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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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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告別

◎“我可以抱你嗎,伊桑?”她帶著哭腔問。◎

貧困、饑餓的概念遠離艾達已久,她都快記不起黑面包酸澀的味道了。

唯有在夢中,艾達才會回到過去,她和伊桑同牲畜睡在一起,在糞便的惡臭中,她的肚子餓到發痛,她拼命地向伊桑的懷中鉆,想要用他身體的溫暖平息一切。

現在,她擁有了充足的食物,睡在旅館,有金幣,還有一個願意幫助她的巫女。

只有伊桑,她失去了,而且可能就將永遠失去。

艾達沮喪,但對於這最後一次見面,她還是積極地做了準備。

她換上了伊桑送給她的那條裙子,一條張揚的紅裙,她最喜歡的顏色。

不是每個人都能將這樣的裙子穿得好看,但艾達可以,她走在街上,每個路過的男人都會側目望她。

艾達很漂亮,她比任何誇讚她漂亮的人都清楚這件事。

當她和伊桑匯合,他們兩個走在一起時,這種來自路人的註目變得不分男女得成倍投向他們。

“伊桑,我們多麽般配呀。”艾達感嘆說。

“不要忘了我們今天是要去做什麽。”回應她的是伊桑冷漠的聲音。

“消滅怪物,我記得!”艾達說。

她在心裏指責伊桑的無情,難道為了分別感到傷感的只有她一人嗎?

不久,他們抵達了林區,這裏是哈庫城的怪物的所在地。

這座城市有諸多具有神力的人,這只可憐的怪物早已被驅趕到了林區深處。

對於討伐它的人來說,找到它才是現在最重要的問題。

艾達望著眼前密集的樹木枝葉,還有穿行而過的其餘討伐者們,感到束手無措。

伊桑在這時握住了她的手,在艾達還在詫異的時候,她感到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艾達慌張得挪著雙腳,結果每一步踏出的步伐都被一陣神奇的風托住了,一種看不見、不具有實感的存在從下而上地托住了她。

艾達很快接受了這一切,她主動伸直雙臂,感受著風吹拂而過。

她想起了尤莉,想起那個女孩問她的問題。“你會飛嗎?”她當時想這是多麽奇怪的問題,如今她才知道,原來會飛並不難,只是她做不到。

毫無疑問,這是伊桑的魔法,而她正又一次借到他的光芒,也具有了飛翔的能力。

攜她飛翔的伊桑說,“看,艾達。”

艾達順著伊桑法杖的指向望去,一頭巨大的生物正蹲下身,躲避在樹木間,顯然是他們要找的那只怪物。

“艾達,抱緊我。”

艾達依言抱住伊桑的同時,法師向下揮舞法杖,攜帶著她傾斜地向地面俯沖而去。勁風呼呼刮過,猶如刀鋒,艾達感到臉頰生疼,視野也被風阻礙而看不清眼前,隨著下降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心臟感到一陣酸疼,她迎著風勉強睜眼去看旁邊的少年。

少年的黑眸目光堅定,直視前方,看來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空中作戰,此時他持著法杖的手臂又一次舞動。

光球瞬時發射而出,艾達向前望去,那只她還沒有看清全貌的怪物在下一秒已被魔法擊得粉碎。

與此同時,伊桑攜著她落到地上。

太快了。這是艾達唯一的感受,而且,毫無參與感。

艾達苦悶,“伊桑,這場戰鬥完全沒有我的事啊。”

伊桑看她,“那我把它覆活。”

艾達:“啊?你還有這個本事。”

伊桑:“不,是玩笑。”

艾達:“……”

一點也不好笑。艾達在心裏說。

然而,伊桑已經幫她消滅了這只怪物,她還有什麽好抱怨的呢?

