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弒神
關燈
小
中
大
第80章 弒神
◎艾達似有所感。“祂死了。”她說道，“所有的祂都死了。”◎
銳劍沒入軀幹，熾熱的鮮血噴射而出。
她眨了下眼睛，感到血液抿進眼睫，有些刺痛，她松開雙手，仍不敢相信地盯視著面前的男人。
直到男人的軀幹徹底倒下，發出“咚”的一記聲響。隨即，就像是為了撫平她的罪惡感般，那被她捅死的男人，屍體垂落在地化為了粉塵，向她昭示出“他”並非是人。
她沒有殺錯，至今為止，她都沒有殺錯。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感到嘴唇粘連在了一起，她緊張得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她的神經才放松了下來，她問道，“這是第幾個了？”
“第五個。”她的戀人回答了她。
艾達這才看向了同她一起的兩個同伴，帕塞亞站在門口，在等候著她離開前往下個目的地。
伊桑則剛放下手中的法杖，先前便是他用魔法制住了光明神的分身，這才能讓她的劍順利得將他刺殺。
不，也不是她的劍，就連這把劍都是伊桑魔法的造物。
沒錯，光明神賜予的神力居然能用在殺祂的分身上，真是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是，祂死前所做出的最激烈的反抗也不過是釋放出神力向她還擊，而那也被法師的護盾格下。
太順利了。艾達又一次想道，但有這樣想法的人只有她一個。
帕塞亞並不覺得有哪裏不對，伊桑，她的戀人則有些魂不守舍。
她想去觸碰他，問他怎麽了，可才剛一走近，她便見到他的眼眶中有什麽東西在流出。
一種漆黑色的油狀液體流出他的眼眶，在他漂亮的臉上肆意橫流，並慢慢向外擴散，漸漸他整張臉都被那黑色吞沒了……她嚇了一跳，後退的同時，那畫面又消散不見。
也許，只是她的錯覺。
-
賽拉扭了扭脖子，她回憶起昨晚的夢中，她不斷得被那位神明以各種方式殺死。
這是祂對她的報覆，她背叛了祂，將事情告訴了蕾妮，而可惜的是，她知道這算不上是什麽嚴重的背叛，她的背叛可能只是祂計劃中的一環。
祂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她不知道，她也無法探明，她所能做的就只有試探。
試探的提問於是又一次開始，“神力是依托於靈魂，還是依托於身體存在的呢？”
“兩者皆需，離了一方都不行。”偽神寬容地回答了她。
“這麽說來，謀士‘羅德’並沒有神力。”
“他的身體裏若是其他人的靈魂，當然沒有，但是我的話就不一樣。”
“嗯？神明大人，你的意思是，只要是你的分身，就都很強大咯。”
光明神沒有理會她，祂在理身上的衣服，祂剛殺了一個漂亮的人類青年，換上了對方的身體，並將那侏儒的軀體隨意拋置在了路邊。
賽拉覺得這樣的行為實在該遭到譴責，如果愛爾柏塔在的話，一定會怒不可遏。
可惜，她不是那位道德之神，她是掌管藝術、悲傷同死亡的神明。
悲傷……多麽可笑，這世上有什麽值得她落淚？
這時候，光明神看向了她，“你問這些做什麽？”
賽拉微笑道，“想要知道，殺你的話，難不難。”
又是一句試探，縱然可能令祂怒不可遏，她也要問。
但出乎意料的是，祂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賽拉，”再度藏在漂亮皮囊下的神明看著她說，“你可以試試看。”
-
教都。
宏偉的純白色建築屹立在他們的前方，守衛們無可抵抗法師的魔法，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直直抵達了建築的中心。
威嚴的老者，頭戴高冠，背對著他們站立。
教皇。艾達默聲喊道。她原本就憎惡這位說謊者，“他”害死了女孩，現在她知道了“他”就是光明神的一部分。
雙重的怒火在她的胃裏燃燒，她終於在這場同新神的戰鬥中有了一些對戰的實感。
她沖向那老者，揮舞出伊桑為她制作的魔法長劍，向前劈出。
