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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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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等到急救車來辦好交接手續,靜溪從搶救室被推出來,在看到靜溪的那一剎,奈雲淚如泉湧,靜溪毫無生氣地閉著眼睛躺在移動床上,看著像只是睡著了,僅此而已。

陳星和何勇淩撲上去哭喊著:“閨女啊!閨女!”

方爸方媽也悲傷地呼喊著靜溪的名字。

聽者無不心酸落淚。

奈雲在心裏一遍遍默念:“姐姐,你要堅持住!”

急救車只能跟兩名家屬,大夫建議奈雲和靜溪母親跟車,有個年輕人跟著到了佑康分院可以迅速辦好手續,以免耽誤手術時間。

方爸方媽打車過去,何勇淩走不了長路仍舊騎小電動車過去。

陳星在救護車上拽著自己閨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裏念叨著:“看著我閨女沒事兒呀,沒有醫生說得那麽嚴重啊,不就是睡著了嘛。”

奈雲緊緊摟著大舅媽,不停地安撫著,想給一位心碎的母親微弱的支撐。

救護車很快抵達佑康分院。

靜溪被推下車直奔急診搶救室,陳星跟著進去。奈雲給救護車結算完後,由交接的大夫指引著去窗口辦手續、繳住院押金,取藥送到急診搶救室,又在急診搶救室填寫了各種單據。

陳星在靜溪床邊,一遍遍呼喚著女兒,說:“媽媽對不起你,讓你遭了這樣的罪。”

仿佛聽到了母親的呼喚,靜溪突然淌下眼淚,一滴滴接連不斷,並伴隨著抽搐。陳星泣道:“我閨女有知覺了,她醒了!她知道媽媽在喊她!”

奈雲辦理好各項入院手續,就見到這一幕。她也走上前握住靜溪另一側的手,靜溪的手指冰涼,卻在奈雲握住她的那一刻也緊緊攥住了奈雲。

靜溪再次被推出急診搶救室準備送到五樓神經外科一區搶救室,方爸方媽還有奈雲的大舅也趕到了,隨著一起乘坐電梯上樓。

從到了佑康奈雲心裏就覺得不太對勁兒,這裏並沒有任何寫著宣寧醫院分院的標識,當時從宣寧醫院出來的時候大夫說分院這邊也是宣寧醫院的大夫給做手術,到了就能直接做。但現在看來並不是,一切都不是最初說的那樣。

宣寧醫院是三甲,而且是腦血管權威醫院,又離著靜溪家不遠,所以昨天夜裏救護車直接將人拉了過去。但剛辦理入院手續時的單據上都僅僅寫著佑康醫院,不是什麽分院。

來不及多想,靜溪被接進神經外科後,馬上有姓餘的主任出來跟家屬溝通手術事宜。

在問詢得知這裏並不是宣寧醫院分院,只是宣寧醫院的醫聯體機構,是獨立的三級綜合醫院,這裏的主刀大夫也不是所謂的宣寧醫院醫生時,靜溪父母傻了眼,猶豫著是否該簽字繼續給女兒做開顱手術,把閨女的命交托於這樣的醫院和醫生手上。

但是已經到了這步境地,又有什麽辦法?

在家屬一再的詢問質疑下,餘大夫對家屬說:“病人現在已經出現了腦疝,擠壓到了右腦,如果再拖下去,所有腦組織在壓力下將以脖頸為出口擠出,很快人就沒了。”

已經出現了腦疝……

沒有任何的退路了。

靜溪父母已然崩潰,只得由奈雲來簽字,好多張紙。沒有時間再看,護士指哪兒簽哪兒。

奈雲頂著重重壓力簽好字。

醫生去做術前準備。

又過了一會兒,靜溪被剃了頭發推出來,左側頭皮上被用黑色筆做了標記,觸目驚心。

手術室在二樓,需要一個家屬跟著去簽麻醉同意書,也是奈雲跟著進了電梯。

奈雲和醫生護士一起推著靜溪快速通過狹長的樓道,安靜、壓抑、沈重。

奈雲頂著十分的壓力,前路吉兇未蔔,但她清楚地知道她要救靜溪。

在手術室門口簽完最後幾個字,靜溪被接進手術室,醫生對奈雲說:“你可以回去五樓等了,手術大概3個小時,結束後會通知家屬。”

奈雲拖著沈重的步伐順著狹長逼仄的樓道原路返回。看了下表,已經下午一點二十分,從晨起到現在未進食水,又跑前跑後的忙碌,悲傷沖淡了身體的感知。

直到這一刻,奈雲卸下力,才被無助和無力感深深裹挾。她強撐著走進樓梯間,隨意坐在一級臺階,將腦袋埋在腿上,問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手機鈴聲響起,奈雲一激靈,急忙掏出來看。是陳芋打來的,並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

聽筒中傳來陳芋焦急的聲音:“奈奈,你那兒情況怎麽樣?靜溪姐送進手術室了?”

