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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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奈雲出院後變得更加沈默,她不再每日去部隊門口張望,只把自己關在家裏,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yoyo和小蔓都相繼回來,觀山她也就不必再去了。

心中難安的時候她就讀經。

讀“若過去生,過去生已滅;若未來生,未來生為至;若現在生,現在生無住。”

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讀“一切業緣皆住實際,不來不去,非因非果。”

讀“一切諸法,皆悉空寂。無生無滅,無大無小,無漏無為,如是思維,不生喜樂。”

漸漸地,她內心清明。

打開窗,春風拂面,夾雜著一絲花香。

電話鈴聲響起,奈雲拿起桌上的手機,屏幕上顯示是部隊團長打來的。她心怦怦直跳,想起冉陽說的那句兇多吉少,她竟有些不敢接。

顫抖著手指劃了幾下才接通,就聽那邊傳來團長急促而洪亮的聲音:“小方啊,映遠被我們的同志接回來了!現在在部隊醫院,你趕快過來!”

奈雲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畢竟這樣的場景她曾夢見過好多次。伸出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好疼!

沒有猶豫,奈雲抓起家門鑰匙摔上門,打車直奔部隊醫院。

從得知他出事到現在,她等了他整整二十天。

病房外,戰士們正圍在一起撓頭,見到奈雲來了,臉上露出喜色,紛紛說道:“嫂子,趕緊進去看看吧,陸副團長正鬧著要出院回家呢!”

奈雲心臟都快要蹦出來了,隔著一道門,突然放緩了步子,手竟有些顫抖。

將手輕搭在門把手上,就聽裏面的大夫正好言相勸:“我說陸大團長!你自己挖出那三顆子彈的傷口沒及時消毒都已經潰爛了,雖說剛給你上藥重新包紮了,但畢竟那麽大的創面,不能當兒戲啊!再說了,首長交代了,必須得再給你做一個全身的檢查,確保無虞了才能放你出院!”

緊接著又傳出映遠吊兒郎當的聲音:“老李!我身體一點兒事沒有我自己難道不清楚麽?這點兒傷算個屁呀!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我得趕緊回家,我媳婦還等著我呢!”

奈雲的眼淚撲簌簌落下,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帶著哭腔厲色道:“陸映遠!你膽敢擅自出院一個試試!”

門口圍觀的戰士們面面相覷:還得是嫂子!

病房內安靜了一瞬,李大夫像得了大赦般:“弟妹來啦!你趕緊管管他!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有事兒再叫我啊!按鈴就行!”邊說著邊閃身出了病房。

映遠看向杵在門口的奈雲,露出笑容,笑著笑著眼眶也濕了。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過來,站那麽遠幹什麽,我這身上有傷起不來。”

奈雲毫不猶豫地撲到映遠懷裏,抱著他哭出聲來。

她邊哭邊教訓道:“知道自己起不來還偏要鬧著要出院!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兒啊!”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你怎麽才回來!你這人怎麽這麽討厭啊!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嗚嗚嗚……”

映遠緊緊抱住她,像要勒進血脈裏,心疼地輕哄著:“是我不好,害你擔心了,以後再不會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麽,答應過你的什麽時候食言過?”

一見到人,奈雲的各種委屈就都上來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擦不完,把映遠胸前的病號服都哭濕了一大片。

映遠也顧不得牽動傷口的疼痛,半起身摟著人親她的額頭、鼻尖、唇角,到最後索性深深地吻下去,將她的抽泣和眼淚照單全收,直至奈雲紅著臉喘不過氣,輕輕用手推開他。

映遠熱切地註視著此刻在她懷裏鼻尖通紅的小女人,是他這兩個月來朝思暮想的面龐,聲音中透著喑啞:“媳婦,想我了嘛?”

