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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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娘家人
雨小了些，還是在下。
蘇常亦撐傘踏著滿地的雨水將林楚森送出門，雨滴落在地上，碎在腳邊。
林楚森身上叮叮當當響著飾品的撞擊聲。
迎親隊早就在外邊候著了，外面搭好的簡易窩棚下擺著兩桌酒菜，吃得幹幹凈凈，連菜湯都沒剩，酒杯躺在桌上，碎在地上。
村長儼然有些醉醺醺，上來要勾林楚森的肩背。
林楚森嫌棄側身躲開，道：“還是快點去吧庸神廟吧，別耽誤時辰。”
“對對對！庸神廟！今天你娶媳婦你最大！兄弟們！熱熱鬧鬧敲打起來！我們要去庸神廟啦！”村長揮揮手，曲聲在黑夜響起，在整座山谷回蕩，分明是喜樂，此刻聽著卻有些驚悚。
林楚森頭一次知道婚還能在大晚上結，偏偏還是他的婚禮。
村民自覺空出一條道，等待林楚森走到隊伍最前面。
村長攔住蘇常亦：“無關人員請回避。”
“我不是無關人員。”蘇常亦一本正經指指林楚森，“我是他娘家人。”
村長：“”
村民：“”
林楚森：“……”
如果沒搞錯的話，他林楚森是個男的吧？況且他是新郎，蘇常亦怎麽著就成他娘家人了？
可在這種緊要關頭也不是糾正這個的時候，他胡亂點頭：“對，他是我……弟弟。”
蘇常亦順著桿往上爬：“弟弟送哥哥結婚不是天經地義嗎？”
林楚森越聽越不對勁，送親送的不都是新娘嗎？林楚森甚至覺得他原本是想說送自己出嫁的。
村長臉色變了又變，一陣赤橙藍綠紫。
蘇常亦補充道：“我哥哥身子弱，不能淋雨，不能吹風，不能累著，不能凍著。病壞了還怎麽辦婚禮？要不村長給他打傘，給他擋風？”
村長本就暈暈乎乎，被他一說也繞暈了，連念幾句“兄弟情深”，還真讓蘇常亦跟著去了。
蘇常亦得意沖林楚森眨眨眼，在他背後輕輕推了一把，笑道：“走吧，哥哥。”
這句“哥哥”叫得林楚森耳朵一陣酥麻，紅了大半。
兩人走在迎親隊最前端，帶領著浩浩蕩蕩的詭異隊伍慢慢往庸神廟趕去，雷電劃過，時不時照亮整個隊伍。
要是外人看了，一定想不到這是去舉辦婚禮，更像是舉行某種神秘祭祀。
樂曲聲吵吵鬧鬧。
傘下，蘇常亦貼近他的耳朵，用氣聲道：“為什麽我不是哥哥，明明我比你高比你壯，長得也比你成熟。”
林楚森睨了他一眼：“滾，別蹬鼻子上臉。”
蘇常亦：“哥哥別生氣嘛。”
聲音緊緊貼著耳朵，這低沈的語調到了林楚森耳朵裏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他推開蘇常亦的臉：“別叫我哥哥。”
“不是你說我是你弟弟的嗎？”蘇常亦使壞，一連喊了好幾句，“哥哥，哥哥，好哥哥，哥哥怎麽不理弟弟，哥……”
林楚森忍無可忍捂住他的嘴：“走路就好好走路，哪來這麽多廢話。”
去庸神廟的路暢通無阻，林楚森望著地面，迎親隊的火紅燈籠照在上面，水光粼粼。
他道：“這路……”
蘇常亦扭頭掃了眼後面腰背挺直，敲敲打打的迎親隊：“下面的陣法是一次性的，只要過了一次，第二次再來就不會被壓迫著下跪了。”
林楚森：“拜個神還給個下馬威，有意思。”
到了庸神廟前，已經事先有一夥迎親隊在這裏了，打頭的是和林楚森穿著類似婚服的苗麻子，苗麻子身後則是那天在庸神廟前的老頭，用他們的話來說，應該是神使。
庸神廟所有窗戶和門都大敞著，風雨呼嘯著卷進廟裏，吹得裏面僅有的兩盞燭火搖搖晃晃，光影亂墜。