奈雲疲憊中帶著哭腔:“是,剛進去。陳芋,我害怕極了。我什麽也做不了,我幫不了她,我該怎麽辦?”

陳芋心疼地說:“奈奈,你聽我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很堅強。現在我們只有等,等她從手術室出來。”

聽到奈雲吸鼻子的聲音,陳芋問:“奈奈,映遠還是聯系不上嗎?”

奈雲看向窗外:“嗯。一直聯系不上。”

陳芋嘆了口氣:“你別著急,要不你打電話問問冉陽呢?”

奈雲道:“算了,我現在顧不上了。等我姐這兒沒事了再說吧,如果他想要聯系我,會打給我的。”

陳芋擔憂地問:“奈奈……要不要我現在過去陪你?”

奈雲故作輕松道:“不用啦,沒事的,我可以。醫院這邊也沒有地方待。陳芋,我今天有個特別深的感觸。”

陳芋問:“什麽?”

奈雲說:“我一定要好好地活著,不能讓我父母為我傷心。”

陳芋讚同道:“奈雲,我們都要好好的活著。”

陳芋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奈雲,我記得你上鋪那個娜娜,她老公不是外科大夫嗎?你要不問問他這家醫院有沒有認識的人能說上話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奈雲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不是娜娜的老公薛定,而是時恒之,他不是腦外科大夫嗎?

“陳芋,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得打個電話!”

匆匆掛了電話,奈雲從微信列表中找到時恒之的對話框。倆人加了好友以後沒聯系過幾次,都是一些過節時的祝福和問候。

撥出語音通話,沒多久那邊就接起來。

時恒之笑問:“方奈雲?我正在想你你就打過來了,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

奈雲捏捏疼痛的額角,開門見山道:“我有事想麻煩你。”

時恒之收斂笑意:“哦?我巴不得你麻煩我,什麽事?只管說。”

奈雲在電話裏簡要說明了她這邊的情況,越說對面越凝重。

聽完,電話那邊的時恒之嘆了口氣:“奈雲,你該早打給我。等著,我現在馬上就過去!”

奈雲又坐著歇了一會兒才轉回到五樓,看見小舅和小舅媽也趕過來了,六個長輩正圍坐在樓梯口說話,陳星正拽著小舅媽的手邊說邊哽咽。

奈雲也找個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焦心等待。

過了有一刻鐘,時恒之打來電話,說自己正在開車過來的路上:“剛剛聯系到了宣寧醫院神經外科的一位師兄,說佑康醫院這邊開顱手術還是很成熟的,專門處理交通事故的顱腦損傷,和宣寧醫院是醫聯體,宣寧醫院做不過來的手術都往這兒送,現在給你姐開顱的餘主任更是有名的一把刀,手術方面不用擔心,基本穩了。你和家裏人說一下安心等著就好,其他的一會兒我到了再說。”

這一刻奈雲才算徹底踏實下來,也和家裏人說明了情況,大家互相寬慰著總沒有那麽難挨了。

小舅何庚淩陪大舅下到一樓透口氣,奈雲也跟著下去給大家買水和吃的。

下到一樓的時候,大舅突然指著停車場的一個中年婦女說:“小雲,你看那個人像誰?”

奈雲看過去,心裏一驚:“四舅媽?”

四舅媽早在五年前因為白血病過世,住了一年醫院,渾身都是出血點,瘦得脫了相。後期先是腦出血然後又因為輸了大量的凝血素導致腦梗,再沒多久就過世了。咽氣那天,奈雲也在。

大舅笑笑:“真是像啊。”

奈雲卻打了一個哆嗦,四舅和大舅因為一些誤會不常來往,四舅媽過世的時候四舅打電話給大舅報喪,大舅媽接的電話,拒絕出席葬禮,說他們夫妻倆身體都不好,靜溪工作又忙,就不過去了。

聯想到靜溪的癥狀,奈雲搖搖頭,不敢再瞎琢磨。

奈雲在醫院小賣部買了吃的拿回樓上分給大家,補充了水和食物後,大家沈默地繼續等待。

手機震了震,奈雲看出來一看是時恒之發來的信息:“我到五樓了。”

奈雲起身從樓梯間轉到電梯間,看到人後招手:“在這兒!”