老者靈活地退後一步，避開了這一擊，祂張開雙臂，向後騰飛數步，聲音蒼老。
“我沒有想到，你可以到達這裏。”
接著祂的身軀浮了起來，四支光的箭矢這時候從天花板的四角向她射來，她躲開了一發，從地板上生長出的火焰墻壁替她擋下了另一發，剩下兩發在伊桑揮動法杖的聲音後，也消解在了空中。
光明神的攻擊就這樣被瓦解了。“太順利了。”她再次嘆道，和之前一樣，沒人回應她，在場的人除了她之外，沒有一個人這樣覺得。
哪怕是她的敵人，也在擺出一副全力應戰的樣子，可這真的是祂的全力嗎？
光明神，你就只有這種程度嗎？她沒有想要嘲諷祂，她只是覺得這很不真實。
又是幾次身位的變換，光明神發動的魔法都被她和同伴已不同的方式化解，那老者的臉上已滴下汗水。
艾達看見此景，無端地想笑，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就在她的長劍要刺入光明神的身軀時，她朝著那位神明露出了一個笑容，接著她當著祂的面將五指張開。
長劍哐當落地，她雙手空空，腹部大開，就像是在邀請祂殺了她，而剛才以為自己生命到了最後的老者，臉上那緊張的表情竟滯停了一秒。
艾達這回真的笑了，她聽見帕塞亞在她的身後高聲呵斥，“你在做什麽！”
艾達回應她，“我在想，如果這樣我也能勝利的話，那就太不像話了。”
但是，她已勝利在即。落在地上的魔法長劍劍身一震，主動回歸了她的右手，劍反過來握持住了她劈砍向了面前人。
分身的屍體，又一次消失。
艾達佇立在原地，並無任何勝利的喜悅，她只覺得某種悲傷正在將她環繞。
與此同時，在伯倫提爾的另一邊，賽拉正緊緊提住環住神明脖頸的繩子。
神明的這一分身也已奄奄一息。
“我做錯了，是嗎？”
“你其實就想要我們殺了你，是嗎？”
到了最後一刻，賽拉才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她絕望而悲哀地喊道，而偽神已不再回答她。
因為沒有必要，又或者因為祂已死去。
-
艾達似有所感。“祂死了。”她說道，“所有的祂都死了。”
喜悅依然沒有浮現在她的身體裏，她的聲音中有一種麻木的平靜，而周圍卻已開始為她慶賀勝利。
她聽見了動靜，擡頭看見墻上光明神的雕像，它的外殼正簇簇向下溶解、化為沙土，而從裏面露出的是一具古老而端莊的女神的雕像。
圍繞在女神的兩側，又有幾座神像從墻中浮出。整整五座，就和帕塞亞說的傳說一模一樣。
艾達審視著雕像的臉龐，一一念出他們的名字，杜波依斯、愛爾柏塔、海洛伊絲、無名神，以及中央的她。
“你成功了。”巫女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將她的註意力從那些雕像上召回。
她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帕塞亞。
帕塞亞在說，“等待夢境吧，真正的屬於你等的夢境馬上會來找你們，夢中，你們將坐上神位，真正的、原本就屬於你們的神位。”
艾達垂在兩側的手指動了下，她聲音滯澀地開口道，“帕塞亞，這不對。”
“什麽不對？”
“太多的事了。”她揚起雙手，兩只剛才還在戰鬥的手，現在卻無措得像孩童般在空中擺動，“比如說，我還有好多的問題沒有得到解答。我們的神格為何會隕落？壁畫上的無名神為何和其他神站得那麽遠？為什麽我們重生能有記憶、其他人卻沒有？為什麽在前世只有阿萊瑞亞，而今世卻有這麽多怪物？為什麽曾有人告訴我，我雙目皆盲，而我卻至今都不知道，我盲在了哪裏……”
她說到這，揮舞的雙手停在了半空，她的眼睛眨了眨，掉下一滴眼淚。
她轉過頭，看著帕塞亞，“帕塞亞，這不對。”
“所以，我問你，哪裏不對？”
“我不可能，我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殺死光明神。”
“為什麽不可能？”
“因為如果光明神是這樣容易被戰勝的神，”她緊咬住嘴唇，指甲嵌入掌心，“那他們就不會死！尤莉不會，埃森不會，他們全都不會！”