情緒都發洩出來,奈雲此刻乖軟得不行,點點頭答:“特別特別的想你。”

映遠稀罕的緊,只恨倆人此刻是在醫院的病床上,不能放肆地對她。又抱著她吻了好一通,才不舍地將人放開。

映遠躺倒回病床,捂著被牽扯到的傷口輕“嘶”了聲,奈雲緊張地探身問:“很疼嗎?都傷哪裏了?給我看看!”

說著就去扯映遠身上的病號服,映遠急忙制止住,拉過她的手:“大白天幹什麽呢,在醫院就扒我衣服!”

知道他在糊弄自己,奈雲眼圈又紅了,抓住他的衣角不放,委屈道:“給我看看!就一眼!”

映遠真是見不得她受委屈,她眼圈一紅他就慫了,緩聲道:“好好好,給你看,不過先說好了不準掉眼淚!”

可奈雲哪裏忍得住。

映遠撩開上衣,給她指自己身上的三處槍傷,雖然用厚紗布包著,但還是能看出黃色藥棉下滲出的斑斑血跡。

奈雲緊咬下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扭過頭用袖口沾去臉上的淚水,顫聲問:“很疼吧!”

映遠沒想瞞她:“見到你就不疼了,所以你得好好照顧我!”

奈雲嗔怪地剜了他一眼,“還有哪裏傷了?我看看!”

映遠笑著嵌制住她的雙手,不給她亂動,正色看著她:“再沒有了,傷口都給你看了。老婆,我允諾你的,都做到了。”

他允諾她的,都做到了。

給她一片清平世界,以及,平安歸來。

她懂他說的意思,她望著他明亮的眼眸,笑了。

病房門被敲響,奈雲和映遠同時回過頭去看,來的人是冉陽。

大概是剛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黑色襯衫領口微敞,頭發也略顯淩亂。

奈雲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站起來招呼:“大哥來了。”

映遠註意到奈雲變了稱呼,嘴角微微上揚,心情不錯地喊了聲:“哥。”

長大後,冉陽已經很少再聽到他這麽喊自己。

看著病房內和諧的一幕,兩個人如此般配,冉陽沒什麽脾氣地笑了。

本該就是這樣的,一切都歸了位。

“身體怎麽樣?還好嗎?”冉陽往前走了幾步來到弟弟病床前。

奈雲起身去病房內的衛生間洗了把臉,整理好淩亂的發絲。

經過門口時看了一眼,外面的戰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撤了。

映遠註意到兄長走過來時右腳是跛著的,擰眉道:“腿受傷了?”

冉陽雲淡風輕道:“小事。反倒是你,讓家裏人替你擔心!”

映遠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麽。爸媽都還好吧?”

冉陽也笑:“知道大英雄平安歸來他們自然就都好了,媽明天會過來,大概是想要接你回平城養傷。”

映遠搖搖頭:“算了吧,我就在這,哪也不去。”

冉陽點點頭,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隨著他別扭的姿勢和坐下時提拉起來的褲腿,映遠註意到他右邊小腿明顯不一樣的輪廓,止了笑,“嗖”地看向兄長。

冉陽註意到他目光的變化,將手搭在膝蓋上,“瞧你,都說了是小事。好好養你的傷吧,明天媽問起來,想想怎麽跟她交代!”

這時奈雲從洗手間裏整理好出來,給冉陽倒了杯水,又自然而然地坐到映遠的床邊,三個人說了一會兒話,冉陽起身離開。

病房裏只剩他們倆人,映遠才問:“我哥的腿是怎麽回事?”