時恒之緊走幾步來到奈雲跟前,眉頭緊鎖不無擔憂地問:“你還好嗎?”

奈雲看著面前的男人,就突然很想念映遠,很想很想的那種。

奈雲搖搖頭:“我沒事,謝謝你這麽忙還趕過來。”

時恒之輕松一笑:“說什麽傻話。”而後又四下看看:“他呢?怎麽這時候沒陪你?”

奈雲幹笑一聲:“他部隊有事。”

時恒之了然:“那走吧,先說說你姐的情況。”

奈雲向家裏人介紹了自己的醫生朋友,聽到說時恒之是腦外科大夫,家裏的長輩像是見到了救星,將他團團圍住問個不停。

時恒之也習慣了和病人家屬打交道,安慰起人來很有辦法,且本身說話就有具有專業的權威性,沒一會兒就拿回了主導權,讓靜溪的媽媽詳細給講講整個發病的過程。

陳星從三年前靜溪患乳癌說起,在時恒之的不斷追問下陳星還提到了兩件事:一個是今年三月份覆查的時候,靜溪癌胚抗原指標一下升高到40,超標準值許多,之前一直都是正常的。但人民醫院的大夫給做了詳細檢查後說沒什麽問題,單項指標升高不具備意義,讓先觀察。

另一個是今年靜溪一直在補維生素D,醫生一次次給加大劑量,卻怎麽也補不上去,靜溪還老大中午下樓跟老頭老太太一起曬太陽。

奈雲聽到後心裏又是一激靈,之前醫生問的時候這兩件事陳星都沒有提,還告訴說每次覆查都正常。這哪正常了?

時恒之表情逐漸嚴肅,又問道:“那這次腦出血是突然發作起來的嗎?”

陳星緩緩說:“十五天前,靜溪突然說頭疼惡心,我和他爸都認為可能是夏天中暑了,還陪她去中醫院看了中醫,回來吃了中藥也沒見好轉。靜溪還老嚷嚷說腿疼,我就每天給她揉。”

“昨天上午,她在家就有點兒犯迷糊,說頭疼得厲害,發高燒還吃不下東西。下午的時候叫了一個救護車,三點多到的,來了以後靜溪又說沒什麽事兒了,不去醫院,然後量了個血壓,測了個心率都沒什麽事兒,就讓救護車又回去了。”

“等到了晚上,她就開始昏昏沈沈地站不住,我扶著她去了趟廁所,沖的時候發現馬桶裏都是紅色的,可能是尿裏帶血了。當時也沒想那麽多,就扶著她上床睡覺,我還在她邊上打地鋪陪著她,隔一會兒看看她問問她怎麽樣。”

“沒想到一點多的時候她就沒知覺了,怎麽叫也叫不醒,她爸還過來喊她,說靜溪,靜溪,你昏迷啦?我就特別不愛聽……哪有他這麽咒自己閨女的?”

“然後我們就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夜裏送到的宣寧醫院,一照片子才知道是腦出血……她爸爸說,如果閨女有個三長兩短,他就不活了……如果閨女不在了,我也活不下去了啊……”

陳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沒法再說下去。

所有人都沈默了,如果不是時恒之問,大家都不知道還有這前因後果。奈雲看時恒之越發凝重的表情,心裏也越發慌張,覺得靜溪的病也許沒有這麽簡單。

就聽時恒之安慰道:“舅媽,我隨著奈雲喊您一聲舅媽吧。您先別著急,保重身體,有什麽問題咱們慢慢商量著解決,我剛也和這邊神經外科的大夫打過招呼了,等何靜溪手術出來,咱們再從長計議,好不好?”

陳星趕忙止住哭聲說:“好,好。謝謝小時大夫,您多費心了。”

樓梯間太過逼仄,奈雲陪時恒之到樓下走走。

等到了一樓奈雲才問:“我姐的病情很嚴重嗎?”

時恒之客觀地說:“現在還說不好,得結合檢查結果看。不過聽上去,情況有些棘手。剛才舅媽說的那兩種情況,都是腫瘤覆發的一個表象。家屬要做好面對的心理準備。”

倆人出了樓門,奈雲見大舅和小舅都還在樓下站著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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