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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憶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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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憶甜(4)

小院裏支起來一口小鍋,裏面燉著一只山雞,常亦眼巴巴坐在院子裏盯著小爐子,不時往裏面添些炭火。

好久沒吃過肉了,常亦用力吸著鼻子,想將滿院的香氣都吸到肚子裏。

“再靠近些便將你塞進去一起煮。”林楚森左手端著一只小鹽罐,衣擺帶著清風掃過常亦的臉,常亦扯住他的袖子。

林楚森用鹽罐輕輕敲了敲他的頭,將袖子從他手中抽出,指揮道:“掀開鍋蓋。”

常亦掀開鍋蓋,鍋裏的湯冒著汩汩的泡,黃澄澄的油花在也被一齊翻湧著。

常亦眼睛都直了。

林楚森往鍋裏加了些鹽,用勺子攪了攪,隨後盛出一小碗雞湯遞給常亦:“嘗嘗鹹淡。”

一聽這話,常亦捧著碗咕咚咕咚將湯喝了個幹凈。

“知道你不怕燙,但也沒必要這麽著急吧?”林楚森眉眼彎彎,擦去他嘴角的殘湯,“如何?”

常亦用力點點頭,將碗遞給林楚森,期待著他再給自己盛一碗。

林楚森換了只大碗,往碗中盛了不少肉:“去屋裏收拾好桌子等我。”

他笑看著常亦端著碗跨進屋中,忽得眼神一凜,面色森冷。猛然間蓄力將手中的鐵勺甩向身後。

鐵勺在空中轉了幾圈,狠狠砸上墻頭上露出的半截腦殼。

“啊!”那人慘叫著摔倒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揉揉摔痛的屁股,又摸摸鼓起大包的額頭,眼淚疼得湧出眼眶,面前閃過一個青白色的影子,帶著一陣似臘月白梅的香味。

她的身子猛然抖了抖,擡頭對上他寫滿殺意的臉。

“偷看了這麽些日子,好看麽?”林楚森漠然道。

這個姑娘他並不陌生,就是上元節那日的赤衣女子,林楚森早些天便察覺到身邊總跟著一抹紅影,他清楚知道常亦的身份暴露了。

作為滅嗔師,這姑娘很有可能來者不善。

既然知道了常亦的身份,便不能留她!

縛嗔鏈從垂落在地,林楚森拖著鎖鏈,一步步靠近她。

姑娘的身子微微後撤,面色愈發凝重。

林楚森手腕緩緩翻轉,卻見那姑娘勾唇一笑,手一擡,一陣夾雜著塵土的颶風轟然席卷而來。

林楚森迅速掩面側身躲過,塵土還是染上了他的衣角,放下手,面前空無一人,只有一朵木槿幹花落在地上。

林楚森垂眸望著那朵木槿花,耳邊平靜的空氣扭動起來,銅鈴的撞擊聲在耳畔響起,一陣淩冽的音波掃來。

林楚森擡手,鎖鏈在腕上繞了好些圈,音波撞擊在鎖鏈上,迸發出刺目的火星。

身子還未轉過,腕上的縛嗔鏈便似活了般襲上身後之人。

姑娘順勢仰倒,發絲擦過地面,鎖鏈在離她的鼻尖僅有一指之距堪堪掃過打在一旁的樹上。

只聽一聲脆響,樹幹整個折斷。

她抓住機會起身瘋狂搖鈴,銅鈴發出陣陣急響,大地跟著一同震顫,無數碎石浮到空中,她眸色一沈,碎石破空直直劃向林楚森。

林楚森腳尖點地,旋身之時,鎖鏈繞在他身前,替他擋下攻擊,手腕翻轉間,最後一塊碎石被鎖鏈的尾端反彈回去。

姑娘還沒反應過來,那塊碎石便狠狠沒入她的肩頭,她悶哼一聲,捂著流血的傷口,腳踝一緊,低頭看去,見那縛嗔鏈繞在腳腕上。

不禁脫口而出:“完蛋了。”

話音剛落,整個人便被踝間的力道扯得摔了個四腳朝天,鎖鏈還在往身上攀爬。

“饒饒饒饒饒命啊!”姑娘大叫一聲,一骨碌翻身趴在地上,“道友好身手,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林楚森被她整的這一出錯愕楞在原地,攀爬的鎖鏈也隨著動作一滯,方才這姑娘的狠厲呢?霸道呢?說跪就跪,還真是……能屈能伸啊……

“楚森,飯……飯要涼了。”常亦推開小木門,露出腦袋笑得燦爛。

林楚森眼皮一跳,厲聲道:“回去!”