收集了怪物的殘屑後,艾達前往了註冊冒險者的機構,伊桑在門外等她。

艾達將碎屑交出,相關的負責人仔細檢查了碎屑,又派人去林區核實了那只怪物確實消失不見,隨後他開始向艾達提問。

“你有神力嗎?”“如果沒有,你是怎麽消滅的那只怪物?”“敘述一下過程吧。”

艾達一個問題也回答不出,這時候伊桑走進,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站在那。

但窺見他身上的長袍以及他手上的那根耀眼的法杖後,負責人便吞下了所有問題,馬上交給艾達一張蓋了章的證件,同時還附了消滅怪物的報酬金幣三枚、正式冒險者的每月報酬金幣一枚、以及一枚冒險者的銀色徽章。

艾達要求伊桑幫她將這枚徽章戴上,伊桑照做了。

“好看嗎?”艾達在伊桑的面前轉著圈。

“嗯。”伊桑簡短地回。

他們再度回到沈默,這次誰也沒有開口說話了,艾達知道,他們該分離了。

過了一會,伊桑先開了口,“艾達,你還需要錢嗎?”

艾達擺手,“算啦,你掙錢也不容易,自己留著用吧。”

伊桑認真地回答,“不是我的錢,是神賜予的。”

艾達:“……”

艾達目瞪口呆,什麽,光明神居然還發金幣的嗎!

她突然很想去質問帕塞亞,帕塞亞所信仰的那個古老神明,有沒有光明神有錢?

她轉而想起,帕塞亞那裏有那麽多黑蟾蜍硬幣,每一個都很值錢。

難道說這年頭沒有錢的神,很難招攬到信徒嗎?

對艾達來說,她很想接受下那個討厭的光明神的金幣,但在她顧慮到這是伊桑給的錢後,她還是決定拒絕。

她想要在分別前,給伊桑留下最好的印象。

當然艾達也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伊桑更了解她,更知道她的不堪和卑鄙了。

就如她告訴伊桑的那樣,她會改變,也許現在她已經有一點改變了呢?

艾達不知道,人的改變又不會體現到身體上,心靈這種東西真是太難琢磨了。

而她內心始終確信著一件事,就算她不改變,伊桑也會在意她。他也許不會愛她,但他在意她。

正因為在意,他們才要分開。

“伊桑,”艾達問,“你們接下來要去哪?”

“王城。”

“好,那我就不去王城啦。”

艾達自以為成熟地說道,可是這話才剛說完,她的鼻子便一酸,感覺要哭出來了。

“我可以抱你嗎,伊桑?”她帶著哭腔問。

伊桑說“好”,接著他的身體被艾達整個擁住。

她就那樣熱烈地擁抱他,肆意在他的身上留下|體溫,留下氣味。

再然後,她又將這些無情地從他身上剝離。

她和他揮手,說再見,轉身離開,不再回頭。

他卻直到她離開很久之後,才能將目光從早已尋不到她背影的街道移去。

他緩慢地開始感到後悔,後悔答應她擁抱的事。

-

在距離哈庫城的不遠處,有個小鎮。

那裏是艾莫爾的故鄉。

在蕾妮查到這件事後,她便動身前往,並根據地址,找到了艾莫爾的家。

為蕾妮開門的是艾莫爾的母親,這個年老的婦人已經聽說了兒子的死訊,據說教皇大人差人送來了一筆錢,還有一塊原本該賜予艾莫爾的地。

但婦人仍然選擇住在這裏,房屋寒酸、窄小,她對蕾妮說,“我一直在等你們。”

蕾妮困惑,“你在等我們?”

婦人點頭,“我很想見艾莫爾的同伴一面,我想知道他……有幫到大家嗎?”

蕾妮幾乎是立刻就回答了,“艾莫爾是個勇敢的人,他至死都在守護大家。”

蕾妮沒有說謊,她的內心也是這樣想的,如果艾莫爾沒有去到神壇,他們就不會去崔克城,也不會發現那片黃金下的陰謀。

聽完蕾妮說完,婦人的眼睛濕潤了,“自從艾莫爾走後,我一直……都很擔心他。”

蕾妮聽出婦人的話中有話,“為什麽?”

婦人說:“在我兒子得到力量的不久後,他和我說了一番奇怪的話。”

蕾妮:“什麽話?”