“帕塞亞，他們死去，不是因為他們愚蠢、怯弱，或者無能。他們不是，他們既勇敢，又聰明，他們是拼勁了全力，就算在最後一刻也沒有放棄！他們死去，僅僅是因為對手太強大。”
帕塞亞聽她說著，頭微點了下，“可我記得你聽說過卡蘭的計劃。”
艾達：“但你也說過吧，卡蘭他們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他也只是神的一枚棋子罷了，你沒有看到這盤棋局嗎？所有人都在裏面，所有人都在掙紮，他們對抗著彼此，卻都看不見在他們頭頂的那無形的力量。那力量將他們所有人玩弄在掌心，那力量如此強大，難道有可能就被我這樣消滅嗎？”
帕塞亞：“那你想要什麽？流血、斷肢、讓你一次又一次跌倒，然後你回憶起所有你認識的人，突然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你感動了，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流著血，去將對方打倒？那樣對你來說就有意義了嗎？又有什麽區別？結果都一樣，勝利的人一定是你，不會是其他人。”
艾達：“帕塞亞，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帕塞亞：“你不懂嗎？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勇者和怪物的故事嗎？你知道勇者們為什麽總能勝利？因為他們勇敢？努力？堅持？還是因為友情、或愛情的力量？不，全都不是。他們能夠贏，是因為寫在故事的第一頁、甚至寫在封皮之上！他們能夠贏，是因為他們是主角，是故事的核心！你也是。”
帕塞亞：“無名神愛你，無條件地幫你，我也愛你，所以無論輪回多少次，我都無怨無悔。而你在想什麽？你幻想你的平凡，緬懷你的過往，你找尋著你走到今天的理由，你以為是因為你做了些什麽、或者遇到了什麽人，但其實這些都沒有關系。你從前是神，於是註定不凡，你就算閉上眼睛，也能來到這裏！”
帕塞亞：“其他人也是一樣。他們生而平凡，當然也註定平凡，他們生而是人類，當然註定也無法同神對抗。他們被新神踩在腳下又如何？你有什麽好驚訝的？你和他們有什麽好比較？你談論尤莉、或者埃森，那些人與你又有什麽關系？他們沒人能是你的影子，沒人有資格能是神的影子！”
巫女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她親眼目睹到光芒從少女的眼眸中散去，巫女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了。
愛之神、生命之神、快樂之神……這些詞匯在少女的面前逐一點亮，她試圖欣賞它們，和自己說，快看啊，這是多麽美好的頭銜。
她曾經為了一個冒險者的頭銜，絞盡腦汁，最後還是倚靠著伊桑拿到了徽章，而那樣的頭銜，又怎麽能和現在的相比呢？
她笑了，身體前屈，捂住肚子大笑，她感到自己的肋骨都在隨著笑聲震動，她笑到站不穩，戀人接住了她的身體，她卻想要推開他，她又一次在他的眼眶中看見了黑液流出。
那黑液已完全裹住了少年，覆蓋住他身體上每一寸的肌膚，接著它又向她而來，它溫柔地邀請她和它共舞，它想要將她吞沒，但又並無惡意，這黑液——就像是命運本身。
命運對誰都沒有惡意，它只是存在於那，將某人的人生完全吃下去。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逗笑，她的笑聲因而變得更加高昂，她所有的器官都在陪著她的胸腔一起轟鳴，她所能聽見的除了自己的笑聲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了。
這時候，記憶中某人的聲音一晃而過，它劃破笑聲，刺向她的耳膜。
“你只是貪戀神的力量、神的權利。你俯瞰世間，偶爾興起，施下一點善意。實則卻是傲慢。”
她認出這是誰的聲音，她的笑聲停住，她推開伊桑，推開巫女，一個人徑自地走到神像面前。
她仰頭看向高高在上的奧莉維亞，她自己，她終於明白了，原來她此世經歷的一切，不過就是“神的偶爾興起”。
