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8章 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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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美夢
結晶碎裂，伊格那修的成長期也在此刻結束了。
面前的怪物即將成神，祂扭曲融合、融於黑暗，又比黑暗更加可怖。
對方如此深謀遠慮，然而神壇之中卻只有他一人欣賞。和兩年前伊格那修叛逃協會不同，這一次是針對卡萊爾一個人的背叛。
然而在一片漆黑之中，卡萊爾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暴怒，他甚至是疲倦的，心臟剩餘的只有無窮無盡的鈍痛。
現在看來，伊格那修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順應造神計劃成神。是從什麽時候起的，剛與他重逢的時候？或者是兩年前？還是從他第一次發現有這個計劃的存在開始的？
卡萊爾強行將一切對於自身情感的質問都吞了下去，他攥緊手上的刀，只是對著黑暗中梳理著線索道：“那個耳麥，你早就知道是結晶了？”
“還記得嗎？卡萊爾，你以前總是喜歡把積蓄放在一間屋子裏，但是協會被燒後，我猜你大概率會把重要的東西隨身攜帶吧。”
就像每一頂帽子一樣。
伊格那修猜的確實沒錯。在炎鎮他得到結晶的那個晚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拜托金盞花將結晶融到耳麥中，後者花了一個晚上改造它，在第二天他們臨行時交到了卡萊爾的手心上。
但是，拜托金盞花的原因，更多的是需要借用教會的病毒隔離封層技術，按道理來說伊格那修不應該有感應才對，除非……
“那塊結晶，是你故意送到我手上的。”
陳述句。
空氣中響起了黏液組合構造的聲音，那道帶有回聲的聲音聞言明顯愉悅了許多：“你說呢？”
“果然，”卡萊爾道，“在教會高塔上的那個晚上你因為共鳴而失控……其實只是在演戲。”
故意大開殺戒將他吸引過去，再露出神志不清的模樣，“不經意”讓那塊原始結晶的碎片掉落被他看見、撿到、自以為安全地保存起來貼身攜帶——正是因為伊格那修清楚，如果自己明面上繼續收集更多的結晶，遲早會引起卡萊爾的懷疑。
多麽深思熟慮的謀劃啊，降低他的警惕，讓他放下戒備，誤以為一切順利，直到他主動走到他的籠子裏。
“真是傷心，明明那一日的共鳴也確實影響到我了，結晶也不過是臨時起意，怎麽能說全是演技呢？”
“哦？”卡萊爾被氣笑了，“那其他的呢？你與普羅賽克的戰鬥，你受的那些傷，昏迷、無法自愈，實際上只是為了博同情的苦肉計嗎？”
“至少，這些辦法很有效。”伊格那修沒否認，語氣就像是在真心實意的為他考慮一般，“身體上受一些傷與我而言沒什麽，我不殺普羅賽克那個廢物本就是等他自己榨幹自己的價值。當然，這些都不重要，只有讓你進入意識世界，才是最快的恢覆記憶的辦法——不可否認的，它很成功，不是麽？”
“……”哈，他早該想到的，那種利用他的愧疚與痛苦，獨自一人進行營救的辦法，阿蔔杜拉根本想不出來。只有伊格那修，只有這個最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會因為對方的示弱而主動靠近。
在主城區地鐵站底下那個阿蔔杜拉的實驗室裏，在他們二人都是剛剛從意識中蘇醒的那一刻，恐怕是卡萊爾最接近真相的時候了。他那時察覺出了伊格那修與阿蔔杜拉的交易，然而卻被對方三言兩語揭過，緊接著不了了之。