兩隊人一對視，苗麻子笑呵呵沖林楚森做了個請的動作：“我們進去吧，林小兄弟。”
蘇常亦原本也想跟著跨進去，被迎親隊的村民推搡著往後拉扯，村長道：“只有新郎和神使能進去，裏面又淋不到雨，在外邊等著你哥哥吧。”
林楚森回頭看他，兩人中間擠了越來越多的人，蘇常亦離他也越來越遠，可是他的視線始終看著林楚森，沒有偏離一絲一毫，他的唇一開一合。
林楚森看清楚了，他是在說：“我等你。”
神使將門緩緩合攏，徹底斬斷兩人的視線，沒有燈籠映照，廟宇又暗了暗。
林楚森擡頭見屋頂那塊破洞已經補好了，橫著的房梁上，掛了五彩的飄帶，飄帶上寫著什麽，林楚森瞇眼看了好一會，才分辨出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囍”。
林楚森：“你們這村這麽落後嗎？通電都通不完全，扣扣搜搜點兩根蠟燭，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清。”
神使不去理會他。
就連一旁的苗麻子都閉口不語，跪在一個蒲團上。
神使幽幽盯著林楚森，林楚森湊近瞧他，指了指臉：“你嘴上的油沒擦幹凈。”
知道他滿口荒誕，但沒想到能這樣胡言亂語，神使氣得用拐杖砸了砸地面。
林楚森：“我沒帶紙，沒法給你擦嘴，麻子兄有紙嗎？”
話說著，他感覺衣擺被人拽了拽，低頭見麻子給他使眼色：“快跪下。”
“原來是讓我下跪，早說嘛。”林楚森上前一步站在蒲團上，“還挺顯高，開始吧。”他比劃兩下，覺得自己都和蘇常亦差不多高了。
見他如此不敬重神明，苗麻子也不敢說什麽，收回手將身子趴伏得更低了，生怕被他牽連著神明也給自己降罪。
神使已經不指望林楚森能按規矩來了，拿著一只小鼓開始舉著咿咿呀呀哼唧著什麽，動作誇張在廟宇裏又唱又跳。
林楚森知道這個民間的活動儀式——跳大神。
只是他的這個跳大神和林楚森見過的那些不同，他的動作僵硬滑稽，顯然一丁點不熟練，就連嘴裏念叨的咒語都是胡編亂造的。
跳得粗劣至極，再加上他一身黑袍，活像大猩猩摘香蕉。
要是蘇常亦和秦溟悠這兩個貨看到這一幕，估計能笑得滾到地上去。
林楚森抿嘴壓下嘴角的笑，好不容易熬到神使跳完。
神使又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好幾個響頭，高喊一聲：“禮成——”，退了出去。
緊接著村長走進庸神廟，手中拖著個木質托盤，盤中放著兩個黑色布條。
麻子接過布條蒙在雙眼上。
林楚森學著他接過另一個布條，也蒙在雙眼之上，在腦後打了個結。
村長：“等到庸神顯靈，你們便能離開了去家裏找新娘子了。”
隨後他也退了出去，緊緊關上廟門。
周遭一片昏暗，林楚森問苗麻子：“庸神都是怎麽顯靈？”
苗麻子“嘖”了一聲，嫌他話多。
又等了許久，林楚森：“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
“嘖。”
林楚森：“真會有新娘在家等著？”
“嘖。”
林楚森：“你們村是不是光棍特別多？”
“嘖。”
林楚森：“你除了‘嘖’還會說別的嗎？”
這次沒有“嘖”了，林楚森等了許久，又問了一遍，回應他的只有空虛的靜。
察覺到不對勁，他扯下黑布，周遭空空如也，蠟燭統統熄滅，四面窗戶不知什麽時候關得嚴嚴實實，整個廟宇只有他一個人。