婦人:“他說,媽媽,即使我是不重要的人,我也要盡我的全力。”

蕾妮:“不重要的人?”

婦人:“是啊,他怎麽會是不重要的人呢?他明明就是被神選中的勇者啊……”

蕾妮想要附和婦人,卻發現她已遺忘了言語,她只能凝視著婦人,不斷點頭。

等到蕾妮離開,在回程的路上,她再度回憶起婦人的話。

她想,沒錯,艾莫爾死了,他們的旅途也沒有遇到困難。

她有時覺得,僅憑伊桑一人的力量,就足以消滅所有怪物,而她和斯通都是多餘的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艾莫爾也是多餘的人。

可是即便她心中是這樣想她自己的,她也不會無情地去評價說艾莫爾是不重要的。

究竟是誰對艾莫爾說了那樣的話,或者向艾莫爾暗示了那樣的事?

蕾妮感到憤怒,卻想不到那樣的一個存在,那個存在必須深刻地了解關於勇者的事。

她想到了崔克城的事件,憂慮又是那種冒充光明神的邪惡力量所為。

可是常人又該怎麽判斷是何種神祇下達的旨意呢?

比如說,教皇大人他能夠分辨嗎?

蕾妮感到了寒意,並隱隱開始覺得,崔克城的事還沒有結束。

像是那些金子,那些船長謊稱用在腌魚上的金子,實際上用在了哪呢?

道路的前方,霧越來越濃。

-

斯通和蕾妮交換了這幾天收集到的信息。

斯通:“蕾妮,你知道很多事,那你知道根紮的這張鹿是什麽意思嗎?”

蕾妮:“也許要結合上狩獵牌?這個你比我了解。”

斯通:“不,在狩獵牌中,每種動物只是花紋不同,沒有特殊的含義。我想讓你從你的角度來談一下。”

蕾妮嚴肅地開始敘述,“鹿,主要生長於我國南部地區,常見於我國的鹿大多是角鹿或紅鹿,在根紮的故鄉莫蘭國也有不少鹿,主要以花鹿為主。鹿肉鮮美,鹿角可以藥用,也有人喜歡將鹿皮剝下做成衣服。龐德二世,我們現在國王的舅舅,生前最喜歡飲用鹿血。他還是國王的時候,伯倫提爾舉國上下都在養鹿,鄰國則常常將鹿作為禮物奉上。”

斯通:“就只有這些嗎?沒有其他隱喻?比如關於奴隸的?”

蕾妮:“沒有。”

斯通:“唉,我必須要解讀這張鹿。”

蕾妮:“你認為它這樣重要?”

斯通:“我很確信根紮沒有將自己知道的告訴阿迦,她一定是最後對阿迦起疑了,所以黑夫人很可能沒有真正掌握到根紮究竟知道了什麽。”

斯通:“而這一切的答案就在這張鹿中。如果我們破解了它的意思,我們就能早一步阻止黑夫人。”

蕾妮:“阻止她什麽呢?”

斯通搖頭,“我不知道。疑問太多了,黑夫人背後的人是誰?黑夫人背後的人又是怎麽得知具有神力的那個人是根紮?”

蕾妮:“也許是根紮將自己暴露了,或者是有人將她出賣。”

斯通:“這不可能。根紮很謹慎,而且根據黑夫人所說,他們是先鎖定了根紮,再找到了根紮的同伴。”

蕾妮:“那就是借用了我們不了解的力量。”

斯通:“你是說,又是神力。”

蕾妮:“我不知道,但也許有那種能夠辨別他人具有什麽力量的神力呢?”

除此之外,蕾妮想不到其他理由。她和斯通認識到現在,她也不知道斯通的神力是什麽。

會是好運嗎?不,按照黑夫人所說,在斯通遺忘的過去,神還沒有賜予力量的時候,他就已經具有那般好運了。

蕾妮不再想這些,他們已經有太多的疑問和處在暗處的敵人了,他們之間必須互相信任。

斯通這時說,“蕾妮,關於黑夫人的事,希望你不要稟告給教皇。”

蕾妮點頭,“你放心,我不會再那樣做了。無論是你遇到的事,還是我同艾莫爾母親的談話,除了你、我、伊桑之外,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斯通:“難道說你已經不相信光明神——”

蕾妮打斷斯通,“我依然相信光明神,如果連祂都不能相信,我們還能信什麽呢?”

