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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蘇念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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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蘇念康

蘇常亦沒等到蘇念康來江華。

或許該說他命運多舛,又或許該說這都是他的報應?和他親近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吧。

“大少爺,老爺走了。”

蘇常亦的求之不得最終還是應驗了,匆匆一別偷跑到江華前那一晚,竟是和蘇念康見的最後一面。

手機滑落在地,磕破邊角。

蘇常亦恍然俯身去撿手機,被一只手率先將手機撿起,蘇常亦抓住了那個人的手腕。

掌心不自覺用力,他聽到自己對林楚森說:“跟我回湘州。”

這次啟程急匆匆,什麽都沒準備,蘇常亦幾乎在林楚森說“好”的一瞬間去訂了機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到飛機上的,好像一直是林楚森在一路安排各項事宜,他只顧得上眼前大片空白,思緒記憶也都是空白。

一只纖長白凈的手覆在自己掌心,握緊了他的手,蘇常亦擡起頭看到林楚森心疼的表情。

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道:“林楚森,我沒有父親了。”

在蘇家時,他的記憶總是混沌,大多都是碎片,他像沒有自主意識的木偶,被圈禁在一個小房間,沒有人敢靠近他,每天吃飯睡覺發呆,有時會一睡睡上十天半個月,更早的時候,他能一睡睡上一整年。

直到從小在國外長大的蘇念康回來,一手覆在他頭上,笑意盈盈:“你好啊,聽說你是祖先留下的傳家寶,我以後就要做滅嗔師了,你也將由我繼承了。”

這是這個小房間裏第一次有人進來,常亦對外人有極強的防備心理,像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繭裏那樣,他咬上蘇念康的胳膊,用力撕扯下一塊皮肉。

身邊圍滿的人們上前要拉開他們,蘇念康只是雲淡風輕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掏出帕子擦凈常亦臉上飛濺的血液,常亦的瞳孔倒映著顫抖胳膊下滴落的血珠。

混沌模糊的記憶中有個人告訴自己這樣是不對的,常亦生澀道:“對……不……起……”

蘇念康似乎有些驚訝:“你會說話?”

蘇念康一同繼承的,還有一個手機號碼。

據說這個號碼是位大人物的,沒有他就沒有蘇家的現在。

大人物偶爾會打來電話,聲音冷淡,是副少年嗓音,過問一些關於蘇常亦的消息。

蘇念康對他畢恭畢敬,不敢多說一個字,那天情不自禁下問了個問題:“常亦會說話?”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傳來一聲笑:“嗯,從前還和人差不多呢,會哭會笑,會吵會鬧。”

“那他還能變成從前那樣嗎?”

“你要有本事,可以試試。”

得到了大人物的許可,蘇念康開始著手帶常亦。

常亦也從此有了姓氏,他姓“蘇”。

首先就是說話認字,起先給他找的家庭教師都被他嚇走了,蘇念康只能推掉工作,一邊跟母親學滅嗔,一邊教蘇常亦。

蘇常亦學得特別快,基本看一遍聽一遍就能完全記住。

蘇念康忍不住誇他聰明。

蘇常亦卻是一副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他:“我學過。”

蘇念康問他:“什麽時候學的?”

蘇常亦不說話了,似乎在努力思考什麽,默默蹲在墻角咬著手指想了一整天。

第二天,蘇念康剛起床拉開房門被早就等候多時的蘇常亦嚇了一跳。

蘇常亦率先開口:“是好久好久之前學的。”

蘇念康又問:“跟誰學的?”

蘇常亦又不說話了,默默蹲回了墻角。

這次他並沒有想起來,急到發瘋,拽著自己的頭發喃喃自語:“跟誰學的?跟誰學的?跟誰學的……”

蘇念康拍拍他的肩膀:“想不起來就先別想了,總會記起來的,我教你別的東西。”

字認得差不多,話也說得利索不少,只是他不愛說話,總是縮在角落裏發呆。

蘇常亦有時候會抓住一閃而過的記憶碎片。

也是在那次,蘇念康正好撞到他頂著一張陌生的少年面孔,癡狂親吻鏡子中的自己。

蘇念康驚愕站在門口,鏡子中的“少年”掀開眼皮,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目色沈沈。

那是蘇念康第一次對蘇常亦產生害怕的感覺,那目光滿含被打擾的不滿之意,

蓄滿殺意。

好在下一秒,少年消失不見,蘇常亦換上了自己的臉,捂著頭嚎叫,嘴裏念念有詞:“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啊!!!”

