後就不再動彈,只用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柳越。

柳越和貓對視片刻,移開了視線。

他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陰差陽錯出現的貓,陰差陽錯出現的人……過去的這一年和他過去的這麽多年裏都不一樣。

他似乎變得很容易有牽掛,很容易對周圍的人和事物產生感情。他甚至感覺自己說的話都變多了,接觸到的人也變多了。

柳越甩了甩腦袋,又折回來把貓從毯子裏拎出來抱著去給貓洗了個澡。其實這貓很幹凈,貓色很純,肉眼可見的潔白無瑕。柳越給這只貓洗澡時貓咪也表現的很乖,乖的簡直不像柳越印象裏上房揭瓦的小貓,倒是像一個遵守規矩的小孩。

“一個星期吧。”柳越對著小貓說,“一個星期還沒有人來領你,我就給你取個名字。”

·

“又走啊?”王望看著賀瑞又借了車準備出門問道,“這邊不是有信號了嗎?還去幹什麽?”

賀瑞搖下車窗對他說道:“去找我的人生導師。”

“啊?”

賀瑞已經開車竄出去十幾米,掀起一陣煙土把王望嗆的直咳嗽。王望一邊錘著自己的後背一邊摸著大肚腩,嘴裏罵著“死小子”。

波利耳已經在等他了。

兩個人先就著上次討論的內容繼續聊了一會兒,在賀瑞的打聽下波利耳才和賀瑞說了自己的故事。

波利耳年輕時成績很好,自認為天賦異稟,二十多歲手上就有了兩個專利。那時的波利耳想賺錢,工作和研究的重心也就在和錢相關的東西上。

波利耳本來是A國人,他的老師在A大教書,是F國的人。彼時波利耳的老師已經是享譽全球的學者專家,他相當看好波利耳,就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了波利耳。

老師年紀大了,想落葉歸鄉,於是生病了之後就回了F國。波利耳和妻子也跟著一起來到F國,同時波利耳就面臨著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選擇之一。

要不要去F國?

他學的機械在A國的前景會好很多,但他的妻子老丈人都在F國。波利耳的父母早早去世了,老師像父親一般體恤他教導他才讓他有了今天的成就。

所以他只是稍作猶豫就和妻子一起來了F國。

彼時的妻子已經懷有身孕,波利耳就滿懷期待地等著孩子的降生。盡管他那時在F國,但他還是一門心思想賺錢,給孩子和妻子多一份保障。

可天不遂人願。老師沒有死於癌癥,反倒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裏。妻子身懷六甲悲過度,連著孩子一起一屍兩命。

波利耳頃刻之間成了無根之人,他賺的錢根本不知道用來幹什麽。妻子和他說肚子痛的時候他人在實驗室,因為馬上要得出結果就沒有第一時間趕過去,最後只得到了永遠訣別的消息。

波利耳垂著床單嚎啕大哭,他憤恨地抽著自己巴掌。他多希望是和以前妻子肚子痛一樣能平安無事,多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老師的頭七還沒有過完,這邊妻子帶著孩子也離開了。波利耳在靈堂裏渾身無力,痛恨命運不公。

可他無可奈何。

他把前面研究的積蓄全部捐了出去,以妻子的名字命名基金會。從此他不再撲在專利上,而是轉戰理論研究。

因為我賺錢已經沒有用了。波利耳如是說。

賀瑞點點頭,拍了拍波利耳的肩膀,嘆息道:“我懂。你現在就是我的老師。”

這段經歷已經過去十多年了,波利耳再提起時已經非常平淡,他像是感覺不到痛苦,又或是早已麻木。

“我也看好你,但可沒有女兒許配給你。”

賀瑞苦笑一下,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波利耳點點頭,“挺好的。遇見個喜歡的人不容易。”

“但是現在有很多問題……”

波利耳像是不以為意,“當然有問題,有存在就有問題。但有問題就有答案,沒有解不出的問題,只有水平不夠的學者。”

“對。”賀瑞像是被鼓舞了似的,喃喃自語道:“沒有解不出的問題。”

“老師,我想去C大。”

波利耳眼睛微張,似乎楞了一下,“什麽?”

“我說的我喜歡的人,就在C國。”

賀瑞看著波利耳繼續說,“問題就是,我現在是水平不夠的學者。”

波利耳沒再說別的,而是開口道:“我在C大認識的人不多,可能沒法幫到你。不過你這學歷什麽的應該夠了。”

賀瑞點點頭,“其實有您的一句話就夠了。”

“什麽?”

“無論我選擇什麽,您都會支持我。沒有解不出的問題。”

波利耳面色平靜地看著賀瑞道,“你想去就去吧,不要留有遺憾,遺憾是不能彌補的——你什麽時候去?”

“過兩年。”

“過兩年?”

“我現在是水平不夠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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