忽然，卡萊爾靈光一閃，他在瞬息間想通了關竅——伊格那修最近的那些不尋常、他心中隱隱約約察覺到的違和感，全部都依稀閃回在眼前——從培利，科研會研究病毒的血清專家逃跑開始，伊格那修便借此機會重新出現在卡萊爾面前，融合二人的血，鍛煉他的共鳴潛力與精神控制。他用帝國合作的理由讓他無法強行不顧團隊翻臉，追著卡萊爾去炎鎮加深他們之間的聯系，再一步步回到當年並肩作戰的日子。
他甚至都不需要用什麽甜言蜜語，只需陳述事實再隱瞞一部分，就能讓卡萊爾沿著他布置好的一切向前推進。
這麽看來，卡萊爾在與伊格那修重逢之後就開始頻繁出現共鳴反應的狀態也有了解釋，他一開始以為是與某個地區的母體產生連接，現在看來，根本就是某個變異種在搗的鬼。
而這一切的目的，都是因為他早就知道造神計劃的漏洞，他知道只有卡萊爾是唯一一個可以填補變異種成長期結束時惡化的人，他得讓卡萊爾訓練出和他一樣的精神力。伊格那修甚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隱藏自己的念頭，他的那句“圖謀你”，在現在看來是多麽的情真意切、多麽實事求是啊！
而卡萊爾呢，相信他的說辭，為對方的溫柔而悸動，因和那人的旖旎而動心沈溺。他無視了伊格那修那本該是善於布置陷阱與策劃陰謀的性子，忘記了他是一個多麽陰暗、殘忍、傲慢的——
“徹頭徹尾的騙子。”卡萊爾冷聲道，“相信你的利用的我，也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持續的高燒讓卡萊爾已經開始出現了幻覺，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自己的血，那個看著像人類的，卻摻雜著伊格那修的變異種的血，終於在此時出現了和伊格那修的精神控制一樣的能力。只可惜他現在過於混亂，周邊的怪物因他的存在而垂涎欲滴，卻只拿他當成一塊鮮美的肥肉。
“噗嗤——”
於是在卡萊爾看不見的地方，數條黑色的觸手將那些試圖擅自觸犯青年的怪物頃刻腰斬，又有血濺到卡萊爾身上，還沒等他繼續強打起精神站直身體，就被一大片淤泥纏住了手腳。
“唔！”青年驟然間被纏繞著吊起來，僅僅一剎那就完成的攻擊讓他連揮刀的動作都做不出。粘稠的東西在身上游走，卡萊爾這時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對方要做什麽，“放開我！伊格那修！”
“我沒有要利用你。”那人低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卡萊爾找不到對方的位置，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驟然陰郁的情緒，“但是，在所有人中，只有你能讓我完整，在清理世界上所有汙穢時，只有你可以與我同行。你我二人生來就要成為一體，作為新世界的神存在著的，難道我要看著你消失，再一個人忍受永遠的孤獨嗎？”
有什麽像巨蛇一般的東西纏緊了他的身體，那聲音像是嘆息，又像是一種威脅，親昵地貼著他極度缺氧的脖頸，道：“別再說這麽可怕的話了，卡萊爾。”
他確實說不了，不過是物理意義上的那種說不了——卡萊爾被不知名的散發著神血腥氣的東西完全堵塞了唇舌，再加上還有什麽東西在掐著他的脖子，此時他已經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了。
該死……伊格那修現在恐怕已經完全被本能支配，忘記他還需要呼吸這一碼子事了！卡萊爾劇烈地掙紮著，他的動作顯然讓怪物更加不滿，那些纏繞與吞噬又變得更用力了。
周遭又響起了伊格那修屠殺其他感染體的聲音，哀嚎與慘叫聲不要命地往他耳朵裏面灌，卡萊爾幾乎快要認為這根本就是那家夥發洩怒火的方式，而並非什麽像蛇祖一樣汲取養分。
但怪物的這一部分依然固執地纏繞著他，像是在彌補之前那個帶有欺騙意味的短暫的擁抱。