鏡子被一拳砸碎,他昏厥在滿地的碎片中。

蘇念康隱隱猜到那張臉就是電話裏那個大人物的臉,他知道四百年前的災禍,知道蘇家祖先曾拜大人物為師,知道蘇常亦是大人物養過的嗔。

卻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母親告訴他——

大人物姓林,常亦是他的愛人,那場災禍後不得不送走常亦,後來蘇家祖先感念師恩把他帶回蘇家。

可母親也說不清那場災禍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滅嗔師幾乎死了個幹凈,其中包括蘇家另一位祖先。

這像是什麽不可被探知的秘密,只有一場人嗔虐戀被添油加醋流傳下來,真相早已不為人知。

蘇家祖先為此專門立了祖訓——凡是學習滅嗔之術的後人,必須接手照顧常亦。

同時禁止提及或是帶他涉足彭淮,也就是後來的江華。

從此蘇家養了這只嗔將近四百年。

蘇念康煉化靈器的道路總是坎坷又漫長的,燃燒魂魄幾乎使他難受得整夜整夜睡不著,好不容易弄出了歪歪扭扭的靈器外形。

被蘇常亦毫不留情嘲笑:“好醜。”

蘇念康:“能做出來已經夠不錯了,其他滅嗔師的靈器也不好看。”

蘇常亦不知從哪兒弄出一條鏈子擺在他面前:“我的好看。”

蘇念康的瞳孔驀得放大,那鏈子閃著銀光,栩栩如生的花瓣似含著晨露。

簡直就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他不禁一楞:“你從哪兒弄來的?”

蘇常亦搖搖頭:“好像一直都在,但是拿不出來。”

“現在能拿出來了?”

“嗯。”

嗔身上有靈器這件事讓他驚得合不攏下巴,他想問那位林老板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是又突然想起來母親曾告誡自己——林老板最忌諱提到四百年前的事,問了他也是不會說,興許還會因此遷怒蘇家。

於是也就拐彎抹角,旁敲側擊和林老板說蘇常亦在接觸滅嗔的東西,試圖從中獲取一些信息。

林老板似乎立馬明白了他想問什麽,嗓音涼絲絲的:“你想知道嗔為什麽不會被那些滅嗔的術法傷到?”

“你越界了。”

這四個字聽得蘇念康汗流浹背,連連道歉。

和母親盤旋爭鬥多年後,蘇念康終於能把養在外面的老婆孩子接到蘇家。

只是可惜這麽多年疲於奔波,老婆孩子一直待在國外,他與他們的感情終究是淡了。

他把更多心思都用在了養在身邊的蘇常亦身上。

蘇常亦的意識再沒有之前那樣混亂,逐漸變成一個正常人的樣子。

只是喜怒無常,暴躁易怒。

與旁人打架爭吵是常有的事。

打架時他從來都是占上風,好幾次差點把人給打死。

蘇念康就追在屁股後面給他善後,賠錢。

蘇隨達不滿蘇念康總是偏袒他,有一次和他打架,被壓在地上氣得罵出了聲:“你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野種!你個怪物!他是你爸還是我爸?”

蘇常亦不知道是怎麽個腦回路,可能是為了氣他,居然開始叫蘇念康“父親”。

蘇念康感動得淚眼汪汪,蘇隨達恨得咬牙切齒。

為了緩和兩人的關系,蘇念康經常夾在兩人中間和稀泥,極力把蘇家弄成了一派表面祥和的景象。

到了蘇隨達十五歲那年,蘇念康自知沒有更多精力繼續教蘇常亦,索性托關系把他塞到蘇隨達班裏當插班生,心想著也該鍛煉他融入人群了,這樣還能促進兩兄弟關系和睦,一舉兩得。

蘇隨達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

蘇常亦又高又帥,五官極為精致,略比高中生成熟一些,剛一入校就吸引了無數人的註目,下課時來看他的人堵得教室門口水洩不通。

原本蘇隨達還有名字,最後更是直接變成了“蘇常亦的弟弟”這類代號。

時不時有人問他:“你哥哥好帥啊,他是混血嗎?”

“你怎麽和蘇常亦長得不像啊?”

“可以給我蘇常亦的聯系方式嗎?”

……

逼得蘇隨達對蘇常亦到了一種深惡痛絕的地步。

這種情況沒持續多久,那些人便對蘇常亦祛了媚——蘇常亦高冷淡漠不愛理人,被弄煩了直接一腳把人踹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偏偏他還和沒事人一樣頭一埋,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平常要麽不搭理人,要麽嘴毒的能把人懟到七竅生煙。

是個極不讓人省心的問題學生。

打起架來更是不要命的瘋狗,一打十都綽綽有餘。

校內校外的混混都揍了個遍,不到一個月穩坐校霸的位置,有人想上來巴結他,也被他全都給揍跑了。

揍急眼了路過的狗都能挨上兩巴掌。

以至於那所高中至今都流傳著一個高冷校霸“方圓百裏,寸草不生”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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