“我是神。”她對著神像，振起雙臂，“我是神！”
“我是神！”
“我是神！”
她再也沒有說其他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艾達似有所感。“祂死了。”她說道，“所有的祂都死了。”◎
銳劍沒入軀幹，熾熱的鮮血噴射而出。
她眨了下眼睛，感到血液抿進眼睫，有些刺痛，她松開雙手，仍不敢相信地盯視著面前的男人。
直到男人的軀幹徹底倒下，發出“咚”的一記聲響。隨即，就像是為了撫平她的罪惡感般，那被她捅死的男人，屍體垂落在地化為了粉塵，向她昭示出“他”並非是人。
她沒有殺錯，至今為止，她都沒有殺錯。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感到嘴唇粘連在了一起，她緊張得說不出話。
過了好一會，她的神經才放松了下來，她問道，“這是第幾個了？”
“第五個。”她的戀人回答了她。
艾達這才看向了同她一起的兩個同伴，帕塞亞站在門口，在等候著她離開前往下個目的地。
伊桑則剛放下手中的法杖，先前便是他用魔法制住了光明神的分身，這才能讓她的劍順利得將他刺殺。
不，也不是她的劍，就連這把劍都是伊桑魔法的造物。
沒錯，光明神賜予的神力居然能用在殺祂的分身上，真是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是，祂死前所做出的最激烈的反抗也不過是釋放出神力向她還擊，而那也被法師的護盾格下。
太順利了。艾達又一次想道，但有這樣想法的人只有她一個。
帕塞亞並不覺得有哪裏不對，伊桑，她的戀人則有些魂不守舍。
她想去觸碰他，問他怎麽了，可才剛一走近，她便見到他的眼眶中有什麽東西在流出。
一種漆黑色的油狀液體流出他的眼眶，在他漂亮的臉上肆意橫流，並慢慢向外擴散，漸漸他整張臉都被那黑色吞沒了……她嚇了一跳，後退的同時，那畫面又消散不見。
也許，只是她的錯覺。
-
賽拉扭了扭脖子，她回憶起昨晚的夢中，她不斷得被那位神明以各種方式殺死。
這是祂對她的報覆，她背叛了祂，將事情告訴了蕾妮，而可惜的是，她知道這算不上是什麽嚴重的背叛，她的背叛可能只是祂計劃中的一環。
祂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她不知道，她也無法探明，她所能做的就只有試探。
試探的提問於是又一次開始，“神力是依托於靈魂，還是依托於身體存在的呢？”
“兩者皆需，離了一方都不行。”偽神寬容地回答了她。
“這麽說來，謀士‘羅德’並沒有神力。”
“他的身體裏若是其他人的靈魂，當然沒有，但是我的話就不一樣。”
“嗯？神明大人，你的意思是，只要是你的分身，就都很強大咯。”
光明神沒有理會她，祂在理身上的衣服，祂剛殺了一個漂亮的人類青年，換上了對方的身體，並將那侏儒的軀體隨意拋置在了路邊。
賽拉覺得這樣的行為實在該遭到譴責，如果愛爾柏塔在的話，一定會怒不可遏。
可惜，她不是那位道德之神，她是掌管藝術、悲傷同死亡的神明。
悲傷……多麽可笑，這世上有什麽值得她落淚？
這時候，光明神看向了她，“你問這些做什麽？”
賽拉微笑道，“想要知道，殺你的話，難不難。”
又是一句試探，縱然可能令祂怒不可遏，她也要問。
但出乎意料的是，祂並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賽拉，”再度藏在漂亮皮囊下的神明看著她說，“你可以試試看。”
-
教都。
宏偉的純白色建築屹立在他們的前方，守衛們無可抵抗法師的魔法，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直直抵達了建築的中心。
威嚴的老者，頭戴高冠，背對著他們站立。
教皇。艾達默聲喊道。她原本就憎惡這位說謊者，“他”害死了女孩，現在她知道了“他”就是光明神的一部分。
雙重的怒火在她的胃裏燃燒，她終於在這場同新神的戰鬥中有了一些對戰的實感。
她沖向那老者，揮舞出伊桑為她制作的魔法長劍，向前劈出。
