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關燈
第 45 章

次日上午,何勇淩打電話叫大家齊聚家中商議靜溪的後事。

奈雲和母親一進門,就見陳星穿了一條正紅色的褲子,很是刺眼。來開門還不忘誇讚何穎淩身上穿的衣服好看,何穎淩則是勸她趕緊去把紅褲子換掉。

陳星忙說自己沒想那麽多,進房間換褲子去了。

看到大舅大舅媽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都還不錯,奈雲松了口氣。

這也是靜溪所期望看到的,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父母。

火化的日子定在五天後。

討論的過程中,大舅和五舅發生爭執。

五舅說:“得租一輛車,拉著來送別的親友從醫院到殯儀館。”

大舅說:“錢誰出?”

五舅說:“錢你出!”

大舅說:“我出錢?那不租!”

五舅說:“到時候還得準備出靜溪的衣服,到殯儀館給燒掉。”

大舅說:“不許!誰也不許碰靜溪的東西!”

五舅說:“火化完,還得在殯儀館買個骨灰盒。”

大舅說:“買骨灰盒,我得在場,我得去看看價位!”

五舅氣得指著大舅說:“你知道嗎?靜溪的事上我恨死你們了!你們倆個有直接的責任!後邊的事兒你願意怎麽弄怎麽弄吧!我不管了!”

五舅摔門而去。

五舅走後,大舅吼道:“他什麽意思?他的意思是我害死我閨女了是不是?”

無人置喙。

最終定下由奈雲聯系殯儀館,不要告別廳、不要化妝服務、不要租車,只在醫院太平間做簡單的告別。

臨走前,桂香悄悄跟表姐說,得把靜溪的鞋子拿去扔掉,有“去邪”的意思。陳星趁何勇淩沒註意塞給了桂香三雙靜溪的鞋子,讓她拿出去幫著扔到路邊。

映遠陪奈雲去給靜溪買了一只Tidy熊放在棺裏和她一起火化。

當天五舅還是去了,說得送靜溪最後一程。

奈雲帶了一支口紅,本想給靜溪塗一塗。但殯儀館的同志告訴她說,冰凍過已經無法上色了,只得作罷。

工作人員將人推出來的時候,大家都圍了上去。等到工作人員拉開袋子,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又全部退後。

只餘陳星震天的嚎啕聲。

靜溪好不容易閉上的眼睛瞪得老大,面目猙獰。奈雲心裏咯噔一聲,五舅趕緊用身體擋住,讓奈雲用圍巾和帽子給靜溪遮了遮,倆人趕緊又將袋子拉好。

眾人對著推車上的袋子做了遺體告別。

陳星由保姆陪著,讓奈雲給約了車回家,其他人繼續送行。

最終還是租了車,不過車是久晴給租的,說要以這種方式送好友最後一程,只當萬水千山外的自己也去了。

陳星讓王桂香將整理出的靜溪的物件全部一同放進火化爐燒掉,包括靜溪的手機。真是一點念想也不打算留了。

自此靜溪只餘一縷青煙和一堆白骨。

陳星在定制的墓碑上只刻了靜溪二字,沒有給予其姓氏。

靜溪從治病到安葬總共花費不到50萬,她留下了900萬給父母。

-

靜溪離開後,這個家開始陷入癲狂。

先是何勇淩突然發信息質問奈雲,說:“奈雲,你太壞了,當面是人,背後是鬼。你做這個事兒安的是什麽心啊,我現在懷疑你太壞,這都不是壞的問題。你安的什麽心?要直白一點兒,你做的這個事兒是缺德的事兒。我早就說過,只要有利於我們靜溪治療的事,怎麽都行,反過來別怪我翻臉不認人。盡管靜溪沒了走了,但是我要報覆!你在靜溪重病時告訴她已經給她置辦衣服的事,你是何居心?你太壞了!”

奈雲被問懵,也氣得不行,回覆道:“我沒跟我姐說過給她買衣服的事兒,不管是誰誣陷我,請拿出證據說話,有微信記錄麽這種小人行徑,安的什麽心?我和靜溪的微信聊天裏從來沒跟她提過衣服的事兒。做過的我承認,沒做過的就是沒做過,買衣服這事兒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我沒必要否認,但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我還給我姐穿衣服了呢!誰管了?現在沒事兒在這胡說八道栽贓人,恩將仇報,缺德!”

沒過一會兒,何勇淩又給奈雲回過來,說:“你大舅媽就是不讓我看靜溪的手機微信聊天兒,她說反正是靜溪知道了給她買了衣服。我問是誰說的,她胡攪蠻纏,讓我去問靜溪,你說她可不可惡?”

奈雲只覺荒唐。

後來證實是久晴告訴的靜溪,也是出於好意,跟摯友說她曾病得有多重,讓她珍惜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好好想想以後怎麽好好生活。

何勇淩又跑去微信上跟久晴發了一通火,說再也不理她了,靜溪瞎了眼才會交她這種朋友。

何勇淩跟奈雲說:“跟你發了一通脾氣,最後把事情鬧清楚了就行。反正我總感覺到這裏頭,有人在作梗。王桂香這個人,愛打聽,然後再傳話。”

奈雲簡直無語了,她並不想知道這裏面是不是有人在作梗,她只想清靜一會兒。

後來又是陳星非說何勇淩和家中的保姆有一腿,要跟何勇淩離婚,房子一人一套,財產平分,讓何勇淩和保姆去過日子。

為了自證清白,何勇淩只得將保姆辭退。

雖然他現在連飯都做不了,在屋裏走路也會摔跤,但還是堅持不用保姆了。

保姆走後,陳星開始每天上午和王桂香去溜公園,中午再回來跟何勇淩一起吃飯。

何勇淩質問王桂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惦記我們家的財產。王桂香問他知不知道民法通則,民法通則上寫著第一順位繼承人和第二順位繼承人呢,沒有我們表親什麽事兒。

但如果都沒有了呢?