奈雲拿著杯子的手一顫,插上吸管遞到映遠嘴邊餵他喝了兩口,垂眸吐出一口氣方道:“是為了我,我欠了他。”

映遠意外地擰眉,拉過她的手示意她坐近些:“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奈雲不知道該怎麽說,理了理思緒,索性從他走後說起……

不知不覺,天色將晚。奈雲怕他擔心,只揀重要的說了,其餘的皆一筆帶過,包括她被綁的那四天。

但她到底還是在映遠臉上看到了崩裂的情緒,他沒想到自己執行任務不在的這兩個月,奈雲竟經受了這麽多的磨難。

在她陷入險境的時候,他沒能在她身邊護著她,反而是冉陽為她丟了半條腿。

半晌,映遠沈聲糾正道:“不是你欠他,是我欠他。”過了一會兒又擡眼說:“我也欠你。”

奈雲搖搖頭:“夫妻之間何來相欠,都過去了。”

見映遠還是皺著眉頭一副放不下的樣子,奈雲忽而狡黠一笑:“那你欠我的,可以留著以後慢慢還!”

映遠望著她明亮的眸子,鄭重道:“好,用一輩子來還你。”

下午趁映遠睡著,奈雲回家裏煲了湯,收拾了幾件他的貼身換洗衣服,自己也洗了澡換了身衣服,才提著保溫桶回到醫院。

映遠還在睡著,說了大半天的話,也累了。畢竟傷得不輕,輾轉回來,精力有限。

奈雲放下東西輕輕闔上門,問了護士臺才找到李醫生的辦公室。

老李擡眼見到是映遠的愛人,笑著說:“弟妹啊,是不是擔心映遠的身體,特意來問情況?”

奈雲恭恭敬敬答:“是啊李大夫,上午在門口聽你們說了一些,後來問他也只說自己沒事兒,我這心裏總不太踏實,趁他睡著這才過來問問。映遠他傷得到底重不重?”

老李一副了然的模樣,擺擺手:“弟妹,別擔心。他這槍傷,只是看著唬人,這小子命大,沒傷到要害!就是當時肯定失了不少血,加上自己挖子彈的時候傷口處理不當,有些感染,養幾天就沒事兒了!”

自己挖子彈?!這還不嚴重?

奈雲聽完後眉頭緊皺,心疼得不行,“那我回頭多做些好吃的,給他好好補補。李大夫,其他還有什麽需要註意的麽?”

老李想了想說:“這一禮拜傷口不能沾水。哦,前三天最好不要下地走動,需要靜養!”

奈雲鄭重地點點頭,認真道了謝方才出門回到病房。

彼時映遠已經醒了,正對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見奈雲進來,悶悶地問:“你去哪了?”

真是一刻也離不開,像個黏人的小孩兒。

奈雲把保溫桶放到床頭,打開蓋子將湯和飯菜分別擺放好,才說:“回了趟家,給你做飯,順便拿了些換洗衣服過來。”

映遠又問:“然後呢?”

奈雲細聲細語地答:“看你還睡著,就去找李大夫問了問情況。”

映遠盯著她白凈的臉,眼瞼下烏黑明顯,知道她這些日子都沒休息好,安慰道:“你別聽老李的,當大夫的就愛往誇張了說,我這傷沒事兒,明天就能跟你回家。”

奈雲替他把床頭搖起,態度堅決道:“李大夫說了,這三天你都不能下地,老實給我躺著!”

映遠看了看奈雲的臉色,摸摸鼻翼,沒敢反駁,老老實實地張嘴吃她餵來的飯,配合著她餵飯的速度把飯吃了個精光。

整個吃飯的過程奈雲都繃著小臉沒說一句話,腦海中一直回想著剛剛李醫生說映遠自己取子彈的事,心裏悶悶得不舒服。

映遠見她如此擔心自己,存了逗弄她的心思。

突然面露難色,擰著眉“嘶”了一聲。

奈雲果然探身扶著他的肩擔憂地問:“哪裏不舒服嗎?”

映遠仿佛難以啟齒般:“老李真跟你說我這三天都不能下地?”

奈雲十分確定地點了點頭。

只見映遠一臉為難說:“那你還給我吃這麽多湯湯水水的東西,我,內急。”

奈雲有些發懵,結結巴巴道:“那怎麽辦?要我幫你嗎?”

映遠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媳婦,麻煩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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