就在卡萊爾即將要窒息昏厥之際，他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陣光亮——不對，那不是光，而是一條金色的蛇。
它的鱗片在一片純白中是如此的耀眼，以至於卡萊爾都能看見它的那顆鮮紅的，正在跳動的心臟。
蛇看見了他，於是游走而來，親密地圈住了他。
“想要吃了我就趕快。”卡萊爾對對方這種給一巴掌再給塊棗的行為已經可以說是深惡痛絕，到現在了還要把他拽到共鳴之中，是準備捉弄他，還是想繼續像意識世界裏面那樣親親熱熱扮演著過家家的游戲？
“我不是你的同類，伊格那修，我不是怪物。”他冰冷地道，“你呢，你是怪物嗎？”
蛇沒有反應，像是沒聽明白。
卡萊爾自嘲的笑了一下，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毫無預兆的栽了下去。
真的是“栽”，腳下的地板似乎在一瞬間消失了，卡萊爾直接朝前撲了過去。
好在在共鳴之中他也時刻保持著警惕，卡萊爾一個收手背著地，在地上翻滾緩沖一圈後又重新穩住了身形。
等等……怎麽感覺不痛？
眼前的場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一片嫩綠的草地，他的腳下開著各色的野花，有蝴蝶掠過他的衣角，又再一次飛過去。
衣角……卡萊爾低頭，看到自己穿著自己除工裝外最常穿的那件外套，渾身幹幹凈凈的，沒有臟汙，也沒有血……
他一直覺得這個地方很眼熟，現在突然反應了過來，從山坡的角度來看這裏是霍利克安全區的後山，但是因為病毒汙染嚴重，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後山這副生機勃勃的模樣。
他這是在……做夢嗎？
“你怎麽在這啊？大家都等你好一會兒了！”
熟悉的聲音讓卡萊爾一僵，他機械般地轉過身，看到了身後那個高高瘦瘦的，一副東方面孔的男人。
「不對。」
卡萊爾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他想喊“白”，脫口而出的卻是“隊長”這個稱呼。
對面應了一聲，見他又楞住，無奈地上前將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攬著青年往回走，一邊走還一邊說：“不要擔心嘛，你喝不了我這次大不了不逼你了就是，咱倆一塊去灌伊格那修，怎麽樣？”
“伊格……那修？”
“怎麽？灌他你也不願意？”白嘖嘖兩聲，“那只能去灌實習生了，我想好了，咱們就忽悠他這是協會的傳統，怎麽樣？”
卡萊爾不知道說什麽好，他一直怔怔地盯著白看，對方的樣子和記憶中有一些細微的差別，似乎更成熟了一些，或者……他已經快忘了記憶中的那人是什麽樣子了？
他恍惚地被帶到協會的廣場，那裏圍了許多人，仔細一看，發現他們周圍全都是燒烤爐啊、餐桌啊一類的野炊工具。
卡萊爾被徑直帶到了白說的實習生面前，對方一頭亂發戴著眼鏡，眼睛亮晶晶的活像只金毛，並且一見到他就激動的站了起來：“您就是卡萊爾先生吧！我很早就聽說過您了！終結末世，結束一切的英雄！太好了，我是新來的實習生，就是因為您我才加入自由貿易協會……”
「不對。」
卡萊爾感覺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很擅長應對這樣的情況。但是他的內心卻從來沒有這麽茫然過，末世結束了？白還活著？培利現在還不認識他？等一下……培利是誰？面前的這個實習生嗎？
他的加入讓原本就熱鬧的人群氛圍更好了，紅發的青年拉著旁邊金發少女的手走到他身邊，兩人嘻嘻哈哈跟他分享著八卦和瑣事。接下來是給他拿燒烤的路德，非要和他喝酒的阿朗索，幫他攔下拼酒的希爾達，羞澀地看著他想和他說說話的棕發長辮子姑娘，以及不遠處拉著妹妹愛比的手的，正在小心翼翼撲著蝴蝶的蒂姆……
「不對。」
「不對。」
「不對！」