就好像，從頭至尾都只有他在庸神廟裏自言自語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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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小了些，還是在下。
蘇常亦撐傘踏著滿地的雨水將林楚森送出門，雨滴落在地上，碎在腳邊。
林楚森身上叮叮當當響著飾品的撞擊聲。
迎親隊早就在外邊候著了，外面搭好的簡易窩棚下擺著兩桌酒菜，吃得幹幹凈凈，連菜湯都沒剩，酒杯躺在桌上，碎在地上。
村長儼然有些醉醺醺，上來要勾林楚森的肩背。
林楚森嫌棄側身躲開，道：“還是快點去吧庸神廟吧，別耽誤時辰。”
“對對對！庸神廟！今天你娶媳婦你最大！兄弟們！熱熱鬧鬧敲打起來！我們要去庸神廟啦！”村長揮揮手，曲聲在黑夜響起，在整座山谷回蕩，分明是喜樂，此刻聽著卻有些驚悚。
林楚森頭一次知道婚還能在大晚上結，偏偏還是他的婚禮。
村民自覺空出一條道，等待林楚森走到隊伍最前面。
村長攔住蘇常亦：“無關人員請回避。”
“我不是無關人員。”蘇常亦一本正經指指林楚森，“我是他娘家人。”
村長：“”
村民：“”
林楚森：“……”
如果沒搞錯的話，他林楚森是個男的吧？況且他是新郎，蘇常亦怎麽著就成他娘家人了？
可在這種緊要關頭也不是糾正這個的時候，他胡亂點頭：“對，他是我……弟弟。”
蘇常亦順著桿往上爬：“弟弟送哥哥結婚不是天經地義嗎？”
林楚森越聽越不對勁，送親送的不都是新娘嗎？林楚森甚至覺得他原本是想說送自己出嫁的。
村長臉色變了又變，一陣赤橙藍綠紫。
蘇常亦補充道：“我哥哥身子弱，不能淋雨，不能吹風，不能累著，不能凍著。病壞了還怎麽辦婚禮？要不村長給他打傘，給他擋風？”
村長本就暈暈乎乎，被他一說也繞暈了，連念幾句“兄弟情深”，還真讓蘇常亦跟著去了。
蘇常亦得意沖林楚森眨眨眼，在他背後輕輕推了一把，笑道：“走吧，哥哥。”
這句“哥哥”叫得林楚森耳朵一陣酥麻，紅了大半。
兩人走在迎親隊最前端，帶領著浩浩蕩蕩的詭異隊伍慢慢往庸神廟趕去，雷電劃過，時不時照亮整個隊伍。
要是外人看了，一定想不到這是去舉辦婚禮，更像是舉行某種神秘祭祀。
樂曲聲吵吵鬧鬧。
傘下，蘇常亦貼近他的耳朵，用氣聲道：“為什麽我不是哥哥，明明我比你高比你壯，長得也比你成熟。”
林楚森睨了他一眼：“滾，別蹬鼻子上臉。”
蘇常亦：“哥哥別生氣嘛。”
聲音緊緊貼著耳朵，這低沈的語調到了林楚森耳朵裏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他推開蘇常亦的臉：“別叫我哥哥。”
“不是你說我是你弟弟的嗎？”蘇常亦使壞，一連喊了好幾句，“哥哥，哥哥，好哥哥，哥哥怎麽不理弟弟，哥……”
林楚森忍無可忍捂住他的嘴：“走路就好好走路，哪來這麽多廢話。”
去庸神廟的路暢通無阻，林楚森望著地面，迎親隊的火紅燈籠照在上面，水光粼粼。
他道：“這路……”
蘇常亦扭頭掃了眼後面腰背挺直，敲敲打打的迎親隊：“下面的陣法是一次性的，只要過了一次，第二次再來就不會被壓迫著下跪了。”
林楚森：“拜個神還給個下馬威，有意思。”
到了庸神廟前，已經事先有一夥迎親隊在這裏了，打頭的是和林楚森穿著類似婚服的苗麻子，苗麻子身後則是那天在庸神廟前的老頭，用他們的話來說，應該是神使。
庸神廟所有窗戶和門都大敞著，風雨呼嘯著卷進廟裏，吹得裏面僅有的兩盞燭火搖搖晃晃，光影亂墜。
兩隊人一對視，苗麻子笑呵呵沖林楚森做了個請的動作：“我們進去吧，林小兄弟。”