“嗯?”常亦不明白他為何這樣生氣,可看到地上的赤衣姑娘,他想起林楚森告訴過他,遇到這個人要離得遠遠的,便聽話退回去了。

伏在地上的姑娘說時遲那時快,抓著銅鈴搖了兩下。

聲波以排山倒海之勢橫掃向常亦。

常亦連化形都要林楚森一點點教,笨得出奇,弱了吧唧,若是這攻擊真打中了常亦,他估計會頃刻間化為一灘黑水。

來不及思考,林楚森飛身而起擋在常亦面前,如此快的速度無法變幻招式,只能將縛嗔鏈堪堪擋在身前。

巨力將他推到院中掀翻在地,手掌擦出一片血痕,火辣辣的疼。

“楚森……楚森!”常亦慌慌張張撲上來想扶他。

“給我滾回房!”林楚森蓄力推了他一把,常亦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仍舊不肯離開。

林楚森忍著五臟六腑的陣痛起身,剛剛那一擊他沒什麽防備,簡直要將他所有器官攪碎。

常亦還想上前,林楚森罵道:“你個蠢貨又不聽話!”

常亦見他生氣了,才不情不願往房裏挪。

“身為滅嗔師,卻逾矩豢養嗔。”赤衣姑娘杏眼微瞇,背手款款而來,全然沒有方才求饒時的驚懼,“芳謝館的林楚森,我知道你。曾經你可謂是轟動京都的滅嗔奇才啊,十歲便能一眼識嗔,十二時獨身一人闖嗔窩還能毫發無損全身而退,十四僅用三日弒殺了京都城東肆虐數百只嗔。如今又怎的縮在這小院子裏和嗔混在一起呢?”

林楚森吃力扭動胳膊,關節處卻傳來陣陣酸脹。

“別白費力氣了,我的鈴音會在你體內足足震顫七七四十九下,雖不會疼,但會讓你動作遲緩到走路都費勁。”姑娘小指拎著小巧的八角銅鈴,銅鈴的每一面的畫著個詭異的符號,鈴下垂著很長的赤色穗子,她將銅鈴輕輕一拋。

銅鈴猛然脹大,似寺廟的梵鐘般整個懸在林楚森頭頂。

八角鈴遮蓋大片陽光,陰影之下,林楚森面上無波無瀾,鎖鏈悄然鉆進衣擺纏緊身軀,形成了一道看不到的屏障。

“滅嗔師背棄道義,與嗔為伍,為害人間,其罪當誅!”赤衣姑娘怒喝之下,銅鈴下墜。

“不要!不要!”

是常亦的聲音!不是讓他進房了嗎?!

“別過來!”林楚森撕心裂肺吼道。

可是常亦還是不顧一切沖上來抱住林楚森,他身形比林楚森高一些,一手護著他的頭,緊緊攬著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護在懷中。

常亦是嗔,沒有任何保護,他會死的!

他會死的!

鎖鏈重新調轉方向纏上常亦的身軀,可還是太晚了,銅鈴下墜,眼前昏黑一片。

林楚森的聲音隨著眼睫一同顫抖:“常……亦……”

回應他的是常亦輕聲的:“不怕。”

他不怕啊,他從來都不怕這些,他只是怕常亦會出事……蠢貨……蠢貨!

然而下一瞬,天地又清亮起來,八角鈴縮成小小的一個回到赤衣姑娘手中,她將銅鈴掛在腰間,喃喃道:“居然還真上來護住你了。”

常亦睜開雙眼,懵懵懂懂動了動手指,不可置信自己竟毫發無損。

林楚森大口喘息,心頭夾雜的驚恐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不解,那姑娘隨手將肩膀裏嵌著的碎石摳出來,碎石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染得地上塊塊血紅:“真狠啊,疼死姑奶奶了。”

她大搖大擺打開鍋蓋給自己盛了碗雞湯,盤腿在地喝完雞湯,將骨頭隨手扔在院中。

“若是加些香菇便更好了。”她點評道,還想再盛一碗。

常亦上前搶過她的碗,道:“楚森的,不許你吃。”

姑娘撇撇嘴:“小氣,不吃就不吃,這雞湯還不合姑奶奶胃口呢。”

林楚森面上閃過各種覆雜神色,沒忍住開口:“所以你跑來就是為了喝雞湯的?”

“那當然不是。”姑娘道,“我是想尋一處住所,瞧你這芳謝館順眼,讓我住兩日。”

“你那句‘居然還真上來護住你了’是何意?又是為何跟著我數日?你的同伴呢?”這姑娘雖未傷害常亦,可他還是要搞清楚她的目的,不能白白留她住在芳謝館。

“看你養著嗔當寶貝,好奇唄。本想看看他會不會趁機吃了你,竟發現他似乎很依賴你,甚至還有些……傻?挺好玩兒的。洛川陽那狗東西見色忘友,蘇塗兒前幾日崴了腳,他扔下我便馬不停蹄去照顧蘇塗兒了。”她在芳謝館左瞧右瞧,精挑細選了一間靠近花圃的房,“我要住這間。”

林楚森不能動,常亦端著碗一勺勺給他餵湯,林楚森雖說著不用,可看到常亦認真的模樣,還是不忍心拒絕他的好意。

他對姑娘道:“我沒說讓你住。”

“這還不簡單?”她掏出一把碎銀扔到小桌上,“夠你算好幾年命的了,要不要隨你。”

真是笑話,瞧不起誰呢?他林楚森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

“客官,您隨便住,想住哪間住哪間。”

沒錯,他就是。

姑娘滿意往屋裏走,走了幾步停住,回頭道:“還未自我介紹,在下彭淮秦氏第二十七代滅嗔師傳人——秦溟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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