卡萊爾忽的感到腦袋劇痛無比，所有東西都混雜在一起，他此時已經完全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虛幻了。周圍的同伴都因為他的痛苦而擔憂，他們聚在一起，發出的聲響卻更讓他感到恐慌。
就在他如此混亂之際，有一只冰涼的手扶著他的腦袋將他攬了過去，卡萊爾聞到了極淡的助眠香薰的氣味，楞神時聽見上方的聲音道：“讓大家擔心了，卡萊爾肯定是最近太累，我先帶他回去休息。”
男人低沈悅耳的聲音鉆到耳朵裏，卡萊爾想拒絕，卻被抓著手強硬地拉到那個懷抱中，對方還似乎極為體貼地攙扶著他走進了廣場邊的那間小屋裏。
他不記得協會正對廣場還有這麽一間屋子，但是無所謂了，卡萊爾幾乎是在男人松開手的瞬間就掙開禁錮，抽出對方腰間的刀就揮了過去。
“伊格那修——”刀刃將對方的領口劃破，卡萊爾一擊不中後果斷撤後，怒道，“你又想幹什麽？！”
“不是你剛才說，想當人類的麽？”伊格那修微笑著，一步步朝他走了過去，“你不願意認清現實，我就將你帶進這個脆弱的美夢中來實現你的願望，在這裏你可以一直沈溺著，等到一覺醒來，你就會發現外面的世界和這裏並不會有什麽不同。”
“沒有不同？”卡萊爾道，“白、路德……他們已經死了，他們不是那種活生生的……”
“不是麽？”伊格那修打斷他，示意後者去看玻璃窗外其樂融融的景象，“卡萊爾，他們不都是你‘珍視的家人’嗎？他們的表情、話語，哪一點與你的記憶不同？”
卡萊爾頓住了，透過房屋的窗戶能看到廣場上的人們在熱絡的聊天，大家分享食物、開懷暢飲，在蔚藍色的天空與溫暖的陽光下，這一切都曾是他夢寐以求的願望。
他的註意力被吸引，等到察覺到身旁人的動作時已經遲了——伊格那修以極快地速度扭向他手腕，在刀脫手落地的同時將他摁在了窗邊的桌子上。
“放手！”卡萊爾怒道，他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和長發落在自己的後頸上，瞬間讓他升起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
借用體型優勢便能輕松控制住，伊格那修俯身貼著黑發青年的耳朵，將剛才未說完的話補全：“還是說……他們對你而言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TBC）
【作者有話說】
越寫越起勁越寫越長俺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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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萊爾強行將一切對於自身情感的質問都吞了下去，他攥緊手上的刀，只是對著黑暗中梳理著線索道：“那個耳麥，你早就知道是結晶了？”
“還記得嗎？卡萊爾，你以前總是喜歡把積蓄放在一間屋子裏，但是協會被燒後，我猜你大概率會把重要的東西隨身攜帶吧。”
就像每一頂帽子一樣。
伊格那修猜的確實沒錯。在炎鎮他得到結晶的那個晚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拜托金盞花將結晶融到耳麥中，後者花了一個晚上改造它，在第二天他們臨行時交到了卡萊爾的手心上。
但是，拜托金盞花的原因，更多的是需要借用教會的病毒隔離封層技術，按道理來說伊格那修不應該有感應才對，除非……
“那塊結晶，是你故意送到我手上的。”
陳述句。
空氣中響起了黏液組合構造的聲音，那道帶有回聲的聲音聞言明顯愉悅了許多：“你說呢？”
“果然，”卡萊爾道，“在教會高塔上的那個晚上你因為共鳴而失控……其實只是在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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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麽深思熟慮的謀劃啊，降低他的警惕，讓他放下戒備，誤以為一切順利，直到他主動走到他的籠子裏。