老者靈活地退後一步，避開了這一擊，祂張開雙臂，向後騰飛數步，聲音蒼老。
“我沒有想到，你可以到達這裏。”
接著祂的身軀浮了起來，四支光的箭矢這時候從天花板的四角向她射來，她躲開了一發，從地板上生長出的火焰墻壁替她擋下了另一發，剩下兩發在伊桑揮動法杖的聲音後，也消解在了空中。
光明神的攻擊就這樣被瓦解了。“太順利了。”她再次嘆道，和之前一樣，沒人回應她，在場的人除了她之外，沒有一個人這樣覺得。
哪怕是她的敵人，也在擺出一副全力應戰的樣子，可這真的是祂的全力嗎？
光明神，你就只有這種程度嗎？她沒有想要嘲諷祂，她只是覺得這很不真實。
又是幾次身位的變換，光明神發動的魔法都被她和同伴已不同的方式化解，那老者的臉上已滴下汗水。
艾達看見此景，無端地想笑，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就在她的長劍要刺入光明神的身軀時，她朝著那位神明露出了一個笑容，接著她當著祂的面將五指張開。
長劍哐當落地，她雙手空空，腹部大開，就像是在邀請祂殺了她，而剛才以為自己生命到了最後的老者，臉上那緊張的表情竟滯停了一秒。
艾達這回真的笑了，她聽見帕塞亞在她的身後高聲呵斥，“你在做什麽！”
艾達回應她，“我在想，如果這樣我也能勝利的話，那就太不像話了。”
但是，她已勝利在即。落在地上的魔法長劍劍身一震，主動回歸了她的右手，劍反過來握持住了她劈砍向了面前人。
分身的屍體，又一次消失。
艾達佇立在原地，並無任何勝利的喜悅，她只覺得某種悲傷正在將她環繞。
與此同時，在伯倫提爾的另一邊，賽拉正緊緊提住環住神明脖頸的繩子。
神明的這一分身也已奄奄一息。
“我做錯了，是嗎？”
“你其實就想要我們殺了你，是嗎？”
到了最後一刻，賽拉才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她絕望而悲哀地喊道，而偽神已不再回答她。
因為沒有必要，又或者因為祂已死去。
-
艾達似有所感。“祂死了。”她說道，“所有的祂都死了。”
喜悅依然沒有浮現在她的身體裏，她的聲音中有一種麻木的平靜，而周圍卻已開始為她慶賀勝利。
她聽見了動靜，擡頭看見墻上光明神的雕像，它的外殼正簇簇向下溶解、化為沙土，而從裏面露出的是一具古老而端莊的女神的雕像。
圍繞在女神的兩側，又有幾座神像從墻中浮出。整整五座，就和帕塞亞說的傳說一模一樣。
艾達審視著雕像的臉龐，一一念出他們的名字，杜波依斯、愛爾柏塔、海洛伊絲、無名神，以及中央的她。
“你成功了。”巫女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將她的註意力從那些雕像上召回。
她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帕塞亞。
帕塞亞在說，“等待夢境吧，真正的屬於你等的夢境馬上會來找你們，夢中，你們將坐上神位，真正的、原本就屬於你們的神位。”
艾達垂在兩側的手指動了下，她聲音滯澀地開口道，“帕塞亞，這不對。”
“什麽不對？”
“太多的事了。”她揚起雙手，兩只剛才還在戰鬥的手，現在卻無措得像孩童般在空中擺動，“比如說，我還有好多的問題沒有得到解答。我們的神格為何會隕落？壁畫上的無名神為何和其他神站得那麽遠？為什麽我們重生能有記憶、其他人卻沒有？為什麽在前世只有阿萊瑞亞，而今世卻有這麽多怪物？為什麽曾有人告訴我，我雙目皆盲，而我卻至今都不知道，我盲在了哪裏……”
她說到這，揮舞的雙手停在了半空，她的眼睛眨了眨，掉下一滴眼淚。
她轉過頭，看著帕塞亞，“帕塞亞，這不對。”
“所以，我問你，哪裏不對？”
“我不可能，我不可能這麽輕易就殺死光明神。”
“為什麽不可能？”
“因為如果光明神是這樣容易被戰勝的神，”她緊咬住嘴唇，指甲嵌入掌心，“那他們就不會死！尤莉不會，埃森不會，他們全都不會！”
“帕塞亞，他們死去，不是因為他們愚蠢、怯弱，或者無能。他們不是，他們既勇敢，又聰明，他們是拼勁了全力，就算在最後一刻也沒有放棄！他們死去，僅僅是因為對手太強大。”