斯通:“那你在懷疑?”

蕾妮:“懷疑人。每個人。”

-

傍晚時分,鄧肯開始收攤,今天的生意不是很好,只有不到十個的客人。

鄧肯感嘆的時候,前方的一人擋住了帳篷外的陽光。

鄧肯擡頭,看到來者,松下一口氣,還好不是上次那個女人。

距離那天已經過去數日,鄧肯還是無法忘記從她身上看到的東西。

他當時在她身上看見了一片混沌,猶似創世之初,也似末日之景。

什麽都有可能,神給了他能力,他能夠看見,卻只能看見一部分,只有一部分。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事,也已經告訴了那個女人:她雙目皆盲,絕不可能得到神賜予的力量。

來者這時開口,“您還記得我嗎?”

鄧肯望著面前的男人,想了一會,將他認出。

他正是上次排在那個女人之前的,來測試他能力的男人。

鄧肯打量著這個男人,從他身上昂貴的絲綢面料判斷他是個貴族,他很年輕,容貌俊美,在左手上佩戴了一枚價格不菲的戒指,鄧肯觀察到那枚戒指上似乎雕刻了什麽。

男人註意到鄧肯的視線,但沒有在意,“您現在有空嗎?我想邀請您去我的府邸,和您探討關於神力的事。您知道,我也具有神力,關於神力我有很多困惑。”

鄧肯沒多想,就答應了,他很樂意同自己的“同類”交流。更何況,還是和這麽一個顯貴的人。

鄧肯在心裏盤算著,一會要怎麽忽悠這個男人,從他的身上騙點錢。

男人這時對鄧肯說,“其實,我認識一個和您的神力很像的人。”

鄧肯驚訝,“真的?還有人和我一樣?那個人也能看見嗎?”

男人點頭,“是啊,他最近還為我們做出了重大貢獻。”

“你們?”

“嗯,我們是一個用神力幫助他人的集|會,還常常能得到雇主豐厚的報酬。”

集|會?鄧肯從未聽說過。但是聽到“豐厚的報酬”,他的眼睛一亮。

男人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但未加評論。

不久,他們抵達在一座碩大而華美的建築前。

男人站在門口說,“就是這了,進去吧。”

鄧肯毫不懷疑,踏了進去。

緊隨其後,是後腦勺傳來的鈍痛。

鄧肯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而昏暗的房間中。

房間裏不止他一人,但光線暗淡,他判斷不出這裏一共有多少人。

在他視線所及的範圍中,他看到了很多雙眼睛,每雙眼睛都在拿好奇的目光看著他。

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死了一個,又來一個!”

鄧肯被這聲音嚇到,他從他坐著的地方跌落到了地上。

那個說話的聲音還在繼續,“死了一個,又來一個!”

同一句話,“他”不斷重覆,而且聲音越來越響。

鄧肯知道“他”在靠近自己,他害怕地向後縮去,見到一抹黑影從他的眼前快速掠過。

那抹影子,四腳著地,不過孩童大小,但動作迅速,軌跡詭異。

“他”不是從地面向鄧肯爬來,而是時而攀到櫃子,時而躍下。

就像是一只猴子。

鄧肯已縮到角落,退無可退,而“猴子”卻在咫尺。

“他”貼緊了鄧肯的臉,瞪著一雙有常人十倍大的眼睛,望著鄧肯,鄧肯感覺那雙眼睛就能將他吞噬。

“猴子”開始說話。

“老東西,你能看見什麽吧?”

“上個死掉的人,也能看見什麽。”

“而他死了,所以你來了!”

“猴子”那雙巨大的眼睛裏露出悲哀,很快又如幻覺般消散。

再然後,鄧肯就只能聽見笑聲。

刺耳的笑聲回蕩在房間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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