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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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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繁衍

林楚森在心底盤算著每道閃電的間隔時間,第二次閃電劃破天際,照亮室內的一切。

林楚森終於借著轉瞬即逝的光看到了,那是一幅暗沈黑褐色的簡筆畫。

畫上的躺著的人肚子破開一個大洞,一個小人從她肚子裏爬了出來,躺著的人旁邊還站著一個沒有頭發的人,默默註視著這一切。

第三次閃電劃過,卻沒有再次照亮墻面,一大塊陰影遮蓋住畫。

“嘿嘿,找到你了——”

怪聲冷不丁響起,林楚森扭頭向床邊看去。

床底不知何時伸進來一個腦袋。

腦袋以詭異的姿勢扭曲著貼到地上,脖子和頭彎成了九十度大睜著雙眼認真觀察他。

是可可的爸爸。

林楚森:“……”大意了。

約莫是覺得自己被識破了,這嗔連裝都不裝了,伸出舌頭要去舔他。

說時遲那時快,在嗔的長舌即將舔上林楚森的臉時,他一掌把床掀飛。

床板在空中旋轉幾圈,正好落在地上砸中嗔的長舌。

嗔怪叫著抽出長舌,眼球像青蛙一樣暴出眼眶,黑色絲線爬滿整個眼球。它弓背,指甲驟然伸長幾分,身上堅硬的鬃毛刺破衣料立在身上。

血盆大口流下幾滴青色液體,幽綠色的眼睛像看獵物般盯著林楚森。

它猛然撲向林楚森,利爪劃破虛空帶著一股氣流。

林楚森輕飄飄側身躲過,就連衣角都沒被這穢物沾染上。

嗔撞在墻壁上,墻壁赫然被撞開個大洞,煙塵飛舞。

聲響驚動了隔壁的人,女人喊道:“老公,怎麽了?”

你老公要死了,林楚森暗道。

他反手鎖上房門,站在隔壁傳來聲響的墻邊。

紙人滴溜亂轉的眼珠驀得一停,咧嘴怪笑著擋在林楚森面前,嘴邊還掛著幾根雞毛。

嗔在地上磨了兩下利爪,地面赫然出現幾道深溝,擡爪劈向林楚森。

紙人從地上一躍而起,接住利爪,身子陡然一沈,半邊身子塌陷下去,緊接著是紙張破碎的呲啦聲。

隨著紙人的破裂,林楚森嘴角滲出一抹鮮血,他擡手摘下手串上的一枚紅珠,只見這紅珠圓潤飽滿,上面沒有一個坑洞,誰也不知道這沒有洞的珠子是怎麽穿到繩上的。

他輕啟薄唇:“破。”

紅珠自指尖飛出,在空中脹大幾分,緊接著碎成無數裂片,林楚森攤開手掌向前一推,無數裂片似猛獸般迎上撕破紙人飛撲而來的嗔。

裂片頃刻間沒入嗔的體內,嗔沒受到任何影響。

林楚森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嗔將自己整個撕碎。

可就在爪間距他的眼珠只有一指之距時停住了,“劈裏啪啦”似鞭炮聲在嗔的體內一點點炸開,嗔跪在地上,仰頭痛苦嚎叫著,鞭炮聲還在繼續。

黑色汙穢像花骨朵在它身上一朵朵炸開。

林楚森撐起赤紅色的傘擋住漫天飛舞的黑色穢物,擡手捂住自己一側的耳朵:“吵。”

嗔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慢慢炸成黑色的汙水,直到它唯一完整的眼珠滾落在地,嘭得爆開。