“真是傷心，明明那一日的共鳴也確實影響到我了，結晶也不過是臨時起意，怎麽能說全是演技呢？”
“哦？”卡萊爾被氣笑了，“那其他的呢？你與普羅賽克的戰鬥，你受的那些傷，昏迷、無法自愈，實際上只是為了博同情的苦肉計嗎？”
“至少，這些辦法很有效。”伊格那修沒否認，語氣就像是在真心實意的為他考慮一般，“身體上受一些傷與我而言沒什麽，我不殺普羅賽克那個廢物本就是等他自己榨幹自己的價值。當然，這些都不重要，只有讓你進入意識世界，才是最快的恢覆記憶的辦法——不可否認的，它很成功，不是麽？”
“……”哈，他早該想到的，那種利用他的愧疚與痛苦，獨自一人進行營救的辦法，阿蔔杜拉根本想不出來。只有伊格那修，只有這個最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會因為對方的示弱而主動靠近。
在主城區地鐵站底下那個阿蔔杜拉的實驗室裏，在他們二人都是剛剛從意識中蘇醒的那一刻，恐怕是卡萊爾最接近真相的時候了。他那時察覺出了伊格那修與阿蔔杜拉的交易，然而卻被對方三言兩語揭過，緊接著不了了之。
忽然，卡萊爾靈光一閃，他在瞬息間想通了關竅——伊格那修最近的那些不尋常、他心中隱隱約約察覺到的違和感，全部都依稀閃回在眼前——從培利，科研會研究病毒的血清專家逃跑開始，伊格那修便借此機會重新出現在卡萊爾面前，融合二人的血，鍛煉他的共鳴潛力與精神控制。他用帝國合作的理由讓他無法強行不顧團隊翻臉，追著卡萊爾去炎鎮加深他們之間的聯系，再一步步回到當年並肩作戰的日子。
他甚至都不需要用什麽甜言蜜語，只需陳述事實再隱瞞一部分，就能讓卡萊爾沿著他布置好的一切向前推進。
這麽看來，卡萊爾在與伊格那修重逢之後就開始頻繁出現共鳴反應的狀態也有了解釋，他一開始以為是與某個地區的母體產生連接，現在看來，根本就是某個變異種在搗的鬼。
而這一切的目的，都是因為他早就知道造神計劃的漏洞，他知道只有卡萊爾是唯一一個可以填補變異種成長期結束時惡化的人，他得讓卡萊爾訓練出和他一樣的精神力。伊格那修甚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隱藏自己的念頭，他的那句“圖謀你”，在現在看來是多麽的情真意切、多麽實事求是啊！
而卡萊爾呢，相信他的說辭，為對方的溫柔而悸動，因和那人的旖旎而動心沈溺。他無視了伊格那修那本該是善於布置陷阱與策劃陰謀的性子，忘記了他是一個多麽陰暗、殘忍、傲慢的——
“徹頭徹尾的騙子。”卡萊爾冷聲道，“相信你的利用的我，也根本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持續的高燒讓卡萊爾已經開始出現了幻覺，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自己的血，那個看著像人類的，卻摻雜著伊格那修的變異種的血，終於在此時出現了和伊格那修的精神控制一樣的能力。只可惜他現在過於混亂，周邊的怪物因他的存在而垂涎欲滴，卻只拿他當成一塊鮮美的肥肉。
“噗嗤——”
於是在卡萊爾看不見的地方，數條黑色的觸手將那些試圖擅自觸犯青年的怪物頃刻腰斬，又有血濺到卡萊爾身上，還沒等他繼續強打起精神站直身體，就被一大片淤泥纏住了手腳。
“唔！”青年驟然間被纏繞著吊起來，僅僅一剎那就完成的攻擊讓他連揮刀的動作都做不出。粘稠的東西在身上游走，卡萊爾這時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對方要做什麽，“放開我！伊格那修！”