再又是何勇淩非讓奈雲去醫院咨詢靜溪患癌是不是因為遺傳基因,說陳星那邊親戚有三個都是因為乳腺癌去世,加上靜溪就是四個了,何勇淩非要做DNA檢測。再有就是讓奈雲去當時靜溪出生的婦產醫院,查檔案,咨詢有沒有可能是因為陳星當時懷過一個葡萄胎,做掉後沒過一年又有了靜溪,導致靜溪患癌。

這如何查?人都已經火化。

奈雲好言相勸,說:“就算查出來是大舅媽那邊的問題,又能怎麽樣?我姐已經不在了,罪過都怪在大舅媽頭上?您讓她以後怎麽活?”

何勇淩不管,非要查個明白。

奈雲沒法給查,且不說查明的可行性。只毫無意義這一點就不足以去查。何勇淩天天追問進度如何,最後只能告訴說去問了,醫院的病例檔案最多保存三十年,年代太久遠已經查不到了。

何勇淩仍不死心,沒日沒夜地給奈雲發語音說這些事。

何勇淩和陳星的婚姻搖搖欲墜,不光吵架還動起了手,歇斯底裏那種。

何勇淩說自己要離婚,用筆在白紙上草擬了離婚協議,非讓奈雲給他打出來找律師。

奈雲拒絕了,說如果這樣對不起自己的姐姐。靜溪剛走,她的家不能就這麽散了。

突然有一天,何勇淩又給奈雲發微信說:“你大舅媽說,你在醫院的時候,摸完靜溪就去洗手,你是不是嫌棄我們靜溪,你這是對靜溪的侮辱!奈雲,怎麽哪兒都有你啊,你大舅媽怎麽知道我讓你去調查基因和葡萄胎的事兒了?是不是你告訴她的?”

奈雲一下就明白了,五舅已經和大舅鬧翻,現在只剩奈雲一家還在幫著何勇淩處理事情。只要她和母親還繼續存在於何勇淩身邊,何勇淩和陳星的矛盾就會一直在,一刻不得消停。

所以只有她們也和何勇淩斷開聯系,陳星才會停止跟何勇淩繼續鬧,他們也才能平靜的生活。誰讓他們都是民法通則所規定的第二順位呢?

奈雲之前只想著怎麽幫靜溪、幫兩個老人,實則無意中介入了他人的因果。哪怕是至親,也該有度。以前她不明白這個道理,現在她知曉了。

奈雲於是回覆道:“我不光觸碰我姐之後洗手,之前我也洗手,因為大夫說當時甲流盛行,洗手能預防百分之七十的感染,我怕傳染給我姐。調查的事兒,您還是想想都和誰說過吧,我和大舅媽都沒聯系過,您在家那麽大聲說保姆和我大舅媽都聽不見嗎?要不就直接問問大舅媽她是聽誰說的。”

奈雲回:“大舅,也許只有我們家都不理您了,您才能過得好。”

奈雲後來當真就再也沒給大舅回過消息,何勇淩也再沒跟奈雲一家聯系過,後來他家裏果真就平靜了,陳星也沒再跟他吵過架。

-

母親節的時候,湯媛捧了一束鮮紅的康乃馨到靜溪家裏去認表姨作媽。何勇淩雖然心裏不舒服,但是也管不了,還是得笑吟吟地陪著吃火鍋,喝小酒。

自此湯媛徹底接管了靜溪家中的大小事宜,買東道西的不在話下。

陳星每日出去逛公園,有時中午回來給何勇淩做頓飯吃,有時候出去一整天讓何勇淩在家啃幹面包。

失了女兒,親戚也都不來往了,何勇淩漸漸覺得沒意思。

他又開始跟久晴恢覆聯系。先是向久晴道歉,檢討自己當初不應該因為她告訴給靜溪買衣服的事責怪久晴。問久晴還願不願意搭理舊友年邁的老父親?

久晴自然說不怪他,於是經常和他發語音聊天,只是由於時差的關系,倆人經常是互相留言再回覆。

來年3月,何勇淩也追隨女兒離去。走之前還念叨著靜溪周年的時候,讓五弟帶他到靜溪的墓地去看看。這下也不用再去,兩人直接合葬了,當初買的就是三人同穴。

最後的日子,何勇淩已經不吃藥、不打針,每日喝半斤酒、抽兩包煙,最後因糖尿病並發癥而離去。臨走前兩天他還給何穎淩撥了個電話,想說什麽,不得而知,因為並沒有接通。

總是這樣,在這個世界,不是總有機會反覆塗改,有的時候還來不及和解就已經訣別。

註定沒有結果。

如陳星所願,她總掛在嘴邊:“受了他一輩子的氣。”那個氣她一輩子的人也走了,自此只有她和家裏重新請的保姆,還有靜溪留下的許多錢。她終於可以自在瀟灑地活,在近八十歲的年齡。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人都走空的時候,是否也會想起,曾經在這個房子裏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日子?

王桂香和湯媛日日做著繼承兩套房產和900萬存款的美夢,盼著能早一點兒美夢成真。

靜溪的故事到這就講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