滿屋的黑色混在大紅色的裝飾中,並不違和,粘稠的液體從天花板,窗戶,桌子上垂落,拉了很長很長的絲線。

林楚森放下糊滿穢物的紅傘,嫌惡丟在一邊,長指一勾,珠子碎片從黑色液體中分隔而出,在空中匯集成完完整整的一顆,落回林楚森腕間的珠串中。

這次滅嗔他居然動了珠串,還真是人老了不如從前,林楚森靠在窗邊喘著粗氣,捏了捏眉心。

一陣涼意襲滿全身,他裹緊了風衣,哈了口氣試圖驅散手中的涼意,涼風打在手心,林楚森自嘲笑笑,他忘了,他早就沒體溫了。

不過兩萬到手了,等回去他要用這筆錢給自己再裝五個空調。

“啊!!!”慘叫聲透過不隔音的墻壁傳到林楚森耳中。

林楚森這才想起隔壁還有個女人,顧不得其他,匆忙奔向隔壁,腳踩在地上,黏黏嗒嗒的東西糊了一鞋底。

大床上的女人死死抓著床單,雪白的床單被摳破,血紅色從她指尖向外面蔓延。

喉嚨裏發出難以忍受的嗚咽,她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汗濕大片衣衫。

這些都不算什麽,引人註意的是她的肚子,什麽東西在她隆起的肚子裏來回翻滾,將她本就薄薄的肚皮撐得一片血絲。

林楚森腦海裏閃過床底看到的那副簡筆畫,從肚子裏爬出的小人……

林楚森上前按住她的肚子,正要將裏面的東西弄死,女人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抓住他的手腕,痛苦哀求:“不要……他……他是……我的孩子……”

林楚森:“它是個怪物,根本就不是人,生下它你就會死。”

“我……寧願……死……”她有氣無力說出這句話。

門口突然沖進來一個人,他跌跌撞撞跑到床前,哭喊道:“姐!這都什麽時候了?!生下來它也會害人!”

女人還在搖頭。

秦知咬牙一抹眼淚,道:“林老板,動手吧,哪怕讓我姐恨我一輩子,我也不可能讓她沒命!”

窗外風雨交加,電閃雷鳴,風拉扯著樹冠,把它們按在地上摩擦。

閃電映著林楚森冷峻的側臉。

面前的女人被秦知牢牢控制住以免她亂動。

林楚森撚開指腹未愈合的傷口,以血畫符,一氣呵成。

凈化符上金光緩緩流動。

難以忍受的灼燒感讓女人扯著嗓子嚎叫:“我的孩子啊啊啊啊啊啊……”

秦知的心揪在了一起,他緊咬著嘴也無法抑制快速滑落的淚水:“對不起……姐……對不起……馬上就好了……再堅持一下,求你了姐……別丟下我……”

床單蔓延出濃黑色的液體,她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坍塌下去。

她也因為體力耗盡疼痛難忍昏死過去。

林楚森:“嗔滅,送她去醫院。”

“對,醫院,醫院。”秦知抱起女人,跌跌撞撞往外跑,恐懼早就讓他忘了怎麽開車,還是林楚森將他踹到後座,一腳油門加速行駛。

秦知抱著姐姐,哭到手腳冰涼,窗外的雨聲也難掩他的哭嚎,他好害怕,害怕就這麽和姐姐陰陽兩隔,害怕姐姐就此拋棄自己。

“小知……”或許是秦知太吵了,女人艱難掀開眼皮,“對不起……”

秦知握住她的手:“不許說對不起!不可以!不可以!你不能走,姐!你怎麽那麽傻啊嗚嗚嗚!”

“小知,以後照顧好自己……”女人話還沒說完,就被拉開車門的林楚森撈了出去。

林楚森抱著她沖向急診室,沒好氣道:“什麽照顧好不照顧好的,你又死不了,說什麽喪氣話。”

死了他的兩萬塊怎麽辦?他還想裝空調呢。

女人半昏的意識下有些沒搞明白現狀,就被擱在病床上推進急診室,之後留給她的只有刺眼的手術燈。

秦知氣喘籲籲跟在後面,這林楚森太能跑了,抱著一個人還能轉眼間就沒影了。

他撐著酸軟的腿喘了半天,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著鼻腔,他冷靜了不少,撐著身子滑在墻角,秦知瞥向靠在墻邊垂眸不知在想什麽的少年,少年白凈的手上沾染了不少黑紅色的液體,秦知說:“謝……謝謝……”

“不用謝。”林楚森掏出手帕細細擦著指縫,剛剛廢了太多力氣,他調整了下呼吸,道,“說了她如果有事就不要錢,我怎麽可能讓即將到手的兩萬塊飛了呢?”