“我沒有要利用你。”那人低沈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卡萊爾找不到對方的位置，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驟然陰郁的情緒，“但是，在所有人中，只有你能讓我完整，在清理世界上所有汙穢時，只有你可以與我同行。你我二人生來就要成為一體，作為新世界的神存在著的，難道我要看著你消失，再一個人忍受永遠的孤獨嗎？”
有什麽像巨蛇一般的東西纏緊了他的身體，那聲音像是嘆息，又像是一種威脅，親昵地貼著他極度缺氧的脖頸，道：“別再說這麽可怕的話了，卡萊爾。”
他確實說不了，不過是物理意義上的那種說不了——卡萊爾被不知名的散發著神血腥氣的東西完全堵塞了唇舌，再加上還有什麽東西在掐著他的脖子，此時他已經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了。
該死……伊格那修現在恐怕已經完全被本能支配，忘記他還需要呼吸這一碼子事了！卡萊爾劇烈地掙紮著，他的動作顯然讓怪物更加不滿，那些纏繞與吞噬又變得更用力了。
周遭又響起了伊格那修屠殺其他感染體的聲音，哀嚎與慘叫聲不要命地往他耳朵裏面灌，卡萊爾幾乎快要認為這根本就是那家夥發洩怒火的方式，而並非什麽像蛇祖一樣汲取養分。
但怪物的這一部分依然固執地纏繞著他，像是在彌補之前那個帶有欺騙意味的短暫的擁抱。
就在卡萊爾即將要窒息昏厥之際，他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陣光亮——不對，那不是光，而是一條金色的蛇。
它的鱗片在一片純白中是如此的耀眼，以至於卡萊爾都能看見它的那顆鮮紅的，正在跳動的心臟。
蛇看見了他，於是游走而來，親密地圈住了他。
“想要吃了我就趕快。”卡萊爾對對方這種給一巴掌再給塊棗的行為已經可以說是深惡痛絕，到現在了還要把他拽到共鳴之中，是準備捉弄他，還是想繼續像意識世界裏面那樣親親熱熱扮演著過家家的游戲？
“我不是你的同類，伊格那修，我不是怪物。”他冰冷地道，“你呢，你是怪物嗎？”
蛇沒有反應，像是沒聽明白。
卡萊爾自嘲的笑了一下，轉身準備離開。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毫無預兆的栽了下去。
真的是“栽”，腳下的地板似乎在一瞬間消失了，卡萊爾直接朝前撲了過去。
好在在共鳴之中他也時刻保持著警惕，卡萊爾一個收手背著地，在地上翻滾緩沖一圈後又重新穩住了身形。
等等……怎麽感覺不痛？
眼前的場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一片嫩綠的草地，他的腳下開著各色的野花，有蝴蝶掠過他的衣角，又再一次飛過去。
衣角……卡萊爾低頭，看到自己穿著自己除工裝外最常穿的那件外套，渾身幹幹凈凈的，沒有臟汙，也沒有血……
他一直覺得這個地方很眼熟，現在突然反應了過來，從山坡的角度來看這裏是霍利克安全區的後山，但是因為病毒汙染嚴重，他從來沒有看到過後山這副生機勃勃的模樣。
他這是在……做夢嗎？
“你怎麽在這啊？大家都等你好一會兒了！”
熟悉的聲音讓卡萊爾一僵，他機械般地轉過身，看到了身後那個高高瘦瘦的，一副東方面孔的男人。
「不對。」
卡萊爾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他想喊“白”，脫口而出的卻是“隊長”這個稱呼。
對面應了一聲，見他又楞住，無奈地上前將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攬著青年往回走，一邊走還一邊說：“不要擔心嘛，你喝不了我這次大不了不逼你了就是，咱倆一塊去灌伊格那修，怎麽樣？”
“伊格……那修？”