帕塞亞聽她說著，頭微點了下，“可我記得你聽說過卡蘭的計劃。”
艾達：“但你也說過吧，卡蘭他們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他也只是神的一枚棋子罷了，你沒有看到這盤棋局嗎？所有人都在裏面，所有人都在掙紮，他們對抗著彼此，卻都看不見在他們頭頂的那無形的力量。那力量將他們所有人玩弄在掌心，那力量如此強大，難道有可能就被我這樣消滅嗎？”
帕塞亞：“那你想要什麽？流血、斷肢、讓你一次又一次跌倒，然後你回憶起所有你認識的人，突然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你感動了，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流著血，去將對方打倒？那樣對你來說就有意義了嗎？又有什麽區別？結果都一樣，勝利的人一定是你，不會是其他人。”
艾達：“帕塞亞，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帕塞亞：“你不懂嗎？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勇者和怪物的故事嗎？你知道勇者們為什麽總能勝利？因為他們勇敢？努力？堅持？還是因為友情、或愛情的力量？不，全都不是。他們能夠贏，是因為寫在故事的第一頁、甚至寫在封皮之上！他們能夠贏，是因為他們是主角，是故事的核心！你也是。”
帕塞亞：“無名神愛你，無條件地幫你，我也愛你，所以無論輪回多少次，我都無怨無悔。而你在想什麽？你幻想你的平凡，緬懷你的過往，你找尋著你走到今天的理由，你以為是因為你做了些什麽、或者遇到了什麽人，但其實這些都沒有關系。你從前是神，於是註定不凡，你就算閉上眼睛，也能來到這裏！”
帕塞亞：“其他人也是一樣。他們生而平凡，當然也註定平凡，他們生而是人類，當然註定也無法同神對抗。他們被新神踩在腳下又如何？你有什麽好驚訝的？你和他們有什麽好比較？你談論尤莉、或者埃森，那些人與你又有什麽關系？他們沒人能是你的影子，沒人有資格能是神的影子！”
巫女一口氣將這些話說完，她親眼目睹到光芒從少女的眼眸中散去，巫女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了。
愛之神、生命之神、快樂之神……這些詞匯在少女的面前逐一點亮，她試圖欣賞它們，和自己說，快看啊，這是多麽美好的頭銜。
她曾經為了一個冒險者的頭銜，絞盡腦汁，最後還是倚靠著伊桑拿到了徽章，而那樣的頭銜，又怎麽能和現在的相比呢？
她笑了，身體前屈，捂住肚子大笑，她感到自己的肋骨都在隨著笑聲震動，她笑到站不穩，戀人接住了她的身體，她卻想要推開他，她又一次在他的眼眶中看見了黑液流出。
那黑液已完全裹住了少年，覆蓋住他身體上每一寸的肌膚，接著它又向她而來，它溫柔地邀請她和它共舞，它想要將她吞沒，但又並無惡意，這黑液——就像是命運本身。
命運對誰都沒有惡意，它只是存在於那，將某人的人生完全吃下去。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逗笑，她的笑聲因而變得更加高昂，她所有的器官都在陪著她的胸腔一起轟鳴，她所能聽見的除了自己的笑聲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了。
這時候，記憶中某人的聲音一晃而過，它劃破笑聲，刺向她的耳膜。
“你只是貪戀神的力量、神的權利。你俯瞰世間，偶爾興起，施下一點善意。實則卻是傲慢。”
她認出這是誰的聲音，她的笑聲停住，她推開伊桑，推開巫女，一個人徑自地走到神像面前。
她仰頭看向高高在上的奧莉維亞，她自己，她終於明白了，原來她此世經歷的一切，不過就是“神的偶爾興起”。
“我是神。”她對著神像，振起雙臂，“我是神！”
“我是神！”
“我是神！”
她再也沒有說其他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