“林老板果然是愛財如命啊,和我表姑說的一樣。”

“那你表姑欠的帳什麽時候還?”

“讓她自己還!”秦知不自覺擡高了音量,又是名貴草藥又是傳家寶又是宅子的,這得多少錢?!他秦知就是個窮鬼社畜,把他賣了打一輩子黑工都還不上啊!

林楚森嗤笑一聲:“不是不讓你回來,怎麽又回來了?不害怕嗎?”

秦知抱緊膝蓋,身上還有濃重的血腥味:“怕啊,但我更怕失去姐姐。林老板怎麽知道姐姐肚子裏的是嗔?”

“很簡單,可可的床底留了一幅簡筆畫。一個小人從女人破開的肚子裏爬出來,身旁還站著一個註視著一切的禿頭。我和你說過,可可的一切奇怪舉動都是因為親眼目睹了什麽。”

“所以這副畫就是可可的媽媽去世時她看到的一幕,然後躲在床底畫下了這幅畫……”秦知打了個哆嗦,這不就意味著……

“嗔吃掉可可的爸爸,又幻化成她爸爸的模樣頂替了他,讓可可媽媽懷孕。可可的媽媽因為懷了嗔的孩子,所以那個孩子也是嗔,嗔以人為食……”停了幾秒,林楚森繼續往下說,“沒有感情,即使出生也是弒母破肚而出,可可的親生母親就是這麽死的。所以可可當初在地上擠洗潔精也是出於想要保護你姐姐的心態,只是她太小,又被嚇得瘋瘋癲癲,不會表達。”

“破肚活活疼死……怪不得姐姐對可可這麽好,可可還這麽忌憚她肚子裏的孩子。”秦知想象了一下破肚而出的畫面,一陣後怕,差一點他姐姐也這麽離開他了,他胡亂扒拉著頭發,指尖一頓,抓住了什麽不理解的東西,“那為什麽它要留下可可,而不是吃了她?”

林楚森直直望著秦知,將帕子塞到口袋裏,臉上沒什麽表情,好看的眼睛藏著笑意,嗓音涼絲絲的:“你確定要聽?”

“確定……”

“嗔沒有性別之分,極少部分靠戾氣滋生。有近乎九成都是像蘑菇那樣產生‘孢子’,源源不斷制造出新的嗔。‘孢子’剛開始成長時比較脆弱,依靠亂葬崗下一只巨嗔為它們供給成長所需的血肉戾氣,我們稱它為‘母體’。四百多年前的混戰中巨嗔被滅,滅嗔師斷了大半傳承分支。沒有供需‘孢子’營養的母體,嗔近乎絕種,只是沒想到它們找到了其他的繁衍方式——靠人來繁衍。這種方式對女性損害極大,繁衍一次失去一個女性,所以對於活著的女性,嗔在某種程度上是持保護的態度,為的就是……”

“臥槽。”秦知聽後齜牙咧嘴,幾乎要吐了出來,“做這一切就是為了繁衍……臥槽,好惡心……”

林楚森看著他五官扭曲的模樣,感覺很有意思,得逞笑笑:“後邊那些不過是我的猜測,人類繁衍嗔的方式我也是第一次見。”

秦知拍著胸口:“差一點我姐姐就變成繁衍工具了。”

林楚森垂下頭,劉海陰影下的雙眸晦暗不明,他沒告訴秦知——嗔靠人類血肉生長,將‘孢子’放到女性體內後,她們表面上看著和懷孕沒什麽區別,實際上‘孢子’汲取的卻是人的血肉,等到真的生產,人也差不多變成一副空殼了。

秦知的姐姐懷了差不多六七個月的嗔,現在雖然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但也要躺上大半年才能下地走路了。

急診室的門被拉開,醫生從裏面走出來道:“沒有生命危險。”

秦知連連道謝,緊繃的弦徹底松開,他轉頭看向林楚森,卻發現走廊空空如也。

走得真快,明明剛剛還在的,秦知摸摸後腦勺,迎上被推出來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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