蘇常亦原本也想跟著跨進去，被迎親隊的村民推搡著往後拉扯，村長道：“只有新郎和神使能進去，裏面又淋不到雨，在外邊等著你哥哥吧。”
林楚森回頭看他，兩人中間擠了越來越多的人，蘇常亦離他也越來越遠，可是他的視線始終看著林楚森，沒有偏離一絲一毫，他的唇一開一合。
林楚森看清楚了，他是在說：“我等你。”
神使將門緩緩合攏，徹底斬斷兩人的視線，沒有燈籠映照，廟宇又暗了暗。
林楚森擡頭見屋頂那塊破洞已經補好了，橫著的房梁上，掛了五彩的飄帶，飄帶上寫著什麽，林楚森瞇眼看了好一會，才分辨出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囍”。
林楚森：“你們這村這麽落後嗎？通電都通不完全，扣扣搜搜點兩根蠟燭，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清。”
神使不去理會他。
就連一旁的苗麻子都閉口不語，跪在一個蒲團上。
神使幽幽盯著林楚森，林楚森湊近瞧他，指了指臉：“你嘴上的油沒擦幹凈。”
知道他滿口荒誕，但沒想到能這樣胡言亂語，神使氣得用拐杖砸了砸地面。
林楚森：“我沒帶紙，沒法給你擦嘴，麻子兄有紙嗎？”
話說著，他感覺衣擺被人拽了拽，低頭見麻子給他使眼色：“快跪下。”
“原來是讓我下跪，早說嘛。”林楚森上前一步站在蒲團上，“還挺顯高，開始吧。”他比劃兩下，覺得自己都和蘇常亦差不多高了。
見他如此不敬重神明，苗麻子也不敢說什麽，收回手將身子趴伏得更低了，生怕被他牽連著神明也給自己降罪。
神使已經不指望林楚森能按規矩來了，拿著一只小鼓開始舉著咿咿呀呀哼唧著什麽，動作誇張在廟宇裏又唱又跳。
林楚森知道這個民間的活動儀式——跳大神。
只是他的這個跳大神和林楚森見過的那些不同，他的動作僵硬滑稽，顯然一丁點不熟練，就連嘴裏念叨的咒語都是胡編亂造的。
跳得粗劣至極，再加上他一身黑袍，活像大猩猩摘香蕉。
要是蘇常亦和秦溟悠這兩個貨看到這一幕，估計能笑得滾到地上去。
林楚森抿嘴壓下嘴角的笑，好不容易熬到神使跳完。
神使又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好幾個響頭，高喊一聲：“禮成——”，退了出去。
緊接著村長走進庸神廟，手中拖著個木質托盤，盤中放著兩個黑色布條。
麻子接過布條蒙在雙眼上。
林楚森學著他接過另一個布條，也蒙在雙眼之上，在腦後打了個結。
村長：“等到庸神顯靈，你們便能離開了去家裏找新娘子了。”
隨後他也退了出去，緊緊關上廟門。
周遭一片昏暗，林楚森問苗麻子：“庸神都是怎麽顯靈？”
苗麻子“嘖”了一聲，嫌他話多。
又等了許久，林楚森：“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
“嘖。”
林楚森：“真會有新娘在家等著？”
“嘖。”
林楚森：“你們村是不是光棍特別多？”
“嘖。”
林楚森：“你除了‘嘖’還會說別的嗎？”
這次沒有“嘖”了，林楚森等了許久，又問了一遍，回應他的只有空虛的靜。
察覺到不對勁，他扯下黑布，周遭空空如也，蠟燭統統熄滅，四面窗戶不知什麽時候關得嚴嚴實實，整個廟宇只有他一個人。
就好像，從頭至尾都只有他在庸神廟裏自言自語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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