“怎麽？灌他你也不願意？”白嘖嘖兩聲，“那只能去灌實習生了，我想好了，咱們就忽悠他這是協會的傳統，怎麽樣？”
卡萊爾不知道說什麽好，他一直怔怔地盯著白看，對方的樣子和記憶中有一些細微的差別，似乎更成熟了一些，或者……他已經快忘了記憶中的那人是什麽樣子了？
他恍惚地被帶到協會的廣場，那裏圍了許多人，仔細一看，發現他們周圍全都是燒烤爐啊、餐桌啊一類的野炊工具。
卡萊爾被徑直帶到了白說的實習生面前，對方一頭亂發戴著眼鏡，眼睛亮晶晶的活像只金毛，並且一見到他就激動的站了起來：“您就是卡萊爾先生吧！我很早就聽說過您了！終結末世，結束一切的英雄！太好了，我是新來的實習生，就是因為您我才加入自由貿易協會……”
「不對。」
卡萊爾感覺自己點了點頭，像是很擅長應對這樣的情況。但是他的內心卻從來沒有這麽茫然過，末世結束了？白還活著？培利現在還不認識他？等一下……培利是誰？面前的這個實習生嗎？
他的加入讓原本就熱鬧的人群氛圍更好了，紅發的青年拉著旁邊金發少女的手走到他身邊，兩人嘻嘻哈哈跟他分享著八卦和瑣事。接下來是給他拿燒烤的路德，非要和他喝酒的阿朗索，幫他攔下拼酒的希爾達，羞澀地看著他想和他說說話的棕發長辮子姑娘，以及不遠處拉著妹妹愛比的手的，正在小心翼翼撲著蝴蝶的蒂姆……
「不對。」
「不對。」
「不對！」
卡萊爾忽的感到腦袋劇痛無比，所有東西都混雜在一起，他此時已經完全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虛幻了。周圍的同伴都因為他的痛苦而擔憂，他們聚在一起，發出的聲響卻更讓他感到恐慌。
就在他如此混亂之際，有一只冰涼的手扶著他的腦袋將他攬了過去，卡萊爾聞到了極淡的助眠香薰的氣味，楞神時聽見上方的聲音道：“讓大家擔心了，卡萊爾肯定是最近太累，我先帶他回去休息。”
男人低沈悅耳的聲音鉆到耳朵裏，卡萊爾想拒絕，卻被抓著手強硬地拉到那個懷抱中，對方還似乎極為體貼地攙扶著他走進了廣場邊的那間小屋裏。
他不記得協會正對廣場還有這麽一間屋子，但是無所謂了，卡萊爾幾乎是在男人松開手的瞬間就掙開禁錮，抽出對方腰間的刀就揮了過去。
“伊格那修——”刀刃將對方的領口劃破，卡萊爾一擊不中後果斷撤後，怒道，“你又想幹什麽？！”
“不是你剛才說，想當人類的麽？”伊格那修微笑著，一步步朝他走了過去，“你不願意認清現實，我就將你帶進這個脆弱的美夢中來實現你的願望，在這裏你可以一直沈溺著，等到一覺醒來，你就會發現外面的世界和這裏並不會有什麽不同。”
“沒有不同？”卡萊爾道，“白、路德……他們已經死了，他們不是那種活生生的……”
“不是麽？”伊格那修打斷他，示意後者去看玻璃窗外其樂融融的景象，“卡萊爾，他們不都是你‘珍視的家人’嗎？他們的表情、話語，哪一點與你的記憶不同？”
卡萊爾頓住了，透過房屋的窗戶能看到廣場上的人們在熱絡的聊天，大家分享食物、開懷暢飲，在蔚藍色的天空與溫暖的陽光下，這一切都曾是他夢寐以求的願望。
他的註意力被吸引，等到察覺到身旁人的動作時已經遲了——伊格那修以極快地速度扭向他手腕，在刀脫手落地的同時將他摁在了窗邊的桌子上。
“放手！”卡萊爾怒道，他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和長發落在自己的後頸上，瞬間讓他升起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
借用體型優勢便能輕松控制住，伊格那修俯身貼著黑發青年的耳朵，將剛才未說完的話補全：“還是說……他們對你而